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依着他点了点头。
卫衡绷紧的肩膀这才沉下。他把手中的帕子扔回托盘上,揽紧了叶端,声音低沉:“中午时你初次服药,也是这样难受了?”
叶端抬眸看了看他,又垂下眸去。
卫衡深吸一口气,不用再说什么,叶端便知他的心疼。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朝着这屋来的。
叶端从卫衡怀中坐起身,理了理衣衫,又抬眼吩咐婢女:“我没事了,你们下去吧。今日之事……就不必让阿公阿婆还有师父操心了。”
“是。”
婢女齐声应着,躬身往门外退去,正与陶应、晓环擦肩而过。
诊过脉,陶应收回手去:“脉象一切都好,殿下不必紧张。”
他看一眼沉着脸的卫衡,与叶端相视一眼,补充说道:“师妹调整过的方子,晓环去找我抓药时我都看过了,换了几味凉性大的药,与师妹体质相符,不过替代的药会加剧不适感,且需增加用药次数。相比之下,这已是能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的法子了。”
卫衡沉默并未回应。
陶应又道:“殿下可还有要问的?”
卫衡张张口,显然是要问些什么,却又瞥见叶端看着他,便抱了抱拳:“没有了,多谢应师兄。”
“那我……告辞。”陶应说着,起身便往外走去。
“多谢师兄。”叶端道着,正要下榻送他。
陶应又转回身来:“你我无须多礼,你好生歇着便是。”
卫衡送陶应出了院子,陶应道:“殿下放心,今夜之事我会守口如瓶的,师妹顾念苏公和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愿他们担心,我理解。”
卫衡摇头:“并非此事。”他停下脚步,迟疑着问,“男子的那种药……是否与绝未丹相冲?”
“相冲?师妹是这么说的?”陶应一只手背到身后,沉思了片刻。
看见他的反应,卫衡的神情又低沉了几分,胸膛里也闷闷的,连带呼吸也沉闷。
陶应注意到他的不悦,忙道:“哦,虽不能说它二者不相冲,但一起服用的话,殿下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他稍顿片刻,继续道:“殿下对师妹一片真心,师妹对殿下也是一片痴情,这种事谁来服用都无妨,可既是师妹好意,殿下何不顺从了?总不能让我师妹吃了药再替你担心啊。
“我师妹从不是鲁莽之人,行事向来谨慎,她这么做,自是有她的道理,她不说,也是有她的道理。况且以现在殿下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行服药。
“殿下若是担心师妹会为了你无端伤害自己的身体,那更是大错特错。师妹是苏、陶二公一齐教出来的,她行事有苏公的缜密,亦有陶公的不羁,她喜欢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但绝不是怕前怕后,寸步难行……”
送陶应出门,卫衡心里因他的一席话总算舒缓了些。
回房时,叶端已经更了衣,准备歇下了。
看卫衡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边闭门,边笑道:“不过是些寻常事,殿下阵前杀敌尚且面不改色,何时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她转过身,瞧着卫衡撇了撇嘴,“你这样,岂不也是要叫我难受?”
“嗯……”卫衡低头弯着嘴角轻声笑起,“娘子说的是。”他抬起眼睫,一双眸子映着烛光渐渐有了光亮,“只要娘子开心,就是为夫此时最大所求了。”
叶端嘴角一喜,两手便捧上卫衡的脸:“夫君这话我爱听。”
她踮了踮脚,卫衡就知趣的俯下身来,迎着她的唇吻去。他一手轻轻托着她的背,一手抚着她的头,胸膛里的瘙痒躁动又升起来。
叶端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他怕自己让她感到不舒服,缓缓睁开眼,急躁地换了几口气正要问她,就听叶端道:“我给夫君更衣。”
卫衡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她推开他就是为这事?
他看着叶端哼哼笑了几声,倒叫叶端摸不着头脑。
她解下他腰间玉带,边解着领扣边羞涩地问:“你笑什么?”
卫衡两手一张,外袍就从他身上褪去:“夫人在给我放饵。”说着,他抢过叶端手里的衣袍,随手一扔,便搭上三步之外的衣架上去。
叶端不单手里一空,连双脚也顿时悬空而起,腿弯处与腰上的手臂健壮有力,稳稳抱着她往床前走去。
她的手顺势搭上卫衡的肩膀,歪了歪脑袋问道:“夫君可喜欢?”
腰下一软,脚也落到实处,叶端的肩膀被扣着拉到床上,卫衡宽阔的身影便罩了下来。
他在她唇上快速一吻,拇指肚摩挲着她的耳垂,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满足:“明知故问。”
叶端嘴角一笑,两手勾住卫衡的脖子,拉着他大胆地吻上去。
卫衡散开床帐,缠绵一起的身影便在帘后若隐若现。
一寸一寸轻吻,一点一点安抚,直到怀里的人松软下来,俯在他胸口微微带喘的换着气,卫衡才停下来,抬手捋开叶端脸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她抬头看了看他,手便环过他的腰收紧,拢在他紧实的背上,她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喃喃着:“你何必难为自己呢?”
卫衡拂着她的头发,顺着发丝慢慢捋下,轻抚着她因喘息而略带起伏的脊背,声音有些发哑,“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别人伤你不行,我也不行,什么借口都不行。尤其是给**找借口,更不行。”
他低头看一眼怀里逐渐平静的叶端:“谨义,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也是委屈你,但……”他欲言又止地停顿片刻,“等北江、兆烈叛军一事毕,我定会好好补偿你。当然,你也得补偿我。”
“可若是这样,你会不会怨我?”叶端抬头,唇就依在卫衡的喉结上。
她的指尖在卫衡背上放肆游走,唇边喉结滚动着、震颤着,低哑着发出声音。
“谨义……我可……经不起你……来这个……”卫衡眉心锁得很紧,言语断断续续带着求饶的意味。
叶端嘴角一扬:“我不怕。”
卫衡胸膛似着了火般烧毁了他的理智。他一翻身,便将叶端揽到身下去。
这次的吻比之前的更为激烈,叶端几乎失了呼吸。
也许是憋得急了,叶端稍稍蹙了蹙眉头,连带肩膀一抖,卫衡蓦然停下。
方才她在他怀里因腹痛而颤抖的场景撞进他的脑袋里,他急忙翻身躺回去,仰面看着床帐大口喘着气。
“谨义,真的不行……今日见你痛苦的样子,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别说胡话。”叶端拍打一下卫衡的肩膀,略带责备,“这才芝麻大小的事,你就如此,若是以后……”
卫衡偏头看来,她将要脱口而出的话适时地咽回了肚子里去。
卫衡眉心发紧:“以后怎么了?”
叶端垂眸,手也从卫衡肩膀上滑下,缩回自己枕头上去。
“我是想说,我已经是策漠军的主将了,等揭露周誉、闫佼罪行,安稳朝局,免不了还要领兵打仗,到时候你岂不是更要每日提心吊胆了?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如此小心翼翼,反倒叫我跟着束手束脚,这就是对我好了?”
“那不同。”
“有何不同?”
卫衡亦侧翻过身来:“领兵作战是报效家国、得酬壮志之举,是你叶将军实现自我价值的大事。而夫妻之事,本是两人欢愉之事,可承担结果的,是女子。生儿育女,女子辛劳,或者就像今日这般,伤害你自己的身体,我觉得,得不偿失。”
叶端听完,忽而嗤笑一声,看着卫衡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皱巴巴的眉头。
“才跟着师父几日,你现在说话可是越来越像他了。师父也曾与我讲过什么值不值得,可我觉得,我喜欢的事,就是值得啊。殿下不必自责,更无需因为此事就心有余悸。不过殿下是为我好,我也该领你这个情,我不会再逗你了。”
卫衡抬手捏一下叶端的鼻子:“这可只是暂时的。”他把手穿过叶端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手臂回拢,揽着叶端的肩膀,他便仰躺回去……
阙州的夏天总是生动的,蝉鸣垂柳,鱼跃摇荷,风动云也动,蝶儿飞、孩童追。阴雨天不多,偶有几日会淅淅沥沥下上一阵雨,湿润了土地,气温倒也降不了多少,但又因阙州山水相绕,绿树成荫,素日里并不觉得燥热。
叶端出门前领了师兄陶应的一个差事,是要去给钱娘子复诊。本有其他医女去,但前天下了一场雨,山间出了好多草药,医女们尽去采药去了,医馆尚缺人手。
叶端欣然前往钱娘子住处,一番诊断后,其身子已无大碍。
复诊完毕,叶端从钱娘子住所出来还没走出几步,陆壮与袁庭就气喘吁吁地跑来。
“不、不好了,谨义姐姐,大事不好了……维齐哥哥被陶阿公扔到河里去了,你快去救他……”
“什么?”叶端一慌,拔腿要跑,又忽而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