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子,一路向北,越过千山,越过万水。
北俱芦洲到了。
这地方,跟南赡不一样。南赡,到底还有人烟,有河流,有暖风。这里,天是铅灰的,地是荒凉的。一眼望去,山连着山,山是黑的,秃的,像被什么啃过。可偏偏,灵气极浓。浓得,能把人呛住。
"上古时候的北俱芦洲。"红衣女子落在一座山头,环顾四周,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这副模样。"
"藏了不少妖族呢。"紫衣女子说,"师姐,你看那山坳里。"
她指了指。山坳深处,影影绰绰,有些身影。妖的,精的,怪的,都躲着。有的远远窥视,有的干脆缩进洞里。这地方,是妖族的总祖地,被放逐的,被流放的,见不得光的,都往这里钻。
"也有人的。"红衣女子说,"你瞧东边,那些个。"
东边,几处山谷,稀稀拉拉,有人。裹着兽皮,赤着脚,怯生生地望着天。这北俱芦洲的人,跟南赡的,不一样。南赡的人,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正儿八经。这边的,是逃荒的、落难的、被赶出来的,杂七杂八。
"这地界,"紫衣女子感慨,"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乱点好。"红衣女子说,"乱,才藏得住东西。"
两人没多留。她们此来,是为了一样东西。一条龙。
"找找。"红衣女子说,"那小龙种,在哪儿。"
两人腾空,一路巡视。北俱芦洲,大得很。她们飞了许久,越过几条逆鳞山脉,穿过几处时间流速异常的山谷,找了又找。
终于,在一处极深的山涧里,找到了。
山涧底下,盘着一群龙。
说是一群,其实是几家,零零散散,各自占着一方。这些龙,不是天上的龙,是龙族的支脉,躲在这荒凉之地,苟延残喘。其中最大的那条,通体漆黑,盘在山涧最深处,像一段黑铁铸的山。
"就是它们了。"红衣女子说。
她话音刚落,身形,已经不见了。
紫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山涧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什么,重重地,砸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红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龙群中间。她手里,没出什么法宝。就那样,一拳,一脚,肘,膝。圣人出手,哪里需要什么兵刃。那几条黑龙,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已经被砸翻在地。
为首的黑龙,通体漆黑,鳞片如铁。它被砸得眼冒金星,还没爬起来,就觉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头顶,压了下来。
圣人的威压。
不是龙能顶得住的。
那几条龙,一条一条,全被压在地上。四爪贴着地,鳞片都竖了起来。它们想抬头,抬不起来。想挣扎,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站在它们面前。
"我们……我们做错啥了?"那为首的黑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抖。
红衣女子没答。她走到那黑龙面前,低头,看着它。
"你。"她说,"是这孩子的父亲?"
她抬手,朝山涧更深处,一指。
那里,缩着一条小龙。小小的,黑黑的,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瑟瑟发抖。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惊恐地,望着这边。
"还有你。"红衣女子,又看向旁边另一条黑龙,"你是她的母亲?"
那黑龙,被威压按在地上,勉强点了点头:"是……是的。咋、咋了?"
红衣女子,直起身。她的目光,扫过这一家子,最后,落在那个红衣女子自己身上——不,落在那条小龙身上。
"我要你女儿,黑曜。"她说,"马上,签订契约。成为他的,契灵。"
"他?"那黑龙父亲,愣了一下,"谁?"
"你们不需要知道是谁。"红衣女子说,语气冷得像冰,"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不做也得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同意,你女儿,从此脱离这荒凉之地,有个正经的归处。不同意——"
她没往下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两条黑龙,都僵住了。那小龙,更是缩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惊恐。
山涧里,静得,只剩下风,从石缝里,呜呜地过。
(第七十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