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吃鱼吃鱼，该吃鸡吃鸡。犯不着，去惦记，那些不该惦记的。"
墨凝听着，连连点头。可她心里，到底还有点，没闹明白。她捧着碗，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阿婆，咱们有苏氏，为啥，不跟青丘学？"
狐喜儿，放下碗，看她。
"你是想问，"狐喜儿说，"咱们明明，也能吃那口，为啥，偏不吃？"
墨凝，点了点头。
狐喜儿，没急着答。她朝洞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河对岸，野人的聚落，还亮着，几点，火塘的红光。
"那些猴子，"狐喜儿，缓缓开口，"有智慧。"
"有智慧？"墨凝，一怔。
"你别看它们，没毛，两条腿，说话，叽里咕噜。"狐喜儿说，"它们，会生火，会打猎，会搭窝，还会，记仇。"
"你回来之前，"狐喜儿，顿了顿，"就有一伙，摸到咱们山脚。抓了几只崽子，绑在木棍上，扛走了。"
墨凝，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抓崽子？"她声音，都变了。
"要剥皮。"狐喜儿，说，"吃肉。"
洞里的火，映在狐喜儿脸上。她那神情，冷得很，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却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的事。
"后来呢？"墨凝，急急地问。
"抢回来了。"狐喜儿说，"阿清在。没出人命。可从那以后，我就下了令。"
她扫了一眼，满洞的崽子。
"夜里，不轻易出洞。见了野人，躲。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为啥？"墨凝，不解，"咱们，还怕它们？"
"怕。"狐喜儿，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以为，咱们有苏氏，有多少个，能打的？"
墨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数数。"狐喜儿说，"一千五百多口子。会法术的，有几个？修出本事的，有几个？除了我，除了几个老家伙，剩下的，都是些，只长了寿元，没长本事的。"
她叹了口气："这些猴子，有智慧，成群结队。真拼起命来，咱们，占不了便宜。更别说，这山里头，还有别的。凶兽，大妖。哪个，是好惹的？"
墨凝，沉默下来。
她想起，自己没走之前。那时候，族里的崽子，漫山遍野地跑，逮老鼠，追野兔，无忧无虑。她那时候，也以为，有阿婆在，什么都不用怕。如今，听了这番话，才知道，阿婆一个人，扛了多少。
"所以，"狐喜儿说，"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是不能。是划不来。为了口吃食，把全族的崽子，都推到，凶险里去。这买卖，亏。"
墨凝，重重地，点头。
"那……"她忽然，想起什么，"族里这些孩子，就都不修炼了？"
"修。"狐喜儿说，"想修的，都能修。可你，也瞧见了。"
她指了指，那些，在洞里，追逐打闹的小狐狸。
"这些崽子，有几个，是有那个根骨的？"狐喜儿说，"大部分，就是平平凡凡，活个几百年，也就到头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咱们这地方，有一桩好处。"
"什么好处？"
"这周围，天生地长着一种草。"狐喜儿说，"叫褪灵草。"
"褪灵草？"
"嗯。"狐喜儿说，"这草，别处，没有。就咱们这一片，有。吃了，能把灵根，褪了。身上，就不带，那股子，妖气，灵气了。"
"褪了灵根……"墨凝，若有所思，"那不就是，普通狐狸了？"
"普通狐狸，有什么不好？"狐喜儿说，"普通狐狸，没人惦记，没人抢。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族里，不适合修炼的，"狐喜儿，接着说，"好些，就吃了这草。褪了灵根，图个，踏实。"
墨凝，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起自己，为了脱妖身，修仙人道，在岛上，熬了九九八十一天，疼得死去活来。可族里这些，生来，就没那个命。修炼，于它们，是条，走不通的路。倒不如，褪了灵根，做个，普普通通的，狐狸。
"那……"墨凝，犹豫着，问，"咱们狐狸里，就没有，天生，适合修炼的？"
"有。"狐喜儿说，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涂山。"
"涂山？"
"那帮仙狐。"狐喜儿说，"一个个，天生，就是修炼的好手。生下来，就带着仙缘。跟咱们，不一样。"
她顿了顿，望向洞外，远处的，方向。
"修炼这种事，命里有，就是有。命里没有，强求，也求不来。"
墨凝，低下头。她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鱼汤，久久，没有说话。
洞外，河对岸。野人的火塘，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像这黑夜里，几粒，不肯，熄灭的，火星。
（第八十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