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霞帔绛袍驭金鞍,红烛罗帐锦衾暖

苏宅设的筵席热闹非常,院内置不下的便延至巷口。

巷中四邻也都大开厨房帮忙,参宴乡亲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婚宴虽然盛大,但也并无过多麻烦或是铺张,贵在众宾同乐,增添喜气。

阙州刺史郭岩与苏仁、柏君兰夫妇还有陶煊就坐主桌。

卫衡捧酒前来,郭岩忙不迭起身:“下官恭喜殿下。”

“刺史同喜。”卫衡笑吟吟道着,“还请郭刺史暂时忘却我的身份,今日此地只有叶家姑爷,没有什么殿下,您也不该自称下官。您是阙州之首,自该以您为尊。”

说罢,卫衡与席上诸位敬酒,又在管事与陶应的领路下挨桌敬过酒去。

陆壮与袁庭还有几个学堂里与卫衡相熟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跑,袁庭拽了拽卫衡的衣裳,卫衡便蹲下身来刮一下他的鼻子:“谁能作首诗夸赞谨义姐姐美貌,维齐哥哥可有重赏。”

孩子们一听,顿时拍手叫好,又一个个凝神沉思,绞尽脑汁。

陆壮灵机一动:“我有一个:门前一朵凤瓁花,端看不舍挪脚丫。袁庭拉我瞧新娘,谨义姐姐美过它。”

卫衡一喜,朗笑几声,尚不及给赏,就听又有人道:“我也有,我也有:阙州有山也有水,男儿俊朗女儿美。今日屋檐落大雁,原是为贺晋王妃。”

卫衡听完,乐得合不拢嘴,便解下荷包,给每人赏着铜钱。

袁庭仰着头眉开眼笑地看着卫衡:“原来你才是苏阿公最喜欢的弟子啊。”

卫衡闻言稍怔,还不等回过神来,袁庭已经与陆壮等人相互追逐着跑开。

他独自站在原地笑着,回头看一眼其乐融融的筵席,胸膛里一阵一阵涌着暖意。可他最最牵挂的,还是房里等他的谨义。

“来了来了,殿下来了……”晓环趴在门缝上看着,连连冲着屋子里招手。

几个婢女立时从凳子上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旁去。

叶端见状,不禁掩面轻笑。

门前方有身影闪过,婢女便迅速打开了门。

卫衡欲叩门的手抬在半空,心下还是稍稍慌乱了些。他见门打开便走了进去,却听晓环恭敬问道:“热水已备好,殿下可需……”

“无需。”卫衡答着,目光便与叶端的眸子撞在一起,再也挪不开眼,“你们都退下吧,这儿无需侍奉了。”

“是。”婢女齐声应着,躬身退出房间,闭好了门。

叶端起身迎着卫衡走来:“今日设的宴多,挨桌敬酒敬过去也得喝不少,可有灌你酒的?师兄答应过我会帮你挡着点。”

卫衡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停在叶端身上:“挡了,他还给了我一颗解酒药丸,是陶公嘱咐他的。”他耳朵发烫,身上也越发热。

“那就好。”叶端道,“水都备好了,我……”

那双似语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看,竟将她看得生了一丝羞涩。

“我侍奉你更衣。”

叶端喃喃说着,转身便往屏风后走,却又手腕一紧,便被卫衡大力拽回,撞在他的怀里。

“你……”不知是不是酒辣的缘故,卫衡声音微微发哑。他咽着唾沫润了润着喉咙:“你……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阿婆让人送来的饭食,都是我爱吃的,当比你们开宴用得还早些。阿婆才不舍得让我饿着肚子……”

耳朵紧贴的喉头并未作声,叶端抬了抬头,看了卫衡一眼:“你要不要更衣嘛?”

“嗯。”紧拥着叶端的手终于松下。

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拉起他的手腕便往屏风后走去。

红烛稳稳地亮着,苏宅的院中早已安静下来。

卫衡坐在床沿上,默默看着叶端卸下发间簪钗,长发如瀑卷下,他胸膛里早已生起难抑的躁动。

“母亲来了好长一封信,信中说,渊都一切还算安静,没有听见什么风声……”叶端走到卫衡身边坐下,“父帅信中也说兆烈暂时没什么异动,周誉也老实了不少……对了,周姐姐在北江办起了学堂,百姓白日里耕作,傍晚便可到学堂学习识字,父帅还从漠州找了擅农作的先生到北江传授农耕之法……”

叶端掌心一热,就见卫衡拉过她的手,还把被她攥皱了的衣角抻平整。

紧接着,她肩头落上一只大手,正当她偏头去看时,卫衡另一只手臂抄起她的腿弯,一拧腰,便将她放在他的大腿上。

近在咫尺的两双眸子相互转动着打量,彼此气息竟不同于以往的燥热。

虽说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彼此,可今日感受却格外不同。

“娘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喝醉了……”

“没有。但好像……是醉了。”

叶端脸颊发烫,卫衡的脸上也逐渐红晕。

“谨义,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还好有你,谨义,遇见你,我好幸运。”

卫衡情真意切地说着,嘴唇不时蹭过叶端的耳廓,令她不由得紧绷起身体,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

凑近在一起的两人里衣单薄,坐姿并不端正,偶有敞露。

叶端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卫衡胸膛的温度,热得发烫,却一点不叫人排斥。

“殿下……我好想抱你、吻你……”

细语轻声,呼吸稍促,唤起卫衡腹中千万匹烈马,他抑制不住,却又克制着怕它们在叶端无防的情况下奔出来冲撞了她。

“……娘子请便。”

叶端低头,吻着卫衡额头一路滑下,直到两唇相依……

床帐垂落,红衾起伏摇曳。

架头流苏簌簌摇动,窗前风声呼啸,毫无倦意。

红烛彻夜……

叶端醒来时,太阳已经斜斜照进屋子里,在地上投出窗扇上的花纹。

她转了转眸子,如此大的太阳,不说无一人来叫醒自己,平日热闹的院子,今日竟也没有一丝声响。

如此异常,叫她心中陡生疑惑,隐隐透着不安。

“晓环……”她高声唤着晓环,翻身起床时身上偶有不适或酸痛。

她蹙着眉头下了床,拽起架上的衣裙……

想起昨夜缠绵之事,她不禁咬唇轻笑,随即又撇了撇嘴角稍有自责:她都如此疲乏,卫衡身体尚在恢复,岂不要把他累惨了?

木门轻轻一响,晓环便与两名婢女进来:“姑娘,您醒了。”

“不对,晓环姐姐叫错了,我们不应再叫姑娘了,得唤作‘晋王妃’。”

“什么晋王妃?此处都没有晋王,又何来晋王妃?你们这话若是被师父听到,他老人家要罚你们,我可不拦着。”叶端边说着,边在婢女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把脸,“现在几时了?”

晓环答:“已将近巳时了。”

“啊?”叶端急忙坐到妆镜前,“快,快来给我梳妆,我还得去与阿公阿婆请安呢。”她含怨看一眼满脸镇定的晓环,“你怎么也不叫我?”

晓环笑道:“姑娘莫急了,苏公和老夫人一早就传过话来,这儿不是渊都,连晋王殿下都不在意繁文缛节,苏公和老夫人也不在意,姑娘也不必在意。所以已给姑娘免去请安,而且……殿下特意嘱咐我们不许打扰姑娘休息,还屏退了院中洒扫的人。”

叶端听完这话,着急描画眉毛的手才稳当了下来。

她抿唇笑了笑:“还是阿公阿婆心疼我。”

“姑娘这话说的,实在偏颇。”晓环边为叶端梳发,边打趣道,“殿下就不心疼姑娘了吗?”

“好你个晓环,竟敢打趣我。”叶端转身就挠晓环的痒痒肉。

晓环从小怕痒,叶端这举动便是她最怕的。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知错了……”

听到求饶,叶端才停了下来。

“晓环,你又叫错了。”她坐回身去,“在阙州你不该再叫殿下,而是应该叫……姑爷。我的话,你应叫‘夫人’。”

“是,夫人。”

晓环喜笑地唤了一声,余光便见卫衡从门外走了进来。

婢女连忙施礼,一个个不再作声。

晓环很快给叶端梳好了发髻,叶端便朝卫衡偏头看来。

“你瞧你,你一来,把我家姑娘们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她嘴上虽然埋怨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却无半分怪他的模样。

卫衡拨开帐帘进来:“是吗,是娘子多心了吧?我若是凶神恶煞,她们几个不应看见我就跑着躲开才是?”

说着,卫衡瞅一眼晓环,晓环立刻心领神会他的屏退令。

她与其他两名婢女示意,三人便与叶端、卫衡二人施礼退下。

看着婢女退去,卫衡在叶端身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昨夜……没累坏你吧?”叶端不安地看着卫衡,语调有些许自责。

卫衡嗤笑:“你说什么?”他抬手抚着叶端的胳膊,“是应说……昨夜辛苦娘子了。”

“你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想起早晨叶端依偎在他怀里安睡的模样,卫衡心头一阵发痒,他揽过叶端,让她从凳子上坐到他的腿上,两只手紧紧抱住她。

“是啊。娘子在怀,为夫实在不忍离开,也想抱着娘子再睡一会儿,奈何陶公给我定下的事项又实在不敢耽搁,这不才抓紧做完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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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卿良策
连载中水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