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凝认了亲，满洞的狐狸围着她，又哭又笑，闹作一团。
狐喜儿却没跟着热闹。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拨开众狐，急急往洞深处走："我先去看看孩子。"
"孩子？"墨凝从墨娘怀里抬起头，一头雾水，"什么孩子？"
没人顾得上答她。狐喜儿已经小跑着，钻进最里头那间石室去了。
墨凝抹了把眼泪，看向小鱼。小鱼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阿婆有个小孙子。才几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孙子？"墨凝更懵了，"阿婆什么时候……又添了孙子？"
"就这十几年的事。"小鱼说，"是个白毛的，九条尾巴。宝贝着呢，全族都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墨凝"哦"了一声，还是没太明白。几百年，族里添丁进口，原是常事。可看阿婆这紧张劲儿，又不像是一般的新生崽子。
狐喜儿那头，已经轻手轻脚地进了石室。
石室最里，一方暖烘烘的兽皮上，火额儿正睡着。四仰八叉，九条尾巴软软地摊开，肚皮一起一伏。狐喜儿凑近一看，孩子眼都不睁，呼吸匀匀的，睡得死沉死沉。
她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她自言自语，"还好有先见之明。"
她伸手，从火额儿两只小耳朵里，轻轻揪出两团白白软软的东西。是棉花。揉成小团，塞进去，堵得严严实实。方才外头闹成那样，这孩子愣是一点没听见。
狐喜儿把那两团棉花，在爪心里掂了掂，宝贝似的收好。
"这东西，还是阿清给的。"她跟跟上来的墨凝说，"你走的时候，阿清还没来过。后来她来了，带了这棉花。说是她们离火之域那边才有的。咱们这儿，没人种这玩意，见都没见过。可你别说，真好用。塞耳朵里，外头打雷都吵不醒他。"
墨凝凑过来，盯着那两团白棉花，看了又看，眼里满是稀奇。
"棉花？"她念着这俩字，"软绵绵的，像云。"
"像吧。"狐喜儿笑了，"我也头一回见着的时候，也这么想。阿清说，这玩意，能纺线，能絮被子，还能塞耳朵。一样样，都是宝贝。"
墨凝看看棉花，又看看兽皮上睡得正香的银白小狐狸，忽然问："阿婆，这就是……你的孙子？"
"嗯。"狐喜儿在石台边坐下，满眼都是慈爱，"叫火额儿。"
"火额儿。"墨凝念了一遍。
"这名字，是我给起的。"狐喜儿说，"火，随他娘。额儿，是名。他这一生，命里带火。"
她说着，伸手，轻轻捋了捋火额儿额前那撮银白的毛。孩子睡得正香，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浑然不知，自己这窝边，又多了个回来的人。
墨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他长得好。眼睛是什么色儿的？"
"一个蓝，一个金。"狐喜儿说，"醒着的时候，跟两颗珠子似的。"
"一个蓝，一个金？"墨凝咂舌，"那可真稀奇。"
"稀奇的事，还多着呢。"狐喜儿说，语气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孩子，打生下来，就没顺当过。往后，还得靠你们这些哥哥姐姐，多照应。"
墨凝点头："阿婆放心。我既回来了，往后，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着他。"
狐喜儿看她一眼，笑了。那笑里，有欣慰，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她伸手，拍了拍墨凝的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又齐整一分了。"
墨凝鼻子一酸，差点又掉泪。她别过脸，看着火额儿，努力把泪忍了回去。
石室外，洞里的热闹，还没散。崽子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着这归来的黑狐。狐喜儿抱起火额儿，轻轻哼着，拍着，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团圆，都哼进孩子的梦里去。
（第六十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