第九十一回:白泽
墨凝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光,蹿起来,把洞壁,照得亮堂堂的。
她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
"阿婆。"她开口,斟酌着,措辞,"您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狐喜儿,抬眼看她。
"这世上,想知道一件事,"墨凝说,声音轻轻的,"有个地方,能问。"
"哪儿?"
"白泽。"
狐喜儿,微微,眯起眼。
"白泽。"墨凝说,"就是那,能言语,通达万物之情的,神兽。我师父说过,天底下,除了天上的仙人,就数它,知道的事,最多。这世间,万事万物的,来历,底细,它都清楚。"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阿婆,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去找白泽,不就成了?"
狐喜儿,没接话。她看着墨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不似欣慰,倒有几分,看孩子说傻话的,疼。
"白泽。"她喃喃,"是知道得多。你师父,也这么跟你说过吧。"
"嗯。"墨凝点头,"师父说,白泽一族,就在南赡部洲。只是大部分,都化成人形,混在人间,行走。有时候,迎面走过,都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狐喜儿,重复着,"所以,更不好找。"
"可总归,能找着。"墨凝说,"只要,诚心,去问。"
狐喜儿,缓缓,摇了摇头。
"墨凝。"她说,"你师父,就没跟你说过,天机,是什么吗?"
墨凝,一怔。
"天机。"狐喜儿,抬眼,望着洞外,那沉沉的黑,"不能,随便窥。"
"为什么?"墨凝问。
"天机不可泄露。"狐喜儿说,"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定数。有些事,你知道得早了,未必是好事。你知道得多了,未必,是福气。"
她低头,看火塘。那火,一跳,一跳。
"白泽,为何,知道万物,却从不,随便开口?"狐喜儿说,"因为,它懂。懂得,有些话,说出去,就是灾。"
墨凝,听着,慢慢,不说话了。
"你师父,教了你道,教了你礼,教了你,修行。"狐喜儿,接着说,"可她也,一定,跟你说过。天机,不可问。问不得,窥不得。是不是?"
墨凝,张了张嘴。她想反驳,可师父,确实,说过。还不止,说了一遍。
"说过……"她低低,道。
"那就是了。"狐喜儿说,"你师父,是仙。她知道,这天道,有多重。所以,她才,让你,别去碰。"
墨凝,垂下头。她那点,刚燃起来的,劲儿,一点一点,熄了下去。
"那……"她小声问,"阿婆,您的事,就,不问了吗?"
狐喜儿,没答。她只是,伸手,拨了拨火塘里的柴。那火,被拨得,更旺了。
"有些事。"她缓缓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急不得,也,问不得。"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火额儿身上。那孩子,还睡着,浑然不知,这世上,有多少,关于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墨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孩子,看着他那,九条,软软摊开的尾巴,看着他那,尾尖上,隐隐,发亮的星。
她忽然,像是,懂了点什么。
又好像,更糊涂了。
"阿婆。"她轻声说,"那白泽……"
"白泽啊。"狐喜儿,叹了口气,"真到了,该找它的时候,它,自会,出现在你面前。"
"它自己,会来?"
"会。"狐喜儿说,"它知道,万物。自然,也知道,谁,在找它。"
墨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火塘里的火,暗了下去。夜,更深了。洞外,风,呜呜地,过。隐约,有几声,远山的兽鸣,断断续续,像是,这洪荒天地间,某种,无人听得懂的,低语。
(第九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