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蹲了很久吧

墨凝正琢磨着白泽的事,忽然,听见阿婆,朝洞外,喊了一句。

"出来吧。"

墨凝,一愣。她抬头,看洞外。洞外,黑沉沉的,只有风,和满山,沙沙的树响。哪有人?

"别躲了。"狐喜儿,又说,"我早看见你了。"

没人应。

墨凝,心里,直发毛。她压低嗓子,凑近狐喜儿:"阿婆,您跟谁说话呢?"

狐喜儿,没理她。她盯着洞外,那棵桂花树,缓缓,开口:

"你在那树上,待了好几天了。当谁不知道呢?"

树,动了。

满树的桂花,簌簌,落下来。树杈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影子。那影子,懒懒地,靠着树干,像是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没人瞧见。

"白泽。"狐喜儿,说,"你下来。"

那影子,轻笑了一声。然后,从树上,飘了下来。落地,是个男子。白衣,白发,眉眼温和,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明。像是,这天地万物,都倒映在,他那双眼里。

"果然,瞒不过你。"那人,笑道。

墨凝,瞪大了眼。白泽。她刚才,还在跟阿婆,说白泽。这会儿,白泽,就站在,她们洞口了。

"你,想说什么?"狐喜儿,看着他,"是来蹭饭的?还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蹭饭?"白泽,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没有?"狐喜儿,挑眉,"你在我这桂花树上,窝了好几天。闻着我的鱼香,口水,都快滴到树根上了。这会儿,说不是来蹭饭的?"

白泽,面不改色:"那叫,就近,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这一族,过日子。"白泽,说得,一本正经。

狐喜儿,嗤笑一声:"你白泽,通天晓地,还用得着,观察我这一窝狐狸,怎么过日子?"

她站起身,走到白泽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前些年,不是挺忙的吗?"

"忙什么?"白泽,问。

"忙那,黄族的,首领。"狐喜儿,说。

白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是那个,"狐喜儿,努力回忆着,"姓黄的,部落的首领。你闲着没事,跑人家跟前,一通白话。"

"什么黄族的首领。"白泽,纠正她,"人家,是黄帝。"

"黄帝?"狐喜儿,撇撇嘴,"他算哪门子帝?这会儿,天下,还没帝呢。"

"以后,会有的。"白泽,说。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狐喜儿,说,"反正,我就知道,你给人家,写了套,什么图。"

"《白泽图》。"白泽,说。

"对,就这玩意。"狐喜儿,叉着腰,"你把天下,一万多种,鬼神精怪,连老底,带弱点,全给人家,写了进去。"

"有何不可?"白泽,说。

"有何不可?"狐喜儿,提高了嗓门,"你这一写,可倒好。满天下的妖,满天下的怪,哪个,不恨你?你把它们的软肋,全摊给人类了!"

她越说,越气:"你宁可得罪,这满世界的,妖魔鬼怪,去给一个,还没成气候的,人类首领,当什么,老师。你图什么?"

白泽,听着,也不恼。他站在那儿,等狐喜儿,说完了,才,轻轻一笑。

"没什么呀。"他说。

"没什么?"

"就是,顺路。"白泽说,"瞧见了,觉得,该说。就说了。"

"该说?"狐喜儿,瞪着他。

"该说。"白泽,说,"这天地,终归,是他们的。"

他说这话时,那通明的眼,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河对岸。那里,野人的火塘,星星点点,亮着。像是,这洪荒长夜里,几点,不肯,熄灭的,火种。

狐喜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她说,"还是这副,神神叨叨的,德行。"

"彼此,彼此。"白泽,笑。

墨凝,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俩,一个,通天晓地的神兽,一个,活了五千年的妖狐。说起话来,跟,老邻居,拌嘴,似的。

"那个……"墨凝,小声,插嘴,"白泽,大人。您,真不是,来蹭饭的?"

白泽,转头,看她。那通明的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小狐狸。"他笑,"你师父,云霄,还好吗?"

墨凝,浑身,一震。

"您、您认得,我师父?"

"认得。"白泽,说,"三仙岛,我去过。云霄那性子,收你这么个徒弟,倒是,难得。"

墨凝,一时,说不出话。她只觉得,眼前这人,越看,越深。深得,像那,望不到底的,海。

(第九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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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拾遗录:额儿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