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墟那头,胤缺带着凝霜去练功了。这头,青煊还在外头找。
他出来几个月了。
找那孩子,找杀妻的仇人。两条线,一条比一条沉。孩子是他亲手抱到阿婆那儿去的,这会儿应该几个月大了,阿婆兴许已经给取了名。这条线,他倒不悬心。阿婆那人,看着粗,心细,孩子交给她,错不了。
让他悬心的,是仇人那条线。
几个月,他顺着那枚天火的线索,从南赡部洲一路摸到东边,又折回北边。翻山,过海,见了几个散修,探了几处仙门,一点头绪没有。能凝天火的,他查下来,一个都对不上。越查,越觉得那东西,来头比他想的还大。
这天夜里,他靠在一棵老树上,看天上的星。
找不动了。
青煊头一回,生出这个念头。他揉了揉眉心,把这几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孩子,安置好了。仇人,一时半会儿找不着。那眼下,他该做什么?
他想到了自己的境界。
太乙金仙,还没摸着。他这点修为,放在青丘,放在南赡,还算个人物。可放在这洪荒天地间,放在能种天火、能烧死他媳妇的存在面前,差得远。万一对上,别说报仇,自保都难。
更别提,他这身份,本就危险。
九尾仙狐。这四个字,就是一块活招牌。血肉、皮毛、妖丹,对修士来说,都是上好的材料。补元气的,破瓶颈的,炼法宝的,样样用得上。他这些年,出门在外,从来不敢露真身。真身一露,方圆百里的修士,能像闻着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所以他得先想好退路,再去谈报仇。
他想起师傅。
火灵圣母。他拜在邱鸣山门下,学的是火法。可他又天生冰脉,冰火同修,才练出了那一手半冰半火的火。师傅待他不薄,连本命法宝乾元天光山河图,都传给了他。还有太师祖,通天教主,金鳌岛碧游宫那位,万仙来朝的截教教主。
这种事,得先跟师傅说,再问太师祖。
说干就干。
青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露水,朝东边望了望。金鳌岛在东海,碧游宫就在岛上。他提一口气,纵身而起,御风往东海去了。
一路无话。
到了东海,天色已亮。海面上一片金鳞,浪头翻着,把晨光打碎成一片。青煊踏风而行,又飞了半日,才望见那座岛。
金鳌岛。
那岛不大,却仙气缭绕。岛上生着一种青碧色的树,终年不凋。树冠之间,隐着几重宫阙,琉璃作瓦,碧玉为梁,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清亮的光。那便是碧游宫,截教的祖庭。
青煊在岛外落下,整了整衣袍。守岛的道童认得他,远远就迎了上来:"师兄来了。圣母在邱鸣山呢,不在宫里。"
"我师傅不在?"青煊问。
"不在。"道童说,"圣母前些日子回邱鸣山炼丹去了。师兄要寻圣母,得去邱鸣山。"
青煊顿了顿。他本想着先见师傅,再同师傅一道,去拜太师祖。如今师傅不在,他得一个人先去见太师祖了。
"那太师祖呢?"他问。
"教主在宫里。"道童道,"这几日都在。师兄要拜见,我替你通传。"
青煊点点头。道童领着他,穿过那几重碧玉宫阙,往最深处走。一路上,不时有截教弟子往来,或御剑,或骑兽,见了青煊,多有不识,只当是哪个同门回来。
青煊也没心思寒暄。他低着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太师祖,这话该怎么说。
孩子的事,要不要提?媳妇的事,提不提?仇人的事,提多少?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章程。
走到最后一重宫阙前,道童停住,躬身道:"师兄,就是这儿了。教主在里头讲道,师兄且在门外候着。"
青煊应了一声,在殿外站定。
殿门开着,能听见里头,一个清朗的声音,正在讲道。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到耳朵里,像有千斤。青煊不敢打扰,就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
这一候,就是小半个时辰。
他站得腿都僵了,殿里的讲道声,才停了。片刻,道童出来传话:"师兄,教主让你进去。"
青煊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殿。
(第四十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