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卫衡受罚叶端护,林仪已抵达阙州

她心下想着,师父虽然性子急,但好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以他应不会伤到殿下,毕竟殿下怎会一点自救能力都没有?只是,殿下近来把师父哄得不错,这又是为何把他惹恼了?

叶端冲陆壮、袁庭笑了笑:“你们可知道陶阿公为何要把维齐哥哥扔到河里啊?”

陆壮道:“是维齐哥哥换了陶阿公葫芦里的酒,陶阿公就发火了,抓着维齐哥哥的衣领就去了河边,‘咣当’踢了一脚,维齐哥哥就‘扑通’一下掉进河里了。”

陆壮绘声绘色地说着,还学着陶煊的样子,抬腿朝空气踢了一脚。

叶端被他逗笑,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故作严肃道:“维齐哥哥交给我去救,你二人速速回学堂去,不然苏阿公的戒尺可要不讲情了?”

陆壮与袁庭一听,相视了一眼,调头就跑开。

陶煊把卫衡扔下去的河,是在苏宅后边百步外的山间。河流周围山高林密,行人稀少,算是一处僻静之地。

叶端赶到时,正见陶煊折了一条颇长的柳枝,够着身子往河里打。卫衡俯在河底,蹿跳着出水面换气。他一露头,陶煊就甩着柳枝打去,他便迅速潜入水中躲避,那样子有些狼狈,但实在滑稽。

叶端心里发笑,手脚却顾不得见此乐景,连忙抓住陶煊的胳膊,声声道着:“师父息怒、息怒,师父……”

陶煊被叶端夺去柳枝,回头讶然地看着她,意思好像在问她怎会在此?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方才动作大了,此时腰酸的厉害,他便扶着腰,沉沉地喘着气。

“师父您歇会儿。”叶端连忙支开一旁的凳子,扶陶煊坐下。她给陶煊捶着腰,视线却时不时地悄悄望着水面。

卫衡趁此时机露出头来,两手浮动、脚下踩水使自己口鼻保持在水面以上。

陶煊看着河里若无其事还嬉皮笑脸的卫衡,才刚缓和的气息又愤愤起来。

他指着卫衡,与叶端道:“今日我让他去给我备酒,谁知这臭小子往我葫芦里灌的是水。几个故友,哦,就是此前一直与我不睦的那几个来找我,说我徒儿做了大将军,还带了一个身份不简单的回来,他们来给我庆贺,我还信心满满地邀他们品尝我的好酒,结果……让人好一通笑话!”

“陶公您听我解释,”河里的卫衡道,“您平日里还要坐堂问诊,总是醉醺醺的怎么行啊,我也是一片好心……我真不知今日您会与旧友同醉,不然,我保准给您备最好的烈州酒。”

听完二人所言,叶端躲在陶煊身后偷笑,又不敢笑出声音,憋得实在难受。

“谁要你这等好心!”陶煊拉过叶端,又伸手一指,“你去,替我揍他。”

叶端看一眼卫衡,道:“师父,您把他照料得这么好,让他恢复得如此之快,现如今徒儿与他真打起来,可胜不了他了。要是徒儿占了下风,师父可要帮我。”

陶煊胡须一翘:“你且去,为师在此,看这小子敢与你动真格,为师不揍死他。”

“是,徒儿遵命。”叶端咧嘴一笑,转身便朝卫衡招了招手,“维齐,你快上来。”

卫衡应了一声,缓缓往岸边游来。

叶端拉他上岸,帮他脱下外衫、鞋袜晾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上。卫衡发丝散乱,滴着水珠,叶端便为他重新用木簪别了发髻,以防一会儿交手时妨碍出招。

“还不揍他?”陶煊厉喝一声催促。

叶端笑应:“是。”便与卫衡拉开架势,一来一往、赤手空拳交起手来。

卫衡动作沉稳有力,不失矫捷,叶端的出招灵活,也不乏力道,一时间难分胜负。

陶煊看出二人借切磋之名实际打闹,也便失了几分兴致,扭头看着远山飞鸟舒缓心中愤怒。

卫衡扣住叶端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叶端拧转手腕反将卫衡擒住,嘴角一挑,大喊道:“师父快来助我,徒儿抓住他了。”

卫衡假意挣脱两下,口中念叨着求饶,陶煊却已经抄起柳条走来。

卫衡的后背正对着他,满是空当。

陶煊扬手便打,那柳条凌空脆响,结结实实落在卫衡身上抽出的声音更是响亮。

卫衡只着单薄里衣,且里衣未干,尚贴在身上,柳条抽在身上便与直接抽在皮肉上无异。他眉心一蹙,虽强忍着不出声,但喉咙里还是闷哼露出了一声。

他借势往前一扑,便将本是擒着他的叶端搂在怀里。

陶煊得机出气,一下一下抽打,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那柳条虽然离叶端尚远,可每落一下,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抽痛。她挣脱开卫衡,一拧腰便将他挡在身后去。

扬起的柳条却没有防备,直直冲她抡来。

“啪”的一声,柳条在叶端耳朵边被扽住,绕着卫衡的手臂缠了几圈。卫衡稍稍用力,柳条便从半截断开。

陶煊闪了一下,脚下踉跄着站稳,盯着叶端的眼神有几分不悦:“你这孩子,差点儿让为师误伤到你。”

“师父,您消消气嘛。”叶端急得跺脚。

陶煊沉沉叹了一口气,卫衡便上前递上半根藤条,跪地道:“陶公若是还生气,维齐愿意受罚,不过,还请陶公看准了再打,莫伤了谨义。”

“我……”陶煊高高扬手,就要打下去。

卫衡托着柳条的手猛然攥紧,闭上眼睛就等那只沉重的巴掌扇来,谁料半晌没有动静。

再睁开眼,陶煊已经走出去五步有余。

“鱼篓、鱼竿,你们给我收了。”他背手走着,肥大的衣袖跟在身后悠悠摆动着,一如鱼儿的尾巴翩翩然。

卫衡起身,叶端便上前来翻看他背上的伤。

他伸手把她拉到面前,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蹙眉问着他:“痛吗?”

卫衡学着她的样子撇了撇嘴,委屈地点了点头:“痛。”

叶端被逗得一笑,转脸又严肃起来:“痛你也受着,谁叫你如此顽劣。”

卫衡见她那样心中一乐,咧着嘴把她搂住:“娘子教训的是,为夫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等过段时间烈州又会举办酿酒大会,到时这头筹的酒定让陶公喝个痛快,就当我赔罪,如何?”

“这还差不多。”叶端道着,便抬头推了推他。

卫衡松了手,她便去取卫衡的外衫来。

这个气温晾晒衣服干得极快,此时外衫已干燥还有些烫。叶端便将它搭在树荫下继续晾着。

“师父最好面子,那几个人都是他不喜欢的。他们常以出身自傲,不学无术却看不起师父,笑师父门第不高,空有好本事、好学问却也投报无门。论起这些歪理,师父说不过他们,每次都要生一肚子闷气。今日师父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结果却被你搅和了,还闹出了笑话,你说,师父该不该罚你?”叶端说着,走到卫衡身边,歪着头看他。

卫衡抱着胳膊倚着树干站着,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陶公为何那么生气。不过,陶公真要为此事生气,也挺可笑的。”

闻此叶端面色稍变,卫衡连忙补充:“陶公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陶公,偏要凑在一起吃什么酒。还有,陶公既然知道他们是拜高踩低之徒,自当不屑与他们为伍,还要在他们面前挣什么面子?要讨得不喜欢你的人喜欢,这不是一件很荒唐可笑的事吗?”

叶端眸子一转,往前凑了凑道:“那你呢?”

“我可与陶公不同。”卫衡道,“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我挺难讨陶公喜欢的,但好在有你啊。陶公喜欢你,所以爱屋及乌,对我也还不错,我自然也该好好努力,让他也喜欢我。”

叶端轻笑:“其实师父挺喜欢你的,他就是嘴上不说而已。他越是为难你恰恰说明他自己心里在犯别扭。若是师父不喜欢的人,他只会偃旗息鼓、不屑与之面红耳赤争辩个不停,输了体面。可是与你,他可是半分不相让。”

卫衡听完,偏头看看叶端,嘴角弯起弧度:“好像也是,多谢娘子提醒。以后陶公的酒都包在我身上,为夫定要让他日日开怀,如此可爱之人,是当好好待之。”

叶端欣然笑着,转头取下晾好的外衫递给卫衡,又去收拾陶煊留下的鱼竿、鱼篓。

卫衡利落穿戴好,便上前去接过叶端手里的东西,往自己身上背:“我来。”

他看一眼叶端肩上背的药箱,又放下手里才提起的鱼篓,从她肩上取过药箱背带套在自己脖子上,这才又一手拿着鱼篓鱼竿,一手牵起叶端往前走去。

两人方到苏宅侧门前,就见晓环跑来。

“夫人,殿下,峥城岭的人来了,苏公已派人前去迎接。”

“是林仪妹妹来了。”叶端看一眼卫衡,“就是林兄的妹妹。”

她把他身上的东西一一取下,交给晓环,便拉起他往苏宅前门疾步而去。

两人正出了苏宅,就见巷口奔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一身简单的枣红翻领窄袖袍衫,眉宇精致,英姿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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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卿良策
连载中水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