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一封密旨引猜疑,卫衡重伤犹昏迷

“叶元帅,你可看明白了?长公主早已察觉出叶端的反叛之心。故而特派老夫来此,传此旨意,一旦发现叶端有谋逆之迹象,可将其立即正法,无需上报。”

叶壹抬首,挺胸背手而立:“单凭闫佼一面之词,就说叶端谋逆,恐难服众。”

“哼。”周誉冷哼,“我方至漠州,就被人劫持,密旨险些被搜去。鸣弓营既发现翠山西侧有异常,叶端率兵前去,却又中途调兵离开,若非闫将军带人救下我,只怕老夫就被叶端灭口了!

“闫将军意识到叶端二心,马不停蹄带兵回援,结果还是被她劫走了晋王。叶元帅,此事可不止闫将军的一面之词,老夫更是亲历者……”

“可我若有与周相截然相反的证据呢?”门豁然大开,周鉴阔步进来。

周誉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一通周鉴,眸中喜色转瞬即逝,嘴角抽动着,抬手便要打。

连威挡上前来:“周相,我们还是一起听听周姑娘经历的情况吧。”

周鉴便道:“自从嘉州水患结束,叶将军便依令攻打镶城,自此再未上过翠山,翠山有匪寇,又与叶端有何干系?况且萧军围攻镶城之时,也是米兹带兵穷追不舍,与翠山守军合力剿灭萧军残兵,米兹所报敌军尽灭,萧五晡尸首还是闫佼亲眼看着埋的,可前几日,我就在翠山下的营地中,亲眼见到萧五晡就藏匿在左军中,生龙活虎,好不威风!”

她步步逼近闫佼:“那我便要替在场与不在场的人问一问闫将军,萧五晡坠崖,你带人找到后掩埋尸体,他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呢?”

闫佼眸中慌色一闪,视线扫过周誉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周姑娘,您可不要乱说。若是我放了萧五晡,那我如何堵住左军数万将士的悠悠众口啊?再说,我把萧五晡留在翠山,岂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当日是我亲眼看着士兵掩埋的萧五晡。现在想想,我还是疏忽了。山间到处都有药农,而叶端又与各地医馆、药铺来往甚密,说不定就是他们发现了萧五晡,将他救出来……对了,叶端医术高明,她让萧五晡起死回生也是有可能的。”

“你含血喷人!”连威吼道,“那几日,镶城时疫爆发,叶将军一直守在镶城救治百姓,都累晕了几次,哪有时间到翠山救人……”

“那就是她让别人做的。”

“你……”

“够了!”叶壹出声喝止。

他沉了口气:“此事,叶端有嫌疑,闫佼也脱不了干系。为今之计,当应尽快找到叶端与晋王二人。”

他看看周誉:“找不到叶端,此事万不可提前定论!周相,本帅有句话要提前说在前头,等找到叶端,她若真如尔等所说通敌,不必外人动手,本帅自会亲自动手将其正法。可若真相还没查清,她就遭人毒手,本帅可要去长公主和陛下面前与你说道说道。”说罢,他挑袍坐下,“周相还有事吗?若是没了,本帅当与诸将商议防卫之事了。”

“好,就依你所言。”周誉道着,转身欲走,又瞥一眼周鉴,“鉴儿,你当初不辞而别,害你母亲心急了好久,如今因思虑过甚多病缠身,你竟在此逍遥自在,当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女儿!”

周誉拂袖而走,周鉴深吸一口气,眼泪便从眼眶里流出。

叶壹看一眼闫佼,厉声道:“你从今日起,必须每日到录事参军面前通报去向,若差一日,本帅必亲自将你捉拿。出去!”

闫佼颔首退下:“末将……明白。”

周鉴轻声啜泣,掩面试泪,便听叶壹轻叹了一声:“周姑娘,今日你能来替端儿说两句话,老夫感激。”

说着,叶壹起身,便与周鉴拱了拱手。

周鉴连忙回礼:“叶帅折煞我了。我不过实事求是,可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叶帅与连将军定还有要事相商,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福了福身,退出门去。

堂中仅剩叶壹、连威二人。

连威便道:“我带人又将云绕山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在悬崖边发现了马蹄印记,只可惜多日大雪,痕迹被破坏严重,看不出人数及装备情况。我也顺着路线下了悬崖,在峭壁长出的树杈上,找到了叶将军的叱云枪……

“以我对叶将军与殿下的了解,他们定不会束手就擒,很可能……跳了崖……崖下是绕云江,江水湍急,常年无结冰期,我带人沿着江边寻了好久,还是一无所获……

还有余肃,当日他本是带队跟着叶将军前往云绕山驰援殿下,可是半路上杀出一伙贼人,后来闫佼带人赶来,将拦路之贼全歼……应是灭口。”

叶壹凝神沉思良久:“……端儿轻功了得,晋王更武功高强,区区山崖,难不住二人。就怕他二人受了伤啊……你有时间,常到漠州去转转……”

闻此,连威神情一瞬慌乱,他皱了皱眉头:“是。”

风声呼啸,雪花乱舞,门窗被敲击得“当当”响,吵得人心烦,尤其是睡梦中与人厮杀的叶端。

她紧锁着眉头,晃着脑袋猛然惊醒。

床帐平静,床边有火炉,炭火燃烧着“噼啪”炸响,混着低声呜咽。

她的心一紧,喝道:“哭什么?”

身边立时安静,香琉红着眸子凑来,脸上还有没抹净的泪痕。

“姑娘、姑娘你终于醒了……啊……”看着叶端睁开了眼,香琉更不克制地大哭起来。

叶端一时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为何在此。

她想起身,却觉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

“姑娘别动,你身上有伤。”香琉连忙制止。

“有伤……”叶端努力回忆着自己如何受的伤。

是抱着卫衡跳了崖,是她自以为能用绳索钩住树枝,待险情退去,再带卫衡攀上悬崖……可她没有料到树枝断了……

“……还好有人在山间采药发现了姑娘,她们找到姑娘时,你们已经被水流冲出去了好几里……殿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抱着浮木把姑娘推到了岸上……”

“殿下呢?”叶端挣扎着起身,“殿下呢?”

“殿下、殿下他……”香琉更加泣不成声。

叶端跌跌撞撞扑到在卫衡床前时,谷恪正从其身上取下最后一根银针,他摸着卫衡的脉,无奈摇头。

“不可能。”叶端失神落魄地半跪半坐在床边,摸索着卫衡胸前的衣襟,“药呢?药呢?有只药瓶的!”

“是。”谷恪连忙递上从卫衡怀里翻出来的药瓶。

叶端双手颤抖着,越想快些,越因急促而倒不出药来。终于,药丸乖顺地滚出三粒,叶端便强撑着身子给卫衡喂进嘴里去:“水……快拿水来。”

整杯水倒进卫衡口中又溢出,连带叶端给他塞进嘴里的药丸也被冲了出来。

“扶他起来。”

叶端颤抖着声音吩咐。

卫衡被扶着半坐起身,叶端便将药丸重新塞进他口中,又在其胸前施针,终将药丸喂了下去。

她不断摸着卫衡的脉象,却始终没有起色。

谷恪道:“殿下身重数刀,失血严重,且由高处砸入江中,冲击力颇大,肺部有淤血,双腿骨折多处……”

谷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刀刀割在叶端的心上。

“扶我起来。”她轻声说着,香琉便与谷恪将她搀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除了眼睛还能清晰地看着卫衡,指尖还搭在他的腕上,浑身上下,叶端只觉一片麻木。

“谷掌柜,我说着,你来施针……”叶端声音低沉、出奇的平静。

银针轻轻转动着扎入卫衡肤中,每次起伏,叶端指尖皆有反应。直到卫衡口中流出血沫,脉搏渐有跳动……

忙碌一夜,卫衡脉象虽轻,但好歹稳定了不少,呼吸也逐渐平稳。此状维持数日,叶端便在卫衡床前守了数日。

香琉看一眼靠着椅背不肯睡去的叶端,轻声劝道:“姑娘,殿下这儿,我一定寸步不离,您去休息会儿吧。你身上也有伤,你也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要不是你身上的铠甲为你抵消掉几分力……”

“香琉,”叶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卫衡,嘴角浅浅动着,“为何不把我们送回策漠军营去?叛军未灭,师兄生死未卜,为何要带我们离开漠州?”

香琉默声了片刻,像是在迟疑着要不要说。

“生了何变故?”叶端再追问道。

香琉踌躇着,还是说了出来:“我与谷掌柜本就是要到北江去找姑娘的。姑娘从渊都回来不久,周誉也到了漠州,几日前,山中采药的药农偶然发现云绕山上有人密谋躲避策漠军与烈营军合围一事,经过辨认画像,密谋之人为周誉、闫佼、萧五晡、北广王四人。

“事关重大,谷掌柜便决定与我一同前往北江与您和叶帅传信,但还未启程,漠州刺史便传讯来,周誉此行带来了一封密旨,说姑娘你有谋逆之心,要各州县公廨合力缉捕你。城中都张贴了您的画像……”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倾卿良策
连载中水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