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九尾现

这一炼,就是两个多月。

说是几天,可火额儿的身子骨太嫩,一天只能泄一丝火,多一分都不行。清焰压着性子,一天两回,一回不多,一回不少。白岑每日渡水灵之气镇着,脸瘦了一圈。狐喜儿寸步不离,连觉都不敢睡实了。

两个多月,周围的妖兽都安生得很。

说来也怪。往日这丘陵一带,总有洪荒妖兽出没,夜里有狼嚎,有怪叫,隔三差五还有不怕死的野人摸过来。可自打衡戈夫妇来了,这些动静全没了。白虎的威压,到底不是摆设。百兽之王四个字,不是白叫的。方圆百里,妖兽伏首,凡人远遁。倒也省了狐喜儿不少心。

这一日,火额儿体内的火种,泄得只剩最后一缕了。

清焰的脸是这几月来最凝重的一次。她盯着台上那孩子,缓缓道:"最后一步。这一缕火,得连着灵根一块儿引出来。成了,火灵根醒。不成——"

她没往下说。

白岑接道:"不成,这最后一缕火反扑,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衡戈夫妇守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岚云抱着羽华,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

清焰闭了闭眼,再睁开,双掌腾起幽蓝火光,缓缓没入孩子小腹。白岑照旧,一道冰蓝水灵之气自后颈压下。狐喜儿真元护住心口。

最后一缕火,被引着,缓缓上行。

眼看着就要成了——

异变陡生。

孩子眉心,忽然亮起一点银光。那银光极淡,却冷得彻骨,跟火种、跟冰灵根,全然不是一路。它一亮,整间石室的灵气都乱了。

"不好!"清焰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星辰之力?"白岑失声,"这、这怎么会——"

狐喜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那夜河滩上,女娲说的话。斗姆元君的星印。那孩子尾巴上的星星,不是普通的胎记,是星辰之力烙下的记号。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说。

"你们在说什么?"衡戈上前一步,"什么星辰之力?"

清焰没工夫细说,只飞快道:"这孩子身上,带着斗姆元君的星印。女娲娘娘亲口认的。这星印是星辰之力,压在孩子体内。眼下我们引灵根,把它给惊动了。"

衡戈夫妇脸色齐变。斗姆元君,众星之母。她的星印,怎会落在一个刚满月的狐狸崽子身上?当真?

"当真的。"清焰咬着牙,"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这星印要是也跟着闹起来,加上火种、冰灵根,三样一起炸,这孩子连灰都剩不下!"

"那怎么办?"西宫皎声音发颤。

衡戈到底沉着。他盯着那点越来越亮的银光,沉声道:"锁起来。"

清焰看他。

"你我联手。"衡戈说,"用庚金之气,把这股星辰之力,连根锁住,封进孩子体内。眼下他小,压不住这股力,那就封着。等他成年,肉身、道行都够了,这封印自会解开。到时候,是福是祸,他自己接。"

清焰眼睛一亮:"这法子,倒对。庚金主杀伐,也主封禁。你白虎族的庚金之气,正克这无主的星辰之力。"

"那就别耽搁了!"衡戈大步上前,双掌一翻,周身腾起银白庚金之气,凛冽如霜,"清焰,你压火,我封星!"

两人联手。幽蓝火光与银白庚金之气绞在一处,朝那点银光压去。那星印似是察觉了,剧烈挣扎,银光明灭不定。狐喜儿拼了命护住心脉,九条尾巴根根炸开。白岑额头汗如雨下,水灵之气源源不断,跟那团火绞杀。

"凝!"衡戈一声低喝。

庚金之气化成一道银白锁链,凭空凝出,朝那点银光缠去。一圈,两圈,三圈——锁链越缠越紧,那银光挣扎渐弱,终于,被牢牢锁死,封进了孩子体内。

"成了。"衡戈长出一口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可他话音刚落,另一股寒气,自孩子体内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冰灵根,醒了。

火种、星辰之力还没消停,冰灵根又趁机破体。一股彻骨的寒,从孩子身上漫开,眨眼间,石台的软布上结了一层霜。狐喜儿只觉得护住心脉的真元,都冻得发木。

"该死!"清焰咬牙,"冰灵根也来凑热闹!火还没灭,冰又醒!"

"火我来,冰你来!"白岑吼道,"我是水灵根,压得住火!你是朱雀,你先去镇那冰!"

"好!"清焰撤手,转而压向那股寒气。幽蓝南明离火一逼,那寒气节节败退。白岑接上她腾出的空,水灵之气死死镇住那团将熄未熄的火种。

一时间,石室里火与冰交替翻涌。一会儿热浪扑面,一会儿寒气彻骨。火额儿被裹在中间,小脸忽红忽白,四只爪子僵直地伸着,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撑住!"狐喜儿声音都劈了,"孩子要不行了!"

三人谁也不敢松懈。稍有不慎,这孩子要么被火种烧成灰,要么被冰灵根冻成冰雕。没有第三条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那团火,终于彻底熄了,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暗了下去。那股寒气,也被南明离火逼回了深处,温顺地蛰伏起来。星印被庚金锁链封死,没了动静。三股力道,终于在孩子体内,达成了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成了……"清焰瘫坐下去,声音嘶哑,"总算是……成了。"

狐喜儿颤着手去摸孩子。还有气。呼吸极轻极浅,可没断。她刚想松口气,目光落在孩子身后,猛地僵住了。

九条尾巴。

火额儿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九条尾巴。银白如霜,蓬松地铺在软布上,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这孩子,打生下来就一条尾巴,眼下,一夜之间,九条齐了。

狐喜儿抬头看白岑,声音发颤:"老白,这是……九尾?"

白岑也盯着那九条尾巴,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九尾。"

"怎么、怎么会一夜之间……"

"遗传。"白岑沉声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这孩子的血缘——他娘是火狐,他爹那边,还有涂山血脉。涂山一脉,是仙狐。九尾的血,是从涂山那边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修一条尾巴,要一百年。这孩子倒好,幼年期,九尾就齐了。说出去,天选之子,好听。可实际上,麻烦大了。"

"怎么个麻烦法?"狐喜儿问。

"九尾早成,灵根早醒。"白岑看着她,"这世上的事,讲等价交换。他得了九尾,得了火灵根、冰灵根,得了这些旁的孩子几百年都求不来的东西——那代价就是,他往后的修行,会慢得惊人。天资太盛,反而成了枷锁。别人一步能跨过去的地方,他得走十步。"

狐喜儿怔住。她低头看火额儿身后那九条尾巴,又看那张累得没了血色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石室里静了下来。衡戈收了庚金之气,坐在地上喘气。西宫皎过来扶他。岚云抱着羽华,远远望着,谁也不敢出声。

火额儿还睡着。九条银白的尾巴,软软地铺了一地。那条原本的尾巴,尾尖上的星印,已经不再亮了——被封住了。

(第三十四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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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拾遗录:额儿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