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腾空，没走多远，红衣女子忽然，停住了。
"差点忘了。"她说。
"什么？"紫衣女子问。
"还有个地方，非去不可。"红衣女子，目光，望向西南，"离火之域。"
紫衣女子，也没多问。她双手结印，虚空里，裂开一道口子。两人，一步，跨了进去。
离火之域。
七十二座火山，还冒着烟。谷地中央，赤金色的城，巍巍立着。两人隐了身形，无声无息，进了城。
一处庭院里，找着了那个孩子。
朱雀族的小姐，羽华。生得极好，一双赤红的凤眼，眉心，一道若隐若现的赤金纹。她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小脸板着，一副，与年纪不相称的认真。
红衣女子，抬手。那孩子，忽然，就不动了。
她走到那孩子身后，蹲下。
"师姐。"紫衣女子问，"你要做什么？"
红衣女子，没答。她伸手，落在那孩子背上。指尖，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那字，透过衣裳，印进皮肉，烙进骨头。写一笔，亮一分。写完了，整一个字，都沉进了，那孩子的背里。
紫衣女子，看得，一头雾水。那字，她不认得。可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师姐……"她轻声问，"这字，什么意思？"
红衣女子，直起身，低头，看着那定住的小女娃。看了许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羽华。"她念着这个名字，"好名字。"
"是啊。"紫衣女子说，"朱雀族的大小姐，叫这名字。"
"可惜，只对了一半。"红衣女子说。
"只对了一半？"
红衣女子，没答。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理了理那孩子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老四。"她忽然开口，"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带着全部的记忆，从头，再活一遍的。"
紫衣女子，一怔。
"不是转世。"红衣女子，说，"没有投胎，没有忘川，没有孟婆汤。就是，一个人，把她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忘。从头，再走一遍。"
紫衣女子的呼吸，乱了。
"师姐，你是说……"她的声音，发颤，"她……"
"她什么都记得。"红衣女子，打断了她，"从来，就没忘过。"
庭院里，静得，只剩风，吹过火桐树的，沙沙声。
紫衣女子，死死，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娃。她看着那赤红的凤眼，那眉心的赤金纹，那与生俱来的，孤高与倔强。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她喃喃，"这是，我们的，一个约定？"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
"我跟她，很早，就约好了。"她说，"时候到了，她先来。我后到。"
紫衣女子，浑身，一震。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名字，又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赤。"她只挤出，这一个字。一个，说不出口的，字。
"别说。"红衣女子，轻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紫衣女子，用力，点了点头。她不敢，再说下去。她只是，一遍，一遍地，看着那孩子，像是，要把她，刻进眼里。
红衣女子，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薄薄的，泛着光，上头，空无一字。她一抖手。那纸，飘了起来，朝东边，青丘的方向，飞去了。
"走吧。"她说。
"那纸……"紫衣女子问。
"一个指令。"红衣女子说，"给白岑的。等那孩子，七岁，让他告诉那孩子，他还有父亲。让他，去寻。"
"为什么，是七岁？"
"七岁，才够格。"红衣女子说，"早不得，晚不得。"
两人，转身，出了城。跨进传送门。门，缓缓，合上了。
离火之域，还是老样子。七十二座火山，冒着烟。赤金的城，巍巍立着。那庭院里，被定住的小女娃，还维持着，画画的姿势。眉心那点赤金纹，在光里，闪了闪。
（第八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