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笑着,又回了海边。
"月桂那边,"紫衣女子问,"还去吗?"
"不急。"红衣女子说,"先办正事。"
她抱着那条小黑龙,正要去找火额儿。
忽然,身后,一道凌厉的气息,破空而来。
红衣女子头也没回,侧身一闪。一道音波,擦着她的衣角,轰在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沟。
她站定,回头。
来人,白衣,赤足,手持一琴。正是伏羲。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伏羲看着她俩,目光沉沉。
红衣女子,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伏羲,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说,"你没看出来,绝对不是吗?"
伏羲一怔。
"我给你一个机会。"红衣女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滚开。"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滚开。"
第三根手指:"第三,还是滚开。"
伏羲脸色,变了。
"阁下。"他沉声道,"来我南赡地界,掳走龙族,如今,还要如此狂妄?"
"狂妄?"红衣女子,嗤笑一声,"我这是,给你脸。"
伏羲,哪里受过这个。他当世成神,上承天命,下镇万民,何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拨琴。
红衣女子,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晃,就到了伏羲面前。
"啪。"
"啪。"
两下。一下,打掉了他手里的琴。一下,把他整个人,拍翻在地。
快。太快了。
伏羲,连琴弦都没来得及拨,人已经躺在了沙滩上。他挣扎着,要起来。红衣女子,一抬手,一缕极柔极柔的光,从她指尖,飘了出来。
那光,落到伏羲琴上,又落到伏羲身上。化成了绳子。把琴,把人,一圈一圈,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伏羲怒喝,"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红衣女子,拍了拍手,蹲下来,看着他,"几个时辰后,这绳子,自己就解了。你这几个时辰,就先,一跳一跳地,在这儿,蹦跶吧。"
"你——"伏羲气得脸都白了,"放开我!"
"你能解开,就是有鬼了。"红衣女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绳子,是慈悲化成的。人皇伏羲,我倒要问问你——你能,把慈悲,给摧毁了吗?"
伏羲,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捆在身上的绳子。那绳子,柔和,温润,没有半点杀气。可任他如何催动法力,那绳子,纹丝不动。就像……就像这世间的慈悲,本就不是,能用蛮力,去挣脱的。
红衣女子,不再看他。她转身,抱起那条小黑龙,朝狐喜儿和火额儿那边,走去。
"别追了。"她头也不回,"你追不上。"
伏羲躺在沙滩上,被慈悲捆着,动弹不得。他望着那两个女子的背影,又气,又惊,又无可奈何。
"……混账!"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红衣女子,没理他。
她走到那被定住的狐喜儿面前,俯身,从她怀里,轻轻,把那银白的小狐狸,抱了出来。
火额儿,睡得正香。小小的,软软的,尾巴尖上,那颗星印,在夜里,发着极淡的光。
"额儿。"红衣女子,低声唤了一句。
她转头,看怀里的那条小黑龙。
"你。"她说,"从今往后,就住进他的神识海里去。跟他,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那小黑龙,睁着暗金色的竖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红衣女子,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火额儿的眉心。
一点光,没入孩子额头。
那孩子的神识海,本是一片混沌。此刻,被那点光,一照,忽然,分开了。一半,暗沉沉的,像幽冥,像地府。一半,明晃晃的,像天宫,像仙境。
一半地府,一半天宫。
"这就是,你往后,住的地方。"红衣女子,对那小黑龙说。
她抬手指了指那明晃晃的一半:"你住天宫。这天宫里,有无数典籍,有无数知识。你就在里头,慢慢看。"
她又指了指那暗沉沉的一半:"那一半,你别去。那是地府。这孩子的另一半。"
小黑龙,望着那天宫,望着那地府,眼里,全是新奇,又带着点怯。
"这只狐狸,"红衣女子说,"将来,是你最好的玩伴。也是你的,主人。"
小黑龙,偏了偏头。它看着火额儿,看那小小的、银白的、睡得香甜的狐狸,忽然,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火额儿,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
"好了。"红衣女子说,"进去吧。"
她手心,轻轻一送。那小黑龙,化成一道暗金色的光,没入了火额儿的眉心,落进了那天宫之中。
"记住了。"红衣女子,对那已经住进神识海的小龙,传音道,"若想出来,你只需,在心里,唤他一声。他应了,你便能出来。"
那小黑龙,在天宫里,仰着脑袋,似懂非懂,又点了点头。
红衣女子,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紫衣女子,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眼眶,又有些湿了。
"师姐。"她轻声说,"这样,师弟往后,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红衣女子,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熟睡的小狐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海风,吹过来。沙滩上,伏羲还被慈悲捆着,一跳一跳地,往这边,蹦。
(第八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