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里，风呜呜地过。
那两条黑龙，被威压按在地上，动不了。可那红衣女子，忽然收了威压。
"起来说话。"她说。
几条龙，这才敢慢慢爬起。鳞片还竖着，腿还抖着，可到底，能喘口气了。那黑龙父亲，护着身后的妻女，壮着胆子问："您、您到底，要干啥？"
红衣女子没急着答。她盘膝坐下，就坐在那光秃秃的石头上，像个来串门的。
"我跟你们，讲讲以后的事。"她说。
几条龙，面面相觑。讲以后？这地方，它们住了几千年了，以后能有什么事？
"你们这一支，是龙族的旁支。"红衣女子开口，"在这北俱芦洲，躲了几千年了。可你们想过没有，躲，能躲到几时？"
黑龙父亲，眼神闪了闪。
"用不了多久。"红衣女子说，"那些个天龙，会找过来。龙族要肃清旁支，头一个，就收拾你们这些黑龙。"
这话一出，几条龙，脸色全变了。天龙。那是龙族的正统。它们这些黑鳞的旁支，在天龙眼里，跟路边的泥鳅，没什么两样。真要收拾，就是碾一碾的事。
"您……您怎么知道？"黑龙母亲，声音发颤。
红衣女子没答这个。她只是说："到那时，你们这一家子，会死得七七八八。剩下一条小龙，仓皇逃命，一头扎进这北俱芦洲最冷的地方。肉身被冻住，龙魂逃出，寄生在一个小娃娃身上，偷他的修为，苟延残喘几千年。"
她顿了顿，看向那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黑龙。
"最后，被斗姆元君镇住，生死由人。"
那小龙，浑身一哆嗦，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红衣女子看着它，声音，却软了几分："这孩子的命，若是照原样走，苦得很。我来，就是改这个命的。"
黑龙父母，听得似懂非懂。可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眼前这人，是来救他们闺女的。
"那……您想咋办？"黑龙父亲问。
"搬家。"红衣女子说，"我给你们找个好去处。西牛贺洲。那边，还没什么人烟，也没天龙。你们去了，安稳过活。"
"西牛贺洲？"黑龙父亲一脸茫然，"那是啥地方？"
"离这老远。"红衣女子说，"可那边的日子，比这强。不冷，有吃食，还有旁的龙。你们这些龙，又不挑嘴，那边大型妖兽多得是，吃个十几万年，都吃不完。"
几条龙，听到"有吃食""不冷"，眼睛，一个个，都亮了起来。这北俱芦洲，苦啊。风跟刀子似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好日子。能搬去个暖和地儿，谁不愿意？
"那……俺闺女呢？"黑龙母亲，还是揪着心口，问出这句。
红衣女子看她一眼："你闺女，我带走。"
黑龙母亲，身子一抖。
"别怕。"红衣女子说，"我带走她，是给她一个好前程。她跟我走，往后，能修成正果。比跟着你们，强百倍。"
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们，这是命。躲不掉的。可她这一劫，我能渡。渡了，她这辈子，就不用再遭那些罪。"
黑龙父母，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有怕，有不舍，也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认命。他们听不懂什么契灵，什么正果。可他们知道，眼前这人，一个指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她如今，好声好气地，跟他们商量，还许他们一个安稳去处。
这买卖，不亏。
"成。"黑龙父亲，一咬牙，"俺们，听您的。"
红衣女子点点头。她也不废话，一挥手。
"哗——"
山涧里，凭空起了一阵风。那风，卷起十几条黑龙，连着那一家子，连着那小龙，一起，卷上了天。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也跟着，腾空而起。
"师姐，"紫衣女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一手，了不得。"
"哪一手？"红衣女子问。
"就你刚才那番话。"紫衣女子笑，"又讲道理，又给甜头，还吓唬人。我看那些龙，被你说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龙这东西，蠢。"红衣女子说，"你跟他们来硬的，他们跟你拼命。你跟他们讲前程，讲以后，他们反倒服服帖帖。"
"所以，"紫衣女子道，"师姐，按咱们后世的说法，你这是在——给自家师弟，找系统？"
红衣女子，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紫衣女子，半晌，忽然笑了："是啊。"
"龙珠附在他魂上，取不出来。"红衣女子说，"那我索性，不取了。把这小龙，变成他的契灵。签了契约，龙珠就归他管。这龙，往后，也归他管。"
"那它，不就不能再偷修为了？"紫衣女子问。
"不能了。"红衣女子说，"我还加了点别的手段。契约一签，龙珠就锁在他道基上。想跑，跑不了。想反，反不了。绝对禁止，绝对好用。"
紫衣女子听着，咂舌："师姐，你这是，给师弟找了个，能打能抗、还跑不掉的，系统。"
"差不多。"红衣女子，语气轻快，"就当，给他添个伴。"
两人说着，已经飞出了北俱芦洲。眼前，景物，陡然一变。
寒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暖风，是花香，是满眼的绿。山是青的，水是绿的，飞鸟成群，走兽遍地。远处，还能看见别的龙，一条条，悠闲地，盘在山间，晒太阳。
"就是这儿了。"红衣女子，一挥手。
那十几条黑龙，落在草地上。它们茫然地，四处张望，又惊又喜。这地方，跟北俱芦洲，简直是两个天地。黑龙母亲，伸着脖子，嗅了嗅，眼睛都直了。
"真、真暖和……"她喃喃。
"往后，你们就住这儿。"红衣女子说，"吃食不缺，天敌没有。好生过。"
她说完，俯身，从龙群里，把那小龙，抱了起来。
那小龙，还小，跟条泥鳅似的。它仰着小脑袋，暗金色的竖瞳，怯生生地望着她。
"走。"红衣女子说，"带你去，见你的新主子。"
紫衣女子，跟在后面，看着师姐怀里那条小黑龙，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系统啊……"她小声嘀咕，"这师弟，往后，可有得忙了。"
（第八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