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嫌隙

“未下帖,便前来叨扰,是珺宁失礼了”时间匆忙,顾及不上一些礼节,到陈家见了陈忆如后,便来找陈夫人了。

“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愿跟小女来往,我甚是感激还来不及呢”她们陈家初来京城,要融入这京城世家的圈子不是容易,再加上女儿的破相,受到了排挤,她自然也是知道,所以沈珺宁处处维护着她女儿,她感恩不尽。

“此次前来,是有些要事想寻问陈夫人”沈珺宁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来访目的。

“谢夫人直说无妨”

“陈夫人刚来京城,第一次见我继母时,说她甚是眼熟,似乎是见过,可有此事?”

“确是跟我见过的一人,很是相似”

“那是同——”是同一个人吗?沈珺宁差点脱口而出。

“那此人现在何处?”

陈夫人轻晃下头,疑惑的看着她,

“是这样的,陈夫人来京城这么久了,想必多少也知道沈家跟林家的事情”陈夫人倒是知道沈家的先夫人与继室是姐妹,在一些宴会上,总免不了听到旁人赞颂沈夫人为了照顾姐姐遗留下来的孩子,甘愿为继室。

“前段时日在整理我母亲的物品时,发现我母亲还有个妹妹,从小丢失了,又想起你说见过一个跟我继母相似之人,便来打听一二”沈珺宁把早想好的理由娓娓道来。

陈夫人小声惊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此人是**年前在登州时,见过几面,如今现她如何了,我也不清楚”

“登州?”

“正是,那时我家老爷在登州上任,但与此人——”陈夫人略有迟疑。

“陈夫人但说无妨”

“与此人不是甚欢,如儿额头上的伤疤便是此人造成的”沈珺宁错顿一下,转向陈忆如身上,连她本人都有些惊讶。

“那时我还尚小,只记得啃破额头时很是疼痛”

陈夫人紧捏手中的帕子,说不愉快是客气了,顾及到此人可能是沈珺宁的亲人,而实则上,陈夫人对此人痛恨不已,因为她,女儿这些年来遭受破相、不详之人的非议。

“如儿也就七八岁,正是调皮的时候,在街上不小心弄坏了此人夫君的画摊,便将如儿推倒在地,磕到了石头,血流满面,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后面,我们报了官,她在衙堂上口出狂言,也惹怒了县老爷,打了她十板子,便将她关入了大牢”

沈珺宁听得微张嘴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再后来呢?可还有再见到”

陈夫人摇摇头“这事不久后,我家老爷在朝中被寻个错处,贬到福州,原本在登州任满三年便可调来京城,唉~,屋漏偏逢连夜雨”

“您刚刚说她还有个夫君是吗?”

“是,她夫君倒是有才能,以画画、代写书信为生,为人谦虚,特来向我们赔礼道歉,我家老爷很是欣赏他,就不知怎么娶了这么位夫人,样貌确实漂亮——”说着便停下了,瞄看了沈珺宁几眼。

“多谢陈夫人相告,但这事希望陈夫人可帮我保密,我母亲在林家不受待见,更何况是丢失在外的人呢,担心林家的人知道了会发难”沈珺宁神情落寞的垂下头。

“您放心吧,我自是明白”

告辞陈家后,顺道去了趟天菱阁,查看了近日的生意后才回谢家,在回去的马车上,吴妈妈寻问可要派人去登州查探。沈珺宁眉头紧锁,扬起下巴。

“按陈夫人所述,那时林语清正在水月庵修行,会不会不是同一人”此前派人去水月庵查过,林语清确实在那修行。

“毕竟时隔多年,查起来可不容易,小姐还是不要心急,现咱们是在暗处,别乱了手脚,被对方发现了,咱们慢慢谋划”膝上的双手被紧握,沈珺宁侧过头看向吴妈妈,坚定的眼神及手上传来的力道都使她的心安定了下来,喉咙发出“嗯”的一声。

“要不水月庵那边再让人去查查?”

“嗯——,薛姨娘不就是在水月庵吗?寻个时机,咱们亲自跑一趟”

当匆匆回到月轩院时,天色也不早了,还担心谢宸是不是回来了,没见到他回来稍松了口气,准备掌灯了还没等到他的人,只等来林莫的传话,说是谢宸下值后跟同僚喝酒去了。沈珺宁迟缓一会儿,平日里他下值便回来了,倒是少见他会去喝酒,不过他将外放,跟同僚相聚也是人之常情。

夜色渐浓,在烛光下查看账本的沈珺宁,眼睛发涩,都未见谢宸回来。不禁打了个哈欠,眼眶的雾水在闪烁,夏露见不得小姐受累,提议让她先去歇息,自己留下来守着,沈珺宁晃了下头拒绝了。夏露又提议派人去寻问,她又拦下了,担心他们万一在谈公事,岂不是打扰了。夏霜见她们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喃喃自语道。

“深夜喝酒哪来的公事要谈的”此话引来两人的注目,夏霜抓着头,嘻嘻一笑,嘴里连忙道出去瞧瞧,看姑爷回来了没。才刚转身,便见林莫吃力地扶着谢宸回来了。

谢宸垂着头,将一只胳膊搭在林莫的脖子上,全身的力气都依靠在他的身上了,两人踉踉跄跄的进了屋子,夏露与夏霜赶紧来帮忙,将谢宸扶进内室,跟在身后进来的沈珺宁见躺在床榻上的谢宸,半眯着眼,面红耳赤。便吩咐夏露跟夏霜,一人去煮醒酒汤,一人去打盆水来,林莫也跟着出去了。

沈珺宁坐下床沿,给谢宸宽衣,退下的外衣,一股异味扑面而来,除了酒气外,似乎还混着其他的味道,她将手中的外衣凑近鼻翼嗅了嗅,是女人的胭脂味!侧目去望沉睡的他,今晚只是单单的喝酒吗 ?是去哪喝酒?成亲以来他甚是体贴、处处照顾着她,让她一度认为他与旁人不同。难道只是时间的问题吗?时间久了,他是不是也成为父亲那般寡情之人?无数的疑问涌上来,压在她的心头般沉重。

夏霜端盆水进来时,见沈珺宁手拿着衣裳呆坐在床沿上,唤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却只是让她把那衣裳拿出去扔了。

沈珺宁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暂别多想,先是给他擦拭身子,又喂他喝了醒酒汤,不然明天该头疼,要如何去上值。

忙完这些,也可把她给累着,便熄灯上床歇息了。当四周寂静下来时,那些疑问又在蠢蠢欲动的来袭。这段婚姻本身就是她自己谋算而来的,不管夫妻感情如何,她的目的都达成了,也不敢奢望什么,所以成亲时,她便想好了,若是他真心待她,她也回于真情,若是他无心,那她就做好妻子的本分。成亲后他事事以她为主,关心入怀,一再的以为他是真心的,看来也并非如此,那她只做好妻子的本分便可,想通了问题,却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心情更加的沉重,像丢失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心绪难平,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沈珺宁察觉身旁有动静,便睁开眼瞧了瞧,天色灰蒙,谢宸起身坐在床沿穿鞋子。往时,她定转身继续睡了,但今天她不知为何也跟着起身,脑袋晕乎乎的坐在床上。听到身后声响的谢宸侧身过来,见她直愣愣的坐在那。

“可酒醒了?”观测到他的侧目,沈珺宁的脑袋才开始清醒。

谢宸只是轻轻的嗯一声,自顾起身更衣,而她还是呆坐在床上注视着他,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起身帮他更衣,这妻子本分的界限是在哪?哪些是妻子的本分?也没人告诉她,也想不起以前母亲是如何待父亲的。

这么明显的目光,谢宸也感受到了,最后还是他没沉住气,系上腰带转过身来。

“昨晚我喝醉了,夫人没什么要寻问的吗?”

沈珺宁轻摇了下头“跟同僚去吃酒,实属常事”这有什么好问的呢,父亲也常这般。

“那一整晚,也不见夫人来寻问,也属常事”

“担心夫君与同僚有公事要办,怕打扰了”

“真有公事哪能还去吃酒,就算当值,人家的夫人都时不时的派人来送这寻那的,夫妻之情那还需分得这么清,若不是他们来喝过喜酒,恐怕都不知我已成亲了呢”像是憋了很久,一闹股的宣泄出来,说完还侧过头不再看她,以示自己的不悦,可沈珺宁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怎么说着就不高兴起来了,他在不高兴什么?

得不到回应的谢宸,又回过头来。

“夫人待我可有夫妻之情?”

沈珺宁沉晕的脑袋都还没思考明白他前面的话,怎么又来个问题,抬头望去时,掉入他的眼眸里,不禁轻点了下头。

“真的有,便不会犹豫,估摸着我在夫人的心里都排不上位置,翰哥儿、沈家祖母,甚至还有其他的事情都已占满你的心了,所以你在对于我的事情上,才会犹犹豫豫,外放之事也是如此”这回说完便转身出去了,独自留她坐在原地,难道是在意她不跟随他一起去外放吗?

谢宸一踏出正屋,吴妈妈便进来了,撩开帘子走进内室,只见沈珺宁满脸倦色的坐在床上沉思,

“小姐,可是发生什么?”在屋外时就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忽高忽低的,不似往常的轻声细语,便不敢冒然进来,一直守在门口,刚又见谢宸神情不悦的出去,应是吵架了。

沈珺宁轻晃了头,不是不讲,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何讲起。吴妈妈眼眸深邃,伺候她起身,没再过问。昨晚姑爷醉酒回来,她是知道了,今日两人便吵嘴了,莫约是姑爷吃醉酒了,惹小姐不快,但也见小姐生气。

这一整日里,沈珺宁心神不宁,时不时脑海里浮现清晨的那一幕,响起谢宸说的话。在账房,摊开在她眼前的账本,迟迟未见翻动,三夫人细瞧,发现她眼里都无神。

“珺宁?”三夫人轻拍了下她的手臂,而沈珺宁被惊吓般,颤抖了下身子,

“你怎么了?”她的反应也把三夫人给吓到了。

“没事,可能是昨夜没休息好”思绪被拉了回来,又重头开始查看账本。

“要是不适,就回去休息吧”见她脸上确实是不好。

沈珺宁也不推脱,合上了账本,嘴里还是向三夫人道谢,这谢家的账,她也懒得打理,该安排的人都已安排妥当了,打算准备个缘由来推掉这个苦差事。

回到月轩院,沈珺宁懒懒的摊在塌上,什么也不做,平日里会看的医书、账本就搁在塌几上,都没兴趣翻动。吴妈妈退下正屋,去寻夏露、夏霜,细问她们起昨夜的事,夏露详细的回忆起昨夜姑爷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未跟有小姐说什么,而小姐也没不悦,还细心的照顾起姑爷来,夏霜附和的点点头,又补上一句“小姐让我把衣裳丢了,就让我下去了”

“什么衣裳?为何要丢?”

“就是姑爷脱下来的外衣,我也没问为何,估计是臭了,不想要了吧”

“那衣裳,你放哪了,赶紧带我去瞧瞧”吴妈妈着急的问,这衣裳有问题,不让小姐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把衣裳丢。

夏霜连忙点头,嘴里还发着哦~哦~

寻到衣裳,吴妈妈猜测了一二,可这事还是得找姑爷的随从林莫来探实,可这时他跟随姑爷出去了,得西下才回来。

吴妈妈担心沈珺宁自己闷坏了,特意派人去天凌阁送几样她爱吃的菜品回来,跟着夏露、夏霜一起,寻了几个话头,如未出阁时,她们在兰香阁那般,围坐一起边吃边聊。起初,沈珺宁只听她们在讲,少有开口。

“水月庵那边,小姐,打算何时去?”吴妈妈左右探望后才小声开口。

“再过几日,我回一趟承恩伯府,以探望薛姨娘为由,向祖母请示带着珺意一起过去”

“也好,这几日常出去,先歇上几日,免得引人注意”

沈珺宁似乎想到什么,轻咬下嘴唇,最后还是问出口。

“吴妈妈,我常听人提起母亲贤惠,那她跟父亲是如何相处的?”

“夫人仁厚能干,把承恩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在内在外,无人不夸赞夫人的,对于伯爷的生活起居也是安排妥当,所以伯爷也是尊重夫人”

“那母亲会干涉父亲外面的事吗?”

“不干涉,所以伯爷才会把外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带回来,那时沈家还未有少爷,所以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吴妈妈眼眸一闪落寞,随后又道“夫人的心思全都放在生意以及小姐的身上,每赚到一笔钱,夫人便会满心欢喜的说为小姐又攒了一笔嫁妆”说着说着不禁翘起了嘴角,沈珺宁的情绪也跟随着她起伏。

突然问起此事,吴妈妈猜应是跟姑爷有关,便宽慰几句。

“世间那么多夫妻,这相处之道并非千篇一律,每对夫妻都自己的相处方式”

“咱们来谢家也有些时日,据我的观察,姑爷应是体贴之人,跟伯爷总归不是一路的,小姐还是别多想 ”

沈珺宁轻轻的颔首,内心依旧不明,是否有夫妻之情?心中位置?这血缘之情与夫妻之情怎么可比呢?是以为她要顾及弟弟跟祖母而不想跟随他去外放才生气的吗?还是要跟他谈明白,自己在这猜测只会徒留发恼,但万一他真是因此缘由而不悦要怎么办?真是要跟随一起去外放?

但等到夜晚都没与谢宸面谈的时机,他很晚才回来,回来后又直接去了书房,几时回内室的,沈珺宁都不知道,若不是见到锦被的褶皱,都不知他昨夜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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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谋
连载中此净非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