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定了,接下来是正事。
清焰的意思,这事不能急,也不能拖。火额儿才满月,身子骨太嫩,硬来就是送死。得先用药养几天,等孩子脉气稳了,再挑个灵气足的日子动手。
"哪天?"狐喜儿问。
"七天后。"清焰说,"这七天,用药浴温着,把孩子的经脉泡软、泡开。到了日子,我引火,老白压冰,你护心脉。火额儿的灵根,就着这股劲儿,试着醒一回。"
"就一回?"衡戈问。
"一回。"清焰点头,"醒不了,就再来。孩子小,一次只能撑那么久。强撑,经脉一断,人没了。"
白岑沉声道:"醒灵根本就是九死一生。他这身子,更是如此。火种、冰灵根,一个闹起来,另一个就跟着翻。稍有不慎,灰飞烟灭。"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这道理谁都懂,可听白岑说破,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西宫皎问:"那这七天,咱们做什么?"
"配药。"清焰说,"白虎族带的压火药,我这儿再添几味。炼一副药引出来,养孩子的心脉。"
"我也没闲着。"白岑说,"这七天,我每日渡一道水灵之气进去,先镇住那团火,别让它再提前闹起来。"
狐喜儿道:"那我呢?"
"你寸步不离。"清焰看着她,"火额儿最信你的味儿。有你在,他稳。你不在,他躁。"
狐喜儿点点头。这话她信。孩子打娘胎出来,就认她这身狐狸味儿。
衡戈夫妇对视一眼。衡戈说:"我们俩,帮着熬药、配药引。西宫皎手细,火候拿得准。"
"成。"清焰说,"就这么分。"
商量妥了,各去准备。
七天一晃过去。
这七天,没人歇着。
清焰天天守在鼎边。几味寒性药材下了鼎,苦气满洞,熬出来的药汤,一鼎比一鼎浓。她盯着火候,一刻不敢离。火额儿每天泡两回药浴,泡得整只狐发皱,蔫头耷脑,尾巴垂着,连奶都吃得少了。可经脉确实泡软了,狐喜儿每日摸着,都觉着那团火安稳了几分。
白岑也没闲着。他每日渡一道水灵之气,镇那团火。道行深,活儿细,火额儿没再闹过。只是白岑自己耗得不轻,几日下来,脸上浮起一层倦色,话比平日还少。
衡戈夫妇接了熬药的活儿。西宫皎手细,添柴、看火、滤药,样样稳妥。衡戈力气大,搬柴、抬鼎、碾药,都是他。岚云闲不住,带着羽华满洞乱跑,被清焰拎回来,派了个差事:看着小狐狸,别让它们凑到药鼎边上去。
"看好喽,"清焰说,"谁靠近药鼎,你俩就给我拎回来。"
"得令!"岚云虎耳一竖,当真拉起羽华,守在药鼎边上,一守一整天。羽华小,蹲累了就靠着她打盹,岚云也不赶她,拿尾巴给她当垫子。
到了第七天夜里。
归霞洞最深那间石室,清空了。石台摆在正中,火额儿裹在软布里,搁在台上。清焰、白岑、狐喜儿围坐三方。衡戈夫妇退到门口守着。岚云抱着羽华,远远站在外头。
清焰看狐喜儿:"准备好了?"
"好了。"
"老白?"
"好了。"
清焰吸一口气,双掌一抬。一缕幽蓝的火自她掌心浮起,蓝得发亮,却不烫人。那是她朱雀本命南明离火的火种,温驯时,能暖人。
"火额儿,"她低声道,"忍一忍。"
孩子睡着,没应。清焰缓缓贴手上去,幽蓝火光没入孩子小腹。白岑同时出手,一道冰蓝水灵之气,自孩子后颈压下。狐喜儿九尾散开,真元护住孩子心口。
三股力道,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子上。
一息,两息,三息。
孩子忽然一颤。小腹处,那团久伏的火种,像被点醒的凶兽,猛地一跳。
清焰脸色一变:"来了。"
火种一起,火额儿整只狐都绷紧了。小身子在软布里弓起来,四只爪子无意识地抓挠,喉咙里滚出极细极弱的一声哼。那团火光,隔着肚皮都能看见,一跳一跳的,越跳越烈。
"压!"清焰低喝。
白岑额头青筋一跳,水灵之气加了几分。冰蓝的光从孩子后颈往下灌,跟那团火绞在一处。狐喜儿死命护着心脉,九条尾巴都绷直了,浑身真元不要钱似的往孩子心口送。
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他太小了,连"忍"字都不懂,只能凭本能挣命。那团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越积越烈。
"不行,"白岑咬着牙,"这火太野,压不住。再硬来,孩子先撑不住。"
"放一点!"清焰当机立断,"老白,松三分,让火泄一点出来!全压死,会炸!"
白岑闻言,水灵之气稍松。那团火立时泄出一线,化作一缕淡红的烟,从孩子眉心冒出来。烟一出,孩子的小身子软了几分,呼吸也缓了下来。
"好。"清焰松了半口气,"就这样,一点一点泄。今晚先引火出体,别急着醒灵根。"
三个人就这么僵着。幽蓝的火在引,冰蓝的气在压,狐喜儿的真元在护。那团火种,被引着、压着、护着,一点一点,从孩子体内往外泄。泄到后半夜,火势终于弱了下去,那缕淡红的烟,也细得看不见了。
"够了。"清焰收手,声音发虚,"今晚到这儿。多了,孩子受不住。"
白岑缓缓撤了水灵之气,脸色白得吓人。狐喜儿也累得直喘,九条尾巴软软垂下来,可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台上。
火额儿安静下来了。小脸还红着,呼吸又轻又浅,可没断。那团要命的火,被泄去了一线,暂时又蛰伏下去了。
"成了吗?"门口的衡戈低声问。
"头一回,只能算开了个头。"清焰摇头,"醒灵根,哪有这么容易。这火种,得一点一点泄,泄到火尽,灵根才肯出来。今晚这一下,只是让孩子缓过这口气。"
狐喜儿把软布往孩子身上拢了拢,轻轻碰他的额头。火额儿累极了,已经睡了过去,小尾巴尖动了动,尾巴尖上那颗星印,在暗处轻轻闪了闪。
"没事了。"狐喜儿说,不知是说给孩子,还是说给自己。
石室外,天边已经泛起白。这一夜,就这么熬过去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头一关。往后,还有得熬。
(第三十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