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从他怀中脱出,稍显局促:“你……你……”话还没出口,就闻卫衡轻笑。
叶端含怨瞥他一眼,垂眉含羞:“放肆了,”本是责怪的话,她说出口却温温柔柔,一点不觉犀利,“这是帅府,若是叫母亲见了,定要把你大棍子打出去。”
卫衡笑得更欢欣了几分。
“笑什么?你不信?还是觉得不敢?”
卫衡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便从叶端上方笼罩下来,“哪会不敢,但叶将军定会不舍得。”
叶端被说中,又羞又恼,偏嘴硬道:“胡说,谁舍不得,打你两下又打不坏……”说着,她抬手摸向卫衡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卫衡眉心一紧,愣是没有喊出声来。
“不疼吗?”
“疼。”卫衡委屈地点头,手便拉住叶端,“给我揉揉。”……
前厅开宴,相互敬过酒,苏昭欣慰地看着席上的叶端与卫衡、香蕊与梁行两双人,感慨:“这次回来,两个校尉成了两个将军,香蕊添丁,端儿与晋王的婚事也定了,往后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众人应和着。苏昭又道,香蕊与梁行此前所居的宅子透风漏雨,已无法住人了,梁行既已升任将军,也该在京中置办一套宽敞的府邸,好让香蕊她们娘俩住着安心。
香蕊却道,这个不急,她听说朝廷出了公文,说在北江开设了商埠,鼓励商人多往北江去。她说她也想去试试。她本家卓家世代酿酒,此前到雾州去,她也见过几位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她想与他们商量,把卓家酒铺开到北江去。
叶端闻此,自是觉得不错:“只是……梁将军才刚被朝廷任命为武卫将军,如此一来,你们岂不又要两地分离。”说着,她转眸看向卫衡。
卫衡会意,道:“这好办,武卫尚有右军、中军在北江,明日我便请万尚书拟个调任的文书。就是……”他看看苏昭,笑问,“不知夫人可舍得?”
苏昭道:“既然是香蕊想做的事,我又怎能阻止?去吧,你们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只是千万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是。”香蕊激动捧杯,与梁行相视一眼,两人双双跪地,“我夫妇二人多谢夫人、谢殿下、谢姑娘!”
苏昭慈爱地笑着:“快起来,我以茶代酒,就提前预祝你们生意兴隆,不单生意要兴隆,生活上一家人团聚,更要和和美美。”
“是。香蕊谨遵夫人的话!”……
皓月当空,微波荡漾。
河边清风徐徐,夹杂着湿润的青草香。
“三司已查明旧案始末,周誉本不该免罪,殿下却把他放了,让他逃出生天,还官复原职。殿下这么做,就不怕别人说你徇私枉法?”
叶端与卫衡并肩顺着河边慢慢走着。
卫衡道:“若有其它更好的法子,我也不想饶他。但温言成的话,也有些道理。
“眼下朝廷正针对各州官商勾结一事实行新政,新政就是周誉提出且一手操办的,还有些成效,若有人能替他当然最好,可眼下,确实找不到能接替他之人。
“此前官员的任命都由温言成与周誉把控,官职买卖成了常态,吏部成了摆设,改变这些情况,令朝堂各部各司其职、恢复效用、步入正轨,迫在眉睫,却又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急不得、更慢不得。”
“殿下能这么想,也是因受了兆烈霖王的启发吧?”
“没错。”卫衡偏头看着叶端,道,“霖王太过急于求成,以致被北广王钻了空子,断了后路,眼下进退两难,舍舍不掉,拿又拿不起来。无需北广王动手,霖王便会自己耗尽体力,不攻自破。
“既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我们眼下更该步步谨慎才是。北江尚未平稳,延胡还在虎视眈眈,兆烈的战火会不会蔓延到烈州,这些都是难以控制的。
“如此,我朝境内定不可乱。周誉还可用,更要让吏部趁机仔细筛选、甄别各级官员,越是千头万绪,越要慢慢走,不可心急啊。”
叶端又道:“近来,长公主到处拉拢朝中权贵,殿下可听说了?”
“嗯。”卫衡应着,“可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他稍顿,继而话锋一转,“卫善现在情况如何,叶将军可清楚?”
叶端转了转眸子,扭头望着晚风吹皱的河面:“这个嘛,我……我也不知道。”
卫衡嘴角一弯,便明白了叶端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道:“此前答应过你的,要与你策马同游一日。明日可好?”
“明日?”叶端面色为难,“明日我与人有约,怕是去不了。”……
夜色渐深。
卫衡才回王府,前脚刚踏入双辉殿的院门,便闻身后一声呼啸,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砰”一声直直插入墙上。
“殿下小心!”连威立时高呼,“锵啷”拔刀,便转身护在卫衡身前,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团黑影唰地一闪,跳出了王府。
“贼人在那儿,快追!”连威厉声吼道。
“莫追!”卫衡又喝住众人。
“殿下……”连威焦急。
“此人并非刺客。”卫衡抬手打断他,冷静说着,便从墙上拔下那支箭,箭头上插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暖行巷,云宅。”
翻转纸条,再无别的字迹。
“这不是我们的人。”连威看过后,道,“纸上并无标记。”
卫衡琢磨着,忽地眉眼一挑:“不是我们的人,但此人,你我应该都认识。”他转身回殿,“早些休息,明日有事,不容有失!”
暖行巷,云宅门前,马车停下。
卫衡一身朴素衣袍,弯腰从马车上下来。他左右打量,便命连威上前叩门。
门从里边打开,开门之人眉目凌厉,不像寻常小厮,倒有几分武将的精气神,其身姿挺拔,腰间似有利器悬挂,与卫衡的施礼也是抱拳颔首,干净利落。
“请。”那人打量过卫衡,又警惕地扫一眼卫衡身后的连威,确认并无别人跟随,便在门前做出请的手势,引着卫衡往院里去。
“皇叔来了。”卫善当院坐着,笑着与卫衡招呼,“可叫侄儿好等。”
卫衡亦笑了笑:“你从温言成的眼皮下逃走,我也找不到你。”
卫善道:“是啊,要说这事,侄儿还真得好好谢谢叶端,若非她提前在信中与柳妙做了交代,我们也不能顺利逃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听说皇叔与叶端定了亲,如此喜事,整个渊都都在祝贺,侄儿也该好好恭喜皇叔。”说着,他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
卫衡道:“你找我来,应不是为了恭喜我吧?你等到温言成死讯传出,才派人找我,是想回宫了?”
卫善轻笑两声:“果然还是皇叔懂我。我还要多谢皇叔替我报了杀母之仇。当今陛下年纪尚幼,且他是罪人之子,如何还能稳坐皇位?”
“那依你看,谁坐皇位更合适呢?”
卫善直言道:“先帝还有几个皇子,除了赖在皇位上的那个,不就是我了?皇叔,你我合力扳倒了温言成,以后再合谋除掉朝中那几个老顽固,侄儿什么都听你的……”
“卫善啊……”卫衡摇头笑着打断他,语调却是冷冰冰的似无情,“你可真是直言不讳。”
卫善嘴角抽动着弯了弯:“与皇叔还有何好隐瞒的?我的心思在皇叔心里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卫衡眸子一凛,亦直言:“当今陛下比你更有资格坐在皇位上。”
卫善面色骤然冷下:“皇叔糊涂了?他是罪人之子,他的娘是个恶贯满盈的罪人……”
“他的母亲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可他没有!”卫衡沉声道,“而你呢?你与周复残害了多少同胞?
“温言成罪名不少,可她从未叛国,可你……卫善,你身为皇子,竟敢勾结外敌,谋害自己国家的忠良……”
“她不叛国?她为了一己私利,杀害无辜,亦屠杀忠良满门,更是祸害!”卫善眸子猩红,“我也不想叛国,可长荣哪还有我卫善的一处容身之地?
“我若不为自己谋条生路,哪能看到今日温言成自食恶果……”
“你见她自食恶果,就不曾想过,你也会自食恶果?”
卫衡一吼,卫善立时冷静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卫衡,嘴角不屑一笑:“是啊,可我又我怎会像温言成一样傻?手里一颗能治你的棋子都没有,就敢与你撕破脸……”
卫衡闻言,稍觉诧异。
便听卫善接着道:“昨日听闻皇叔与叶端喜事,柳妙开心极了,我就让她邀约叶端,与她庆贺……”
卫衡闻此,心下一惊,喉结涌动几番,继而细细思忖:此宅是叶端提前安排的,想必周围已安排好了人手,卫善的布控一定都在女医会的监视下;叶端昨日是说今日与人有约,看样子是与友人相约,应是柳妙无疑,但柳妙的邀约却是卫善故意放出去的,想来叶端与柳妙皆心细如发,应有警惕,会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