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叶端有实情隐瞒,卫衡心疼其伤痛

卫衡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今日陶公夸我了,娘子,我可给你挣了面子,是否可当我弥补了上次那事?”

“嗯……”叶端故作沉思地拖延了一段时间,最后才道,“好吧,下不为例。”

卫衡嘴角一挑,仰头轻轻吻了一下叶端的唇:“多谢娘子。”

“放我下来,帮我挑支发钗,就带洛州时你送我的那支如何?”叶端说着,起身在妆镜前坐下。

卫衡接过发钗,小心为叶端戴到发间去:“好看。”

叶端拉过卫衡,亦为他簪上那只木簪。卫衡来回照着镜子,忍不住夸赞:“娘子眼光真好,这簪子看着好看,戴上也不俗。”

看着眼前洋洋得意的卫衡,叶端心底发笑,她一咕哝嘴:“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用过午膳,叶端如常到溪边走了走。

桥头聚起手中做着杂活的妇人,围坐一起,道着家长里短。一人皱着眉头,面色苦痛但手上缝补的动作也一刻不停。

“你怎么了嫂嫂?”白莲率先发现她的异常。

那夫人便道:“这几日肩膀实在酸痛……”

“嫂嫂肩膀又痛了?我再给你扎两针。”叶端正走来,“晓环,取我针来。”

众人见着叶端,脸上顿时堆起笑意,话题也逐渐转到她的身上,不过尽是由衷的夸赞之言,并无任何不敬。

叶端自是愿意与她们闲谈,毕竟大家能坐在一起东拉西扯,怎么不算一种惬意呢?

“嫂嫂肩膀痛时还是应该休息几天的。”叶端道。

“唉,老毛病了,不打紧。”

叶端知道自己劝不住她,转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副药,放在那妇人的挎篮里:“这副药不是内服的,是要外敷。嫂嫂今日回家后用少量沸水煮开,冷凉后敷在疼痛的地方睡上一夜,保准明日能轻快不少。”

“是,多谢姑娘。”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映照着水面,金灿灿的好似反着光的鱼鳞。

卫衡又加练两套剑法,才得到陶煊的准许回了苏宅。

他径直回了叶端的院子,庭院里并无小厮婢女,却闻房中有交谈之声。卫衡心中一喜,便知定是叶端回来了。

他轻快地跨上石阶,正要进屋,便听晓环轻声道了一句:“这药虽是管用,可多少都伤身子,夫人为何不顺其自然?”

卫衡霎时停下脚步,悄悄退去门后。

叶端背对他坐着,他看不见她的神情。

叶端没说什么,捧起碗一饮而尽。

晓环收起药碗欲走,转头便惊慌地愣住:“殿……姑、姑爷。”

叶端口中含着蜜饯,亦扭头看向门外,正对上那双厉色的眸子,她一时讶然无措。

“娘子身子不适?”卫衡进来,语调一如他的面色冰冷,“为何不与我讲明?还是说与我有关?”

叶端吐出口中未咽下的蜜饯,喝了口茶清清口,看一眼晓环:“晓环,你去吧。”

“夫人……”晓环迟疑着,仿佛在说‘姑爷好像不高兴了’。又见叶端倒是镇定。

姑爷再不悦,但于夫人应也不会真的动怒,更何况夫人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还在阙州苏宅,姑爷就算是晋王,他发怒也得有所顾忌。想到这些,晓环才稍稍放心地退了出去。

“你有事瞒着我?”卫衡眉眼压得很低,喉头滚动着,似乎在委屈,偏偏语调僵硬得像是质问。

叶端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我喝的是避子汤药。”

闻此,卫衡长睫颤了颤,片刻沉默,他垂了垂眸:“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北江,眼下蛰居于此实属不得已,与我成亲也是计外之事……”

“非也。”叶端打断他,“若非长公主调你我离开渊都,我早就想与你成亲了。北江变故才是计外之事。”她声音轻了几分,“就是因为这些变故,所以我才……”

她上前两步,仰面看着卫衡的眼睛:“维齐,我并非不愿,而是眼下……不能。”

卫衡眼眶微微湿润,他身子一倾,便大力将叶端紧紧拥入怀里:“怨我。我没有顾忌到你的想法,胡作非为,还得要你与我解释,实在不该……”

他是气,他听见晓环说叶端喝的东西伤身子时,就已经在气了。可他气的本就不是叶端,而是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叶端心中还有大事未了,若因他的莽撞放纵误了大事,他又何以弥补这一切?

叶端所为,实则是将他二人欢愉后的责任,一人承担了。如此对她,既是不公又是不负责任。

“这药……是如何服的?”卫衡俯在叶端耳边轻声问着。

“事后服用两次即可。”叶端从卫衡怀里脱开身,仰头冲他轻松地笑了笑,“我调过方子,很安全。”

“可毕竟是……”卫衡脸上五官皱在一起,“再安全也会对身体有影响……以后这药换做我来吃。”

他的语气半分余地都不留,就是在与叶端下命令。

叶端嗤笑:“那可真不行,这种药,对女子的配方与对男子的配方截然不同,不能混用。”

“那……”卫衡带有几分气愤地一下坐在桌子前,撩开袖子就把手腕往桌子上一搭,“就请叶将军为我把把脉,开一副我能用的方子。”

叶端一乐:“好啊。”她顺势坐下,手指便搭上卫衡的脉搏。

脉象清晰有力,较前几日又好了不少,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为其解毒了。

想到此,叶端欣慰地笑了笑。

“如何?”卫衡看见叶端露出笑意,以为此事靠谱。

却听叶端道:“夫君近来恢复了不少,痊愈之时指日可待。”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叶端神情认真下来,“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不可服用此药,此药中最重要的一味药与绝未丹相冲,所以……还是我来好了。”

卫衡眉心又拧起疙瘩:“……就不能找其他的药替换掉那味相冲的药?”

见他当了真,叶端拉过他的手,温婉地看着他:“昨日夫君自言幸运,今日我觉得,遇见夫君,也是我的幸运。”

卫衡闻此,目光反倒闪烁起来,他低了低头:“何以见得?若非我,你也不会落得此些糟心事。”

“何谈糟心?能与夫君长相思守,是难求的美事、乐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叶端唇角微微扬起:“因为我的夫君是个正人君子,他能为我着想,也愿意为我着想。就像女子服用避子药,被人认为理所应当,无人觉得不妥。可细究其本质,实则是人们对于女子的漠不关心。

“丈夫把女子视作私有之物,认为自该替自己承担夫妻之事后的所有问题,生子或是避子,女子有几时是能自己说了算的?可为这些,受苦受累的却都是女子,容易落下病根的也是女子。可身为她们的丈夫,那些人却视而不见。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女子为他们付出的一切,这何尝不是一种冷漠?”

叶端目光宛转:“所以,我好幸运,我喜欢的人不是那样的,我的夫君很体贴,正符合我的所有期许。”

卫衡默声良久,便将手边的茶碗推远:“娘子一番话,更叫我惭愧。我都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与他们……也并无二致。”

晚膳后,叶端斜靠在榻上翻看着医书,卫衡也依着方几,凝神看着烈州送来的战卷。

忽而叶端眉心一紧,腹中一阵翻腾,她抚胸干呕,手中的书便掉在地上。

“晓环。”

“怎么了?”卫衡一惊,飞快起身扶起叶端,令她趴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空握着轻轻叩着她的后背。

“来人!”

卫衡厉声喝着的同时,晓环急忙带着两名婢女进来,一人端盆,一人端着干净帕子。

晓环蹲下身子替叶端擦试着额上的汗,又拿备好的酸咸果子给她压着恶心。

“晓环,快去请陶公来。”卫衡焦急吩咐。

“不用。”叶端缓了口气,便稍稍直了直身,倚在卫衡胸膛上轻声道着,“我没事,就是服了药的缘故,会有点恶心腹痛,难受一会儿而已,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腹中又乱绞着痛起来,她急忙闭了口,屏气与那股强势的痛苦抵抗着。

卫衡的面色一瞬阴沉得一瞬。

哪是她说得那么简单?她叶端堂堂武将,受了伤也只是皱皱眉头,可此时正在他怀里抖个不停,分明难受得厉害。

“你若担心陶公的脾气,就让陶应过来,晓环,快去!”卫衡厉声吩咐,晓环便不敢再耽搁,放下手中帕子拔腿就走。

卫衡伸手拿过一张新帕子,不断给叶端擦拭着冷汗。她面色苍白,两只手僵硬地捂在腹上,卫衡亦伸手为她揉着,她指尖冰凉,他就腾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为她暖手。

持续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叶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手上也暖了,嘴唇恢复红润,她这才缓过劲来。

“好些了吗?”卫衡低头看着她,轻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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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卿良策
连载中水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