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探视

离谢宸到登州上任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余,除去路途的时间,留给沈珺宁的时间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紧迫。打点好京城的生意,又先行派人去登州探实经商情况,再收拾准备去登州的行李,最后走访亲朋好友道别,回趟沈家时求得祖母的允许,带沈珺意去水月庵看望薛姨娘。

城外的水月庵依山傍水,绿水青山,远离喧嚣嘈杂,倒是让人心旷神怡。沈珺宁带着沈珺意求见庵主,道明来意。庵主颔首后,便让一位小师父带她们去见薛姨娘。绕过大殿来到了后院,走过长廊到了尽头的厢房,小师父停下脚回身,合掌微微低头“便是这里”

“多谢小师父”沈珺宁回礼道谢,侧身给小师父退路。

厢房内传来敲木鱼声,藏香在经幡拂动间时浓时淡,沈珺宁转身面向沈珺意,往厢房扬了扬下巴,意示她进去看看,只见她嘴角紧抿成线,眼眸流露出怯意。沈珺宁揽上她的肩,陪同她一起过去。

房门敞开着,在门口便能见到一道纤细的背影正跪在菩萨前敲着木鱼诵经。沈珺意轻轻地唤了一声“姨娘~”那道背影无动于衷,又呼唤了一声“姨娘——”

木鱼声停了下来,菩萨前的人缓缓的转过头来,消瘦的脸庞,泛着暗黄,两眼略显空洞无神,已不见当年的风姿异彩,沈珺意的眼泪似珠般直落,“姨娘——”直奔到她跟前。

在一声声的呼喊中,薛姨娘逐渐回神,确认这日思夜想的人儿是真实的,抚上沈珺意的脸庞时,已哽咽到抽搐着肩膀,唤不出她的名,母女两人相拥哭泣着。

沈珺宁的眼眶也感到热乎乎的,见不得这般场面,转身欲离去,却被身后的薛姨娘唤住。

“大姑娘,谢谢大姑娘”

“时间不多,你们聊聊,我在外面走走”沈珺宁未回过身,只是侧头说完就离去了,留下婢女在门口守着,只带着吴妈妈跟夏霜去寻庵主。

“我母亲未出阁时,曾在这修行祈福,今日来此,也想去看看我母亲曾住的厢房,不知可否?”沈珺宁见庵主面露疑惑,便紧着解释道“我母亲乃是林家安平郡主之女”。听此庵主才恍然。

“那边的厢房已年久未修,早已废弃不住人了”

“这样呀”沈珺宁脸上表现出失落,接着又道“那可否给我讲讲,当年我母亲读了哪些经文,我回去也自行学学”

“这我倒是不明,当年令堂是拜在慧明大师门下”

“慧明大师现在何处?”

“阿尼陀佛,慧明大师把毕生精力传于令堂,修行圆满后便圆寂,令堂特此举行了三天三夜的法会,连安平郡主都来了”沈珺宁杏眼瞪直了,随即低下头,跟庵主道谢离去了。

她们在庵内随意走走,又向其他的师父打探,除了部分年小的师父对当年之事不太记得外,大多表示亲眼见过林语清在此修行过。逛完庵庙,不自觉的走到了膳房,见一位大娘在择菜,她们互递了一个眼神后,吴妈妈便上前去套近乎闲聊几句。

“这里的斋饭甚是可口,难怪那么多富家小姐来此修行” 吴妈妈上手帮着大娘一起择菜。

“来这修行,大多是犯了事被家中送过的”大娘嗤之以鼻。

“也不全是如此吧”

“倒是有一位不是,好像是什么郡主的女儿,特来这为母祈福,可是诚心”

“甚是难得啊”

“可不是,办了个超大的法会,我还去凑了一下热闹呢”

“有见到那位小姐吗?”

“远远地看了一眼,还长得挺漂亮的”

吴妈妈见聊得差不多了,便寻由头离去了。躲在一旁偷听的沈珺宁跟夏霜也走开了。探问一圈下来,庵内之人皆表示亲眼见过林语清在此修行,难道她真的在这修行过?但总觉得这当中有些不对劲。

时辰已不早,差不多准备要回去了,她们又回到薛姨娘的厢房来提醒沈珺意。薛姨娘将女儿支出去,想单独跟沈珺宁聊几句,于是便让其他人在门口候着。薛姨娘下跪跟沈珺宁磕了个头。

“薛姨娘,你这是作何?”

“感谢大姑娘,对意儿的照顾”从女儿那得知,自从她被送到此后,是沈珺宁关照着女儿,出嫁后,又恳求沈老夫人照料,才免得被林语清亏待。现担心的是女儿的婚事,希望沈珺宁可再帮帮。

“我此身已是如此了,唯一的牵挂便是意儿,只望她能寻得清白人家做正房夫人,哪怕是小门小户”

沈珺宁偏过头去,沉思不言,但余光还是能见到薛姨娘那仰望恳求的目光,轻叹道:

“有恐让姨娘失望了,妹妹现虽有祖母护得,但祖母年事已高,无法事事周全,再言,婚事左右不过父母之命”回头俯身便见她眼眸渐渐地黯然下去,又低声道:

“林语清是什么人,姨娘应最清楚不过了,连我自己的婚事都不易,何况是妹妹呢”

薛姨娘听到令她痛恨的名字,紧咬的牙关使腮帮都要鼓起,连呼吸都变得重起来,这一幕全落到沈珺宁的眼眸里,又再添上一把火。

“只要沈家有她在的一天,都难保她会不会——”薛姨娘瞬间抬起的眼眸迸发恨意,双手紧握成拳都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她已害得我如此,我不能让她继续害我的意儿”

沈珺宁回正身子,扬起下巴,接着说。

“听闻林语清未出阁前,曾在这水月庵修行过,这里的日子如何,想必姨娘是最清楚不过了,她也能吃得这苦,也是稀奇啊”薛姨娘直望着她,眼睫煽动了几下,在咀嚼她此话的意思。

“若是知道些什么,可以去后山寻人找我”说完也不见她的反应,便出去了。本未想让薛姨娘知道此事,但转头一想,她终日在此,调查此事更是有利,相信她会为了女儿在所不惜。

从水月庵回来,各事基本也算是安排妥当了,便提早出发上路了,一来考虑到沈珺宁第一次出远门,怕水路不适,便坐马车走官道,所需时间要比水路多上几日,二来是担心路途有突发事宜,耽误上任的时日,所以早点发出稳妥些。出发前,来东院拜别父母。镇国公夫妇语重心长的叮嘱,还带着杨灵钰一路送他们到门口,行李已装上车,马车也备好,随从并排站好待命随时可发出。

大夫人让杨灵钰跟哥嫂道别,可她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见谢宸的目光投过来,还撇开了头不去看他。

“在家乖乖听母亲的话,别调皮捣蛋”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哼声。杨灵钰眼眶发红,想起自己爹爹每回是短暂的相聚,心里憋着难受。沈珺宁蹲下,手抚着她的小脸,不禁流露几分不舍。

“钰儿,别难过,哥哥嫂嫂安顿下来后,给你写信,若是你想来玩玩,便来接你,如何?”

杨灵钰看着温温柔柔的嫂嫂,眼眶蓄满的泪水顺流而下,手背随意的一抹,抽泣的发出嗯的一声。沈珺宁将她揽入怀中,在场也无人应话,笼罩着不舍之情。最终还是大夫人打破了这沉静。

“好了,准备出发吧,别耽误了行程”

沈珺宁松开了杨灵钰,还跟她拉钩约定,她转身去抱住镇国公的大腿,镇国公俯身将她抱起接着哄。

“你喜欢的那纸鸢,姑父马上便要做好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听到自己心仪的东西,杨灵钰脸上终有精神了,用力点了点头。

“来,跟哥哥嫂嫂道别”

“哥哥、嫂嫂,一路保重”杨灵钰挥起小手。

谢宸与沈珺宁一同郑重的躬身向镇国公夫妇行大礼道别后,便上马车发出了,沈珺宁撩开窗帘,探出头向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别目送了进去吧,嘴里应着却迟迟未见她们动半脚步,直至她们的身影逐渐缩小,才不舍放下帘子。正坐回身子来,手被身旁的人给牵住了,侧首看去,与谢宸相视对目,想起刚刚镇国公抱着杨灵钰哄的场景,想不到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有铁骨柔情的一面。

“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哄小孩的样子”

谢宸的嘴角勾起,似乎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仅会哄小孩,还很会哄母亲”年幼时没少撞见父亲在房里哄母亲的。

沈珺宁有些惊讶,往日能感受镇国公夫妇情感深厚,但还真没想到平日一副一家之主,严肃严谨的镇国公竟是如此。

“不过——”谢宸话路一转“本应是有个亲妹妹的,不过那时母亲为了抗敌伤了身子,失去腹中的胎儿”沈珺宁微张嘴着实有点诧异,随即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无声的安慰着他。

“所以他们也是把那份情感寄托在钰儿身上吧”谢宸抬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自上次的变扭说开后,两人的关系倒是亲密了不少。而此次的路途中,两人又是长时间在马车里独处着,两人相互诉说了不少以前的事。沈珺宁沿途所见的景色,谢宸会给她介绍,也会提起自己此前游历的趣事。她也说起自己平日里除了专研医术外,还做买卖经商。本就没打算要瞒着他,待到了登州,要经商的话说不定有需要他帮忙地方。只不过做哪些买卖就没细说罢了。但也是把谢宸给惊住了,倒是没细问生意上的事,好奇她一个闺中小姐是怎么做起买卖生意的。

“母亲留下了不少产业,我便跟着吴妈妈学学”

“吴妈妈?”

“嗯,其实吴妈妈是以前两浙大商贾吴家之女”

这下谢宸又挑起眉宇,两浙的吴家富甲一方,但令人深刻的是十来年前吴家被山匪洗劫一空,还全成了刀下魂,怎么跟沈家扯上关系。

“听祖母提起,母亲是去古宁寺的途中救下吴妈妈,从此便留在沈家了”

“当年吴家一案,可是惊动全城,圣上责令剿匪,虽然无法追回全部财产,但至少还有些家产在,吴妈妈怎么没回去?”一个千金小姐甘愿委身做奴?

“这倒是不清,当时我还尚幼”沈珺宁轻晃下了头“不过,祖母有提过,吴家只剩下她一人了,一个女子守着家业容易遭人觊觎,怕再次引来杀身之祸,可能会是这个缘由”

“除了身边之人,无人知道吴妈妈的身世,她应是不愿回想伤心的往事,所以夫君也别向他人提起此事”

“放心,我自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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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谋
连载中此净非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