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东西,孩子们都歇下了。
归霞洞深处那间小石室里,几盏暖黄的灯火静静亮着。小星星裹在软布里,睡在石台正中间,呼吸又轻又浅。清焰、狐喜儿、白岑,加上新来的衡戈和西宫皎,五个人围坐在外间,谁也没先开口。
半晌,衡戈先问了话:"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清焰看了狐喜儿一眼。狐喜儿点点头,示意她说。
清焰便把事从头说了一遍。孩子他爹是冰脉,娘是火狐。娘怀他的时候,有人往胎里种了一枚六丁神火的火种。生产那天,火种烧起来,娘死了,孩子活了下来,可那火种没散干净,余烬钻进了他的命线,跟灵脉缠在一处。前些天,火种压不住了,暴动了一回,差点把这孩子从里到外烧个透。
"我们拼了命,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清焰说。
衡戈听完,眉头拧着:"那往后呢?"
"往后,得把那火种炼化了。"清焰说,"不能留。"
她顿了顿,把话挑明:"这火种,是胎里带出来的,跟他血脉混在一处,已经分不开了。硬剥,孩子也活不成。只能炼——把它一点点炼顺,转化成这孩子的火灵根。炼成了,火种不再是祸,反倒成了他天生的火。"
"炼不成呢?"衡戈问。
"炼不成,孩子就撑不住。"清焰说,"那火种越压越躁,迟早有一天烧起来,他自己先被烧死。"
屋里静了一瞬。
西宫皎开口,声音轻:"那这孩子体内,是不是还有别的?"
清焰点头:"还有冰。"
她解释。孩子他爹是先天冰脉,这孩子的冰灵根,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跟火种正好相冲。冰和火,一个压一个,谁也容不下谁。眼下火种闹起来,冰灵根也跟着躁动。这两样,得一块儿弄,一块儿觉醒。只炼火,不醒冰,火压住了,冰又闹起来;只醒冰,不炼火,火更压不住。两头都得顾。
"麻烦就在这儿。"白岑接话,他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冰火相冲,本就不该生在一个人身上。这孩子偏生赶上了。觉醒了,两股灵力在体内打架,他那么小,怎么扛?可不觉醒,火种早晚烧穿他,冰灵根憋着也要出事。进退两难。"
衡戈听着,半天没说话。他是白虎,庚金主杀伐,跟火没交情,跟冰也不搭界。可他听得懂这里头的凶险。一个刚满月的崽子,体内两股先天灵力互相绞着,还有一团天火余烬在里头拱火,这哪是养孩子,这是养一锅随时会炸的丹炉。
"要多久?"衡戈问。
"不好说。"清焰说,"这孩子的命线太细,火种又凶,只能慢慢来。一天炼一点,一天引一点,急不得。我估摸着,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往上。"
"这么长。"西宫皎轻叹一声。
"没办法。"清焰说,"孩子太小,自己控制不住。灵力在他体内乱冲,他连引导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我们从外头一点一点顺,一天也不敢断。中间要是断了一天,前头的功夫就白费了。"
狐喜儿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活了几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一回,我是真没辙。这孩子的命,不是我能用爪子护住的。得靠你们。"
衡戈看了她一眼。这老狐狸,平日里又凶又倔,这会儿话说得这么软,可见是真被逼到绝处了。
"别这么说。"衡戈道,"来都来了,我们夫妻俩,自然要搭把手。"
西宫皎点头:"正是。清焰姐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孩子,我们一块儿保。"
白岑也道:"我是青丘的水灵一脉,水克火,多少能帮上。我先把话放这儿——这孩子的冰灵根,有我压着火,出不了大乱子。"
清焰看着他,笑了一下:"老白,有你这句话,我踏实多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把活儿分了。
清焰主炼火种。她是朱雀,玩火是看家本事,引火、顺火、炼火,都得她来。
白岑压冰灵根。水灵克火,也能镇冰,孩子体内那团冰,有他镇着,躁不起来。
狐喜儿护心脉。她是这孩子的老祖宗,血脉连着血脉,最要紧的一口气,得她来吊。
衡戈夫妇,一个以庚金之气锻孩子筋骨,一个帮着清焰配药、熬药。西宫皎带了不少白虎族的压火药,正好用上。
"就这么定。"清焰说,"从明儿起,一天两回。早晨一回,晚上一回。中间有谁盯不住,言语一声,换人顶上。孩子熬不住,我们就一点一点熬。"
"还有件事。"白岑忽然道,"这孩子的灵根,什么时候该正式觉醒?"
清焰想了想:"等火种炼得差不多了,再引冰灵根觉醒。火种先压服,冰灵根后醒。两样不能一块儿来,得错开。"
"错开多久?"
"至少得等火种稳了。"清焰说,"眼下那团火,还跟个没驯服的野马似的。这时候醒冰,等于火上浇油。"
衡戈点头:"那就先熬火。冰的事,往后放。"
"对。"清焰道,"一步一步来。这孩子命硬,熬过了生产那关,又熬过了暴动那关。剩下的,咱们陪他慢慢熬。"
夜深了。暖黄的灯火跳了跳。石台上,小星星翻了个身,尾巴尖那撮橘红色的绒毛,在暗处轻轻颤了一下。
五个人都不说话了,只看着那孩子。谁心里都清楚,往后的日子,比这几句话重得多。可眼下,也只能这么定了。
(第三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