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定了，几个人却没散。
夜深，灯还亮着。衡戈忽然开口，问了个压在心里的问题："我多嘴问一句。这孩子体内的冰火，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外头强塞的？"
"天生的。"清焰说，"冰随他爹，火随他娘。就是这两样本不该生在一处，偏生凑一块儿了。"
"正常孩子，没这麻烦。"西宫皎轻声接话，"我们白虎族的孩子，七八岁才觉醒灵根。到了年纪，领去测灵石前头，灵石一转，随机醒一个。醒着什么是什么，金木水火土，单灵根、双灵根，都随缘。就是双灵根，也少有相冲的。可这孩子……"
她没往下说。意思到了。
清焰叹了口气："是啊。人族也好，魔族也好，别的种族也好，灵根这东西，都是七八岁、**岁才醒。那时候孩子大了，神识稳了，自己扛得住。这孩子倒好，胎里就带着两股相冲的灵力，还夹着一团天火。连路都不会走，先得扛这个。"
"难。"白岑只吐了一个字。
"所以得一点一点来。"清焰说，"急不得。"
几个人又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清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狐喜儿："喜儿，我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说。"
"这孩子，是不是还没起名？"
狐喜儿一怔。她低头看石台上睡着的孩子，半天没说话。是啊，起名。这孩子打出生起，先是被他爹抱着逃命，后来又送到她手上，火种一闹，全顾着保命了，名字的事，居然一直没顾上。
"没起。"她说。
"那正好。"清焰道，"眼下要先醒火灵根，火字当头。不如趁这会儿，给他把名定了。"
狐喜儿点头。是得定了。孩子都满月了，连个名都没有，说不过去。
她正想着，衡戈忽然问："说起来，九尾狐的灵根，醒起来是什么样？我们神兽族跟你们不一样，还真没见过。"
清焰、西宫皎也看过来。他们几个，朱雀白虎，都是神兽，觉醒靠血脉，不靠灵根。九尾狐这东西，分支又多——妖狐、天狐、仙狐、纯狐，还有那后天修成九尾的普通狐狸，名堂一堆。灵根怎么醒，他们还真不知道。
白岑接过话头。他是青丘的天狐，正经走灵根这条路的，最有发言权。
"我们这一族，醒灵根，额头上出印记。"他说，"你看我。"
他抬爪，拨开额前的毛。那儿果然有一道印记，冰蓝色的，像一小片凝住的霜花，贴在眉心。
"水灵根，偏冰。"白岑说，"这是打醒灵根那天就有的，一辈子跟着。火灵根出火印，金灵根出金印，各不相同。"
"那这孩子，醒火灵根，额头上也得亮个火印？"岚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虎耳竖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白岑的额头。
"是。"白岑说。
岚云"哦"了一声，又扭头看狐喜儿："那狐喜儿阿婆，你额头上怎么没有？"
狐喜儿笑了："我不走这条路。我这一身修为，是一爪子一爪子打出来的，纯练的。不醒灵根，哪来的印记。"
岚云似懂非懂，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清焰把话头拉回来："喜儿，名你想好了没？"
狐喜儿看着石台上那孩子，好一会儿，才开口："想好了。"
"叫什么？"
"火额儿。"
清焰念了一遍："火额儿。火，是火灵根，也是随他娘的火狐血脉。那'额儿'呢？"
狐喜儿抬起眼，目光落在白岑额上那道冰蓝印记上，又落回孩子脸上："他醒的是火灵根，往后额头上要亮火印。这孩子生下来，额头就跟旁人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说，他娘……叫火韵儿。"
火韵儿。火额儿。
这两个名字并在一处，屋里几人都听明白了。娘是火韵儿，儿是火额儿。一个"火"字，两头都连上了。孩子虽没娘了，可这名字里头，有他娘。
清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火额儿。好名。这名里，有他娘。"
"有他娘，也有他的根。"狐喜儿说，"火狐一脉，不能在他这儿断了。"
西宫皎在一旁，眼圈有点红。她也是做娘的，听得懂这话里的分量。
"就这么定了。"清焰说，"从明儿起，孩子有了名，也有了奔头。咱们熬药、炼火，都对得起这名字——火额儿。"
狐喜儿点头。她低头看孩子。小星星——不，火额儿，还睡着，尾巴尖那撮橘红色的绒毛在暗处轻轻颤了颤，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火额儿。"狐喜儿轻轻叫了一声。
孩子没醒。但尾巴尖，又颤了一下。
夜深了。几个大人又坐了一会儿，各怀心思，谁也没多话。暖黄的灯火跳了跳，照着石台上那团小小的银白。名字定了，可往后的路，还长。
（第三十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