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带上。”
卫衡欲急欲喜:“此处危险,你退后!”
陶之握了握手中长刀:“那就趁此上啊,还等什么?”
说罢,他长刀一挥,便听一声哀嚎,接着扑通一声,就有坠马的声音又往山坡下滚去。
两人穿行林间,打了几圈,山间起风,便将浓烟吹散。
萧五晡转头,林德正在身后,他飞踹一脚,林德不备,一猛子扎倒在地。
刀口呼啸着往林德脖子上飞去,在尺寸间,被卫衡挡开。
卫衡弯腰拉起林德,却让萧五晡抓住机会,便从其背后刺入横刀……铁甲片飞溅,破出一个大洞……
萧五晡狰狞着抽刀,又欲再刺,卫衡已经翻起身来,长枪挑上萧五晡的喉咙,又从颈后穿出……
叶端赶回营地,却闻讯卫衡只身追击贼人而去,她顿感不妙,马不停蹄,又带人追去。
方出营地不久,不知哪儿来的一伙人,沿途袭击鸣弓营。
叶端不愿与之纠缠,可那伙贼人却坚韧得很,一直死死咬住鸣弓营不放。
叶端便令余肃带人拿下贼人,再行前去支援,而她自己则先行沿着路上行迹,一路追上云绕山。
山间血洒如流,人仰马翻,草折木断,一片狼藉。
忽见数十贼众往一处包围,叶端提枪上前,立时杀出一个豁口。
只一眼,她便看见乱草后,陶之搀着卫衡倒地,她想上前去看,贼众却片刻不得消停。
她驾马挡在乱草前,不断打退贼人。
“有事没事?”
“放心,都好!”卫衡高声回应,一松气便瘫倒在地上。他想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腿脚却一点用不上力。
“别乱动。”陶之解下卫衡甲胄,迅速在他伤口上系上布条止血,奈何伤口太多,颇费一番工夫。
“好了……”卫衡不耐烦地拨开陶之,捡起长枪就要拄着站起来,但用尽了力也只欠起半个身子。
继而山下又围上一群官兵,闫佼驾着马悠悠走上前来。
他看一眼遍地死伤的贼寇,冷笑道:“叶将军果然勇冠三军,独自一人就能拦下数百萧军,此堪当居我长荣诸将首位。”
见着他来,厮杀的贼寇突然停了下来,尽数退到闫佼身边去。
叶端冷冷地盯着闫佼:“闫将军,你这是何意?”
“何意?”闫佼轻蔑地笑了笑,“你怎会不知我何意?本将军带人在翠山西侧发现了百余众持械匪寇,你竟中途撤走一队鸣弓营士兵,意欲扰乱军心,本将自是前来捉拿你。”
他在马上倾了倾身:“你说希望能在翠山搜出贼人,眼下果真搜出来了,叶将军,你可满意?”
“匪寇来自何处?”叶端厉声质问。
闫佼答:“其人自称受了你的指示,隐匿于翠山之上,妄图扰乱翠山治安,祸我长荣。”说罢,他高声厉喝,“来人,叶端通敌证据确凿,拿下!”
号令一出,闫佼身后官兵纷纷抽刀持枪嘶吼着冲来……
卫衡眼睁睁看着叶端被人绊下马,一人之残力抵挡百余士兵之全力,以一敌众,而敌却以逸待劳……
陶之抓起血红血红的雪,匆匆往脸上抹了两把,披上卫衡残甲,抄起长刀跃上马背,嘶哑着喉咙大吼一声:“闫贼,卫衡在此,尔休得猖狂!”便驾起马往山下奔去。
闫佼立时惊慌:“来人,快追!”
围着叶端的人随即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捉拿叶端,一路则随闫佼追杀陶之而去。
叶端打倒身边几人,看一眼引敌远去的背影,心中大呼“师兄”。她再顾不得犹豫,立刻跃入乱草之中,拉起重伤的卫衡扛到背上,吹响马哨,她便带卫衡驾马往另一侧山头奔去。
血迹斑驳的指尖悄悄从叶端腰间滑落,又被机敏的叶端拉了回去。
“快去救陶之,不必管我。”卫衡伏在叶端肩头,声音已虚弱至尽是气声。
叶端眼角通红,声音干脆道:“都得救,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继而林间一声笛响,便有一张大网从空中向叶端扑来。
叶端猝不及防,拔刀便割,那网顷刻间零碎,蹄声未停,继续狂奔。
山间之路总有尽头,疲倦的战马终在悬崖边不得不停下。
叶端将卫衡扶下马背,让他倚着崖边巨石歇了两口气。
卫衡不断呕着鲜血,每吸一口气,都被血呛得咳嗽。
叶端接连给他擦着血,捧着他的下巴,让他稍稍呼吸顺畅。
催促的马蹄声又围上前来,不是闫佼的左军,来者衣着尽是黑衣。
为首之人撤去面具,轻蔑地笑了几声:“卫衡,这才多久不见,怎的孤还好好的,你却如此落魄了?”
卫衡转着眸子朝那人看去,叶端也识得那人,他便是此前不久,逃脱烈营军追捕的兆烈北广王。
卫衡喉头沙沙作响,像有话要说,却发不出音来。
叶端眸子猩红,眉峰高扬,全然无惧:“北广王,当日晋王有意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见好就收,还要来此找死,待我鸣弓营追来,定将尔等宵小一网打尽!”
“好大的口气。”北广王不屑道,“死到临头还不忘威胁我,你这女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摊开手,低头自查一遍,便又与叶端道:“叶端,孤早就听说过你,今日一见,不落流俗,是我喜欢的。你瞧我,哪儿都不比卫衡差,你若愿意,孤的王后之位就由你来坐。待我登基,你便是我兆烈的皇后,如何?”
叶端闻此,摇头冷冷笑了几声。
北广王又道:“你若不愿意也无妨,孤从不强迫喜欢的女子。但是你看,孤身后这百余众将士,可都要杀了卫衡立功,你一己之力,就算拼了命,可还能护得下他?不如你与我求饶,孤就放卫衡一条生路,如何?”
“休想!”叶端怒视着北广王,愤愤低吼。
北广王抬手,众人便下马抽刀,围将上来。
叶端拉起卫衡紧紧拥住。
“殿下,抱着我。”
卫衡缓慢抬手,指尖因用尽全力而颤抖着。
叶端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
“抱紧点,千万别松开。”
卫衡手臂更收紧几分,长长吐出一字:“……好……”
叶端紧拥卫衡闻此而笑,继而眸光一厉,咬牙蹬地而起,她便与卫衡相拥着往崖下坠去。
围上来的敌军纷纷甩出绳索,牢牢缠绕在二人腰间,下坠的二人猛地被扽住,随即缓缓上移。
叶端抬头看着崖边探出来的一排犀利的眼神,一咬牙,用力挥剑割断绳索,敌军顿时卸力后仰倒地,叶端与卫衡也顿失支撑、急速坠去。
峭壁如刀切般齐整,深渊万丈,绕云江奔腾湍急……
眼见绕云江迸起的水雾要将二人吞噬,叶端抛出钩锁,钩在峭壁上生长的树上。
寒意彻骨的雾气不断蔓延,冻脆了枝干。“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断木便随叶端与卫衡跌入江中……
另一边,闫佼率队紧追陶之而去。
陶之善驭马,闫佼追之不得,夺过士兵手中弓箭,瞄准便射。
箭矢呼啸,精准射入陶之后背,就见他从疾驰的马上重重摔了下来。
闫佼在陶之面前下马,陶之口中不断喷涌着血沫,那双眸子已经难以聚起神采,却依旧死死盯在闫佼的脸上,似在嘲讽他,似在怒骂他。
闫佼俯身拽起陶之的发髻仔细端详,又狠狠抛下:“混账!”他拔刀便直直刺穿陶之的胸膛。
“卫衡还在山上,快去追,千万不能叫他跑了……”
闫佼号令着,飞身上了马,却不等马蹄迈开,连威便率鸣弓营的人将其拦下。
连威一眼便见地上之人着卫衡盔甲,他惶然大惊,翻滚下马背,连滚带爬才凑到陶之身边。
“陶公子……”看清是陶之,看清陶之后背中箭,胸前插刀,口鼻涌血,气息全无,怒目圆瞪……连威只觉耳朵里嗡鸣、胸腔麻木,眼前一阵恍惚……
他像是在梦中喊出了一句话,但他自己也没听清自己喊的究竟是什么。
只一瞬,脑袋里像有热浪冲过,令他耳清、目明……
“是……是叶端!叶端与陶之二人早有预谋,他们勾结余孽萧五晡引晋王来此,欲谋杀晋王。我得信带人赶到,剿灭贼人。叶端见势不妙,便让陶之伪装成晋王让我等护送其下山,至此方觉中计,叶端已挟持晋王,不知去向……”闫佼慌乱地解释着一切。
“住口!住口!”连威怒吼着打断闫佼。
他低头再看一眼陶之,喉头涌动着尽是咸腥的血腥味:“陶公子……”掩抑轻唤,热泪夺眶而出。
他抬手,手指颤抖着拂过陶之的眼帘。
“来人,上山,救殿下……”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周鉴倚在营地门前遥望着空荡荡的路……
连威背着陶之驾马走来。
周鉴接陶之回营。
解血甲,更新袍,试污泥,泪作暖水净面,掌心难温冷骨。悲歌痛彻,风雪送英豪……
涧中城内,旧宫殿旁重设大帅府。
帅府内,风平雪静而剑拔弩张。
密旨亮在叶壹面前,宣旨人周誉,气焰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