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现虽是任六品的知县,但顶着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到了每处地方驿站,地方官员会来招待一二,驿长更是小心伺候着。沈珺宁见此都不禁打趣“这世子身份的虚名都要比有实权的县爷来得管用”
“若是这个虚名能用到造福百姓的事上也不是一件坏事”看他老神在在的道出心中的想法,看来他不会在意以后的政绩会有这身份虚名带来的。这又勾起了沈珺宁的另一个好奇心。
“夫君为何没继承父业,像湛哥哥那般,反而弃武从文了,你的武艺想必也不差”
“小的时候,确是想平定一方,安稳百姓,可后来,疆土收复,边关安稳,百姓也安居乐业,似乎这个宏愿就不复存在了,之后跟随小舅父周游四方,见到了一些地方官僚**,欺压百姓。外敌不敢来犯,反而自己人残害自己人了,便萌发起从文的想法”说到后面略带着气愤。
“这外放是夫君自己求来的吧?”谢宸高中探花后,进翰林院就职,以此身份地位都不会被安排外放的。
“正是,只有到地方做父母官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百姓的生活”
“登州近海,海物、盐田等资源丰盈,百姓的生活条件应不会艰难”在来之前,沈珺宁还是对登州做了些了解功课的。但谢宸对此却是摇了摇头。
“登州并非简单之地”
“如何说?”
“登州确是资源丰盈之地,与昌州相比,不管是人口、土地、海域,登州都更具有优势,但税赋却不及昌州的三成”
“这是怀疑有贪账枉法?你此次来登州是为了调查此事吗?”
见谢宸颔首,沈珺宁又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不派人专人来查呢?还需大费周章的派你去上任一个知县的位子”
“登州所上交的所有账本、公文皆符合律例,若是派人来查反而打草惊蛇,我来登州上任也并非就只为了此事,还是想给登州的百姓做一番事来”
“可你就一个小小的知县,上有知府、通判跟三大司营,几座大山压着,若是他们当中真的有鬼,查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沈珺宁秀眉轻皱,人家官位、实权皆是在知县之上呢。
“我本就是一个六品官员,总不能外放了就直接给调升五品以上的知府位子吧”谢宸失笑了起来。
“知县的位置刚刚好,免得他们起疑,台县是登州最大的县城,县衙就设在他们这些衙门一起,查起来也算是便利”
这一路下来,谈谈聊聊能解闷,倒是不会觉得无趣,反而两人更加了解彼此。慢慢靠近登州,天气也逐渐炎热了起来,日落西山,余晖未散,终于赶到了登州。
马车却在城门外停了下来,谢宸掀开窗帘探头望看,城门口聚集一群身着官吏服饰的人,很快下人便来报,说登州的知府大人率领县衙的官吏前来迎接,他叮嘱沈珺宁好好在马车呆着别下去,便自己独自下马车去了。
为首者身着绯色官服的应是知府大人了,谢宸向其俯身行礼。
“知府大人亲自前来,下官受宠若惊”
知府大人连忙将他扶起“免礼免礼,谢大人一路辛苦了”
“谈何辛苦,与知府大人日日为民做事相比,不足为谈啊”
“谢大人应也爱民之人,往后登州百姓有福了”
“为民某事乃是下官的职责”相互客套几句后,一位身着藏蓝色官服、三十出头的官吏主动出列行礼自报。
“台县县丞,梁羽,拜见谢大人,今后任何事务都可交给下官去做,谨遵谢大人的指示安排”县丞可要协助知县办事的,同衙门办公,相处协作是比较多。
“后面要麻烦梁县丞了”
“应该的,知县府已派人打扫干净了,可直接入住”
“对对对,时候不早,舟车劳顿,你们先回府上歇息”知府大人也知这不是交谈的时候,还一大车队还在候着。
“多谢,待安顿后,定宴请诸位”谢宸回马车后,这群官员也未立即离去,迎笑目送车队进城。
车队行驶到知县府门口停了下来。这知县府不仅打扫干净了,还留了两名下人候着,以便随时听从派遣,沈珺宁环视打量这知县府,跟镇国府定是没法比的,但就他们几个人住倒也凑合,待行李卸下搬进,简单整理后,已开始掌灯了,晚膳便简单应付几口,沐浴更衣后就上床榻歇息了。赶了十几天的路,也终松口气歇下了。
夏日的清晨,曦光未现,内室也已亮堂了起来,身处陌生环境的沈珺宁,睡得并不踏实,眼皮下的目珠已在转动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使她眼皮抬起一条缝隙,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了起来,桌上放着一套官服,谢宸正系中衣的衣带。
“夫君今日便要去上衙吗?”她不解的问道,提前到了登州,理应可以修整几日再去上衙才是。
“可是吵醒你了?”谢宸侧身去回望她。
她晃了晃头,已没有睡意了,便起身到他的跟前,摸上他的衣带帮忙更衣。刚成亲几日,她还会早起帮他更衣,后面他舍不得她早起,也就没让她帮忙了,而她也乐得轻松。现可能来到陌生的地方,让她滋生相互依靠的感觉。
“我先去衙门看看,初来乍到,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再睡会儿,现还早”谢宸却抓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帮忙。
“不睡了,宅内的东西都还没整理好,还要看看缺什么,这要添加的东西可不少,先把这个家打理起来”
“那就辛苦夫人了”谢宸抿嘴一笑,这种小家的幸福感与小时候在西南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小家如同一辙。
沈珺宁帮谢宸把官服穿戴好,拍拍肩头,轻扯袖口,抚平褶皱处。
“要添什么东西、搬抬什么的,直接吩咐下人去办,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遇到了问题,便派人去衙门寻我”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这可不比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还是先不要出去,需要什么,让下人去买便是了,或是我下衙了带回来也可”却只见她忙于给他穿戴,未回应话,抓起她纤细的手臂,迫使她与他对视,
“可听到了?”
“听见了~,夫君何时变得如此唠叨”见他一副微恼,带着些许的孩子气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也不客气的浅笑起来,见她笑了,他的不快也散去了。忽然浮起不想去上衙的念头,心中泛起了不舍。最后反而是沈珺宁催促起他赶紧用膳去上衙。
从京城带来的仆人就几人,要收拾这一整个屋子,沈珺宁不亲自动手显然是不可行的。日晒当头时,脑海冒出谢宸,也不知他在衙门用膳了没?是否吃的习惯?放下手中的书籍,吩咐夏露去厨房让厨娘准备几道菜,再送去衙门给谢宸食用。物品整理妥当后,又与吴妈妈盘点列出所需物品清单,午后便去采办。
县衙后堂的大门窗户敞开,微风灌入,书案上的宣纸在轻舞,县丞梁羽与师爷周永安默默坐在一旁不出半点声响,对视而望后,又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谢宸,他正全身心的投入案卷之中,整个后堂只剩下翻阅案卷的沙沙声,他们以为谢宸会歇息几日再来上衙,今早见到他来时,甚是惊讶!还不知这位京城来的知县是何种品性,所以今日整个衙门可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半点声响。眼见就要晌午了,他还没要停下来休息用膳,在两人双方的眼神较量下,梁羽硬着头皮上前去轻唤他“大人”,只见他不为所动,又唤了一声“大人——”这次终抬起头来了。
“公厨已备好午膳了,大人是否歇息会儿,先用善呢?”
谢宸微张半唇,这时间过得倒是挺快的,轻轻颔首,放下手中的案卷。
此时差役来报“谢大人,外头有位女子,自称是大人家的婢女,来寻大人”
谢宸手中一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沈珺宁“快将她带进来”
差役听着这急速的语气,想必是着急之事,便转身跑出去请人了,谢宸也坐不住,起身亲自去迎人,难道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能来这寻人。
在原地的梁羽与周永安互递了眼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疑惑,也紧步跟上,去瞧瞧是什么情况?
谢宸走到前堂,便见差役带着夏露进来了。
“姑爷,小姐吩咐婢女来给姑爷送食”这才注意到夏露手中的食盒,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眉眼舒展,眼神闪烁着光彩,身旁的林莫接过夏露手中的食盒。
“大人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啊”周永安看得出谢宸心中的喜悦,夸上几句。
“小姐担忧姑爷还没适应这边的食饮,吩咐婢女送来几道小菜。还有几道糕点,给其他大人一同享用,望莫嫌弃”
“不敢不敢,多谢夫人了”梁羽跟周永安连忙道谢。
“夫人有心了,让她不用牵挂我”可能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眸满是柔情。
“是,婢女这就回去复命”夏露行礼后便退下回去了。谢宸邀同僚一同用膳。
用完午膳,吴妈妈便出去采办了,走访四处商铺,要寻得合适喜欢却不易,添置得差不多时,顺拐进入一条小巷,轻敲了某户房门,同时还左右瞧瞄,很快房门打开了,吴妈妈快速进去后,房门再次关上。
日薄西山,吴妈妈回来直奔后院正屋,向沈珺宁报上消息。
“陈管事已向仓司营递交文书,待拿到引文,咱们便可经营粮油盐了”奔走了大半天,讲话都有些干涩,沈珺宁倒了杯茶,先给她解解渴缓口气。她们商定好要在登州做粮油盐买卖后,商队便先她们一步出发,来此先做准备。
“铺子也瞧好了,我今日去看了一下,就位于港口的闹市,人来密往,运货也是便利,而且—”吴妈妈停顿了下来,凑近她的耳畔低音接着道“附带后院,厢房也够大,可改造为密室”
“好,那尽快将铺子盘下来,让陈管事先带弟兄们住进”
“是”
夏日的余晖照映出多彩的云朵在边际慢慢的涌动,厨房也备好膳食,沈珺宁正等着谢宸回来用膳,却等来了林莫的传话,知府大人今晚为谢宸设了接风宴,便不回来用膳了,让她不必等了。
沈珺宁默默点了下头,便让夏露摆膳,安静地吃着,心中不由浮起道不明的惆怅感,思及谢宸不胜酒力,又吩咐夏露先去把醒酒汤给备着。
“可是挂念着姑爷?”吴妈妈见及她这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样子。
“夫君酒量浅,今日是为他设的宴,可别喝多失礼了”
“姑爷向来有分寸,若是小姐还不放心的话,我去瞧瞧”
“还是不要,万一扰了他们的雅兴”
“小姐多虑了,这是小姐挂念姑爷,派我去近身伺候,于情于理,何来打扰”
沈珺宁抬眼望去吴妈妈,坚定的眼神直触到她的内心,如吃了定心丸般,慢慢点下头,同意了吴妈妈的提议。
登州最大的酒肆—挽月楼,朱檐下华灯璀璨,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阗,而二楼紧闭的厢房,只有絮絮之音,喧而不闹。
“来来,我们敬谢大人一杯”为首的知府大人举起手中的酒杯,领着众人再次向谢宸敬酒。
“不敢当,下官量浅恐失礼”谢宸拱手致意,已连续几杯下肚,他早于满脸通红了。
“以茶代酒,陪诸位大人雅兴”
“不可不可!这才刚开始呢”仓司营的仓司大人举起食指摆了摆。今夜知府大人可是把三大司营,仓司营、户司营、刑司营都邀来为谢宸接风洗尘,也就通判大人未出席。
“再喝下去,下官的后院可得着火了”谢宸抓了几下鬓发,略显些难为情,却引来在场之人哈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谢大人居然惧内”大家都知道谢宸是携妻来上任,未想到竟是如此。
这时,厢房来了个差役,躬身行礼后,转向谢宸问到“谢大人,外面来了位您家的妈妈,说是夫人派来近身伺候”
“哦~哦~”众人起哄了起来,谢宸示意差役放人进来,随后手扶额地垂下脸目,嘴角却含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