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宁回月轩院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回到后,给她们三人讲述屋内的事情,并嘱咐吴妈妈,乘此机会准备安插自己的人进谢家,特别是迎松院跟西院。思索一番,决定把春兰也安排进来,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天菱阁内,在谢家更安全些。
次日始,沈珺宁跟三夫人接管中馈,一波三折,并非顺利,这些她预想得到,毕竟二夫人管家二十来年,突然易主,定有拎不清的妈妈拥护旧主,或是倚老卖老,想糊弄新妇。她当今立断,不服从者不是被遣散,便安排去田庄,正好给机会可安排自己的人进来。为了让春兰顺利进迎松院并得到信任,重新给她安排个身份。在把她安排进来的当晚,便偷偷去见了面,交代她以后关注二夫人的动静,特别是谢羽媚回娘家时,还问起了林家,春兰自小在林家跟着母亲贴身伺候,对于林家多少应该有些了解。
“小姐跟二小姐的年龄差好几,在林家,她们基本没什么接触,出嫁后,小姐甚少回林家了”
确实,在沈珺宁的记忆里,母亲甚少回娘家,不管跟林家,还是林语清都没什么来往。
“那林语清笈礼后,迟迟没有议亲,你可知道为何?”林语清嫁给父亲时,已年十八,这对于女子来讲可是大龄。
春兰半咬下唇,摇晃了首部,却突然停顿下,想起了些什么。
“不过,倒是听闻二小姐去水月庵带发修行,给安平郡主祈福”
“修行?祈福?”这几个词根本无法跟林语清联系在一起。
“是的,在老爷的寿宴上,大伙见二小姐并未出席,安平郡主对外宣称的,那时,小姐也是同样觉得不可相信,二小姐从小娇养,怎么吃得了修行的苦”
这个疑惑一直笼罩着沈珺宁,直至沐浴后坐在梳妆桌前,依旧还在想。
“夫人,在想什么呢?头发可要被梳光了”
沈珺宁停顿手中的梳子,抬首与铜镜里的人对视,谢宸本是坐在她背后的软榻上看书,多次撇见她只梳理胸前的头发,才关注到她失神。
“可是这几日遇到什么难处?”
她轻轻的摇头,呃!倒是有一件难处的事,便转过身来正向着他。
“后日,便是湛哥哥去陈家下聘的日子,苏家跟陈家都递了帖子,你说我们是要去哪家?”
“当然是苏家,不说我跟苏湛的关系,你跟苏家可是表亲戚关系”这孰轻孰重,不是显而易见吗?
“起初我也这般认为,但想想,陈家来京城不久,忆如妹妹没什么蜜友,我去给她撑场子,这样陈家有面子了,不也是苏家有面子”毕竟现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身份地位摆在那,别人对她毕恭毕敬。
谢宸嗯的一声,点点头。
“夫人想的周到,那我们就去陈家”
“不行,苏家关系更是亲近,不可不出席”
“那是?”确是为难,大眼瞪小眼一番后,沈珺宁提出一个法子。
“要不这样,夫君去苏家,我去陈家”
“这,哪有夫妻分开出席的”别家都是夫妻一双双的,哪有他们是孤影行离。
“又不是没有过,别人不会在意的”说完便上床榻歇息。
陈家结灯彩节,一片喜气洋洋,主人家早早出来相迎亲朋好友,一同等待男方来下聘,并观摩聘礼。沈珺宁跟陈夫人打过照面后,便去找陈忆如了。她正在庭院接待着一群世家小姐,这群小姐嘴里恭喜她寻得良缘,脸面上是嘲笑之意。好不容易来了京城,结果出嫁去西北,真是没福之人。
“陈姑娘趁还没出嫁,多逛逛这京城,出嫁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可不是,随便多采买些用品,到西北可买不到”
“听闻西北日烈,黄沙漫天,陈姑娘去到后,还是少出门便好”
“我从小便跟随父亲调迁,去了不少地方,唯独西北还没去过,到也有几分的期待”话刚一落,周遭响起嗤笑。
“陈姑娘不必自欺欺人”
“看来,大家都很清楚西北的艰辛”沈珺宁的到来,引来大家的注目,如今她是世子夫人,大伙福身向她行礼。
“苏将军一家在西北坚守多年,才换来如今的太平,今日大家的这番话要是传去出,要寒了多少镇守边疆战士的心,也不知到时各位家中的爵位、官位保不保得住?”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世家小姐们吓得脸色苍白,纷纷手跟头连同一起摇晃起来,为了不给家里惹事,她们垂下头都走散开了。
只剩她们两人时,沈珺宁偷偷瞄看陈忆如脸上的神情“西北的生活条件确实不如京城,但倒没有她们讲的夸张,而且湛哥哥是个会疼人的,定不会让忆如妹妹受委屈的”深怕她被那些言论吓着。
陈忆如轻晃了下头,听到苏湛时,随即垂下。
“苏公子,年少将军,雄姿英发,又不嫌弃我是破相之人,乃是忆如的福气,哪敢谈上委屈” 说到后面有些落寞。
“妹妹杏眼含春,清雅若兰,额上的那道淡伤痕抵挡不住你万分丽质,不必妄自菲薄”
“但终归是破了相,世人皆道这是不详之相”
“我那有盒凝霜膏,可祛新伤疤痕,不知对你这旧伤痕是否管用,要不我给你试试,如何?”
“好,好啊,谢谢姐姐”陈忆如眼眸瞬间并发出微光。
“只怕没有成效,让你失望了”
“无事,只要有法子,总要去试试”
“其实,湛哥哥不是在乎颜貌之人,既然他能来向陈家提亲,定是被妹妹的气质所吸引”
陈忆如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起。
这时,婢女来报,说是苏家下聘之人到了。
“走吧,我们去屏风后偷着瞧瞧看”
陈忆如迟疑了一会儿,按礼规的话,她不可去前院的,但又耐不住好奇,最后还是跟沈珺宁去前院。
苏家长者率领一众挑着聘礼的随从鱼贯而入,陈家前来相迎,相互客套几语。
“我家兄长远在西北镇守边疆,未能回来打点我这侄儿的亲事,特交代我向陈侍郎表达歉意,待他回京述职了,定上门赔罪”今日来下聘的是苏湛的堂叔。
“不敢不敢,言重了,苏将军奋勇杀敌,又镇守西北数十年,实在是可亲可佩,能与苏家结亲,乃是我们陈家之幸”
随从们在管家的指示下,放下担子,将聘礼摆满了庭院,苏家长者从袖中取出大红烫金的聘书,双手奉上。
“苏家嫡长子苏湛,年二十有二,今凭媒妁之言,特备薄礼,求娶贵府嫡小姐为妻”
陈侍郎双手接过,详看后,便交给身旁的陈夫人,接着苏家长者示意管家展示聘礼。
"聘金五千两!活大雁一对!"
"蜀锦十匹,云锦十匹!"
"和田玉佩一双,金镶玉头面一套!"
"..."
每报一样,苏家随从将聘礼展示给众人过目,众人不时点头称赞,不时低头交语,万事想不到,这苏家不仅不介意陈家姑娘的破相,还挺重视这门婚事,不过也就陈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苏家,但凡有头脸的世家谁愿意把女儿嫁去西北受苦,所以说这两家结亲倒是恰到适合。
“看吧,苏家很是重视你的”沈珺宁轻撞一下陈忆如的肩膀。
“听沐烟提起,那套头面可是湛哥哥亲自跟她一起去挑选的呢”陈忆如把半张脸庞埋在手中的团扇里,露出的一双杏眼,弯成两瓣月牙,露出了羞意。
沈珺宁把目光再转回前院时,余光瞥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语清也来了,也是,父亲在工部领个闲职,算起来跟陈侍郎是同僚,不过她怎么站在角落里,这不太符合她爱出风头的性子。前头的一阵掌声引来了沈珺宁的目光,当见到陈夫人时,突然忆起,去年陈家办升迁宴时,她们初见面时异样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与沈夫人有缘,觉得有些熟悉,似曾见过”
——“陈夫人说笑了,我此生还未离开过京城”
这当中应该有可疑之处,沈珺宁本想着,寻个时机跟陈夫人私下聊上两句,奈何今日陈夫人抽不出空,待到天色渐暗,也不好在继续打扰便回了谢家,明天在来寻。
回到月轩院时,谢宸早已回来正等着她。
“怎么这般晚才回来?”院里已掌灯了。
“一时高兴,跟忆如多聊了几句”
“来,给你看个东西”说着,便拉着沈珺宁往榻上坐,拾起榻几上的几封信件交到她的手上,她先是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眸露出几分不解,而后才慢慢展开来看,细看后,嘴巴慢慢的微张。
“我给我的恩师,也就是骊山书院的山长,推荐了翰哥儿,连同翰哥儿的文章送过去,现恩师来信,准翰哥儿入院”
沈珺宁含住下嘴唇,抿住上扬的嘴角,一封信反反复复的确认,真是不可置信!骊山书院可是整个大胤最是有名,往届科举高中进士以上者多数出自此书院,翰哥儿能在这读书,可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若是小考未过,可会被退回,但你放心,翰哥儿的功课扎实,小考应是没问题的”
沈珺宁嗯一声,连接点点头,再将信小心翼翼收好,深怕这个好消息是自己的幻觉。
“这下,你可放心跟随我一同外放了吧”
沈珺宁收拾信封的手停驻了下来,舔了下下嘴唇,小声的寻问到。
“这是已经定好了?外放何处?”
“尚未,不过应该也快了,就在这几日会下诏书”
沈珺宁点了点头,不做回应,她的这一切反应,全落在了谢宸的眼里。
“夫人可是不愿?”
她的眼皮往上抬了抬,瞄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解释道“怎么会,只不过是这消息来的突然,还未做好准备”
见她眼神里的闪躲,谢宸莫名浮起躁意。
“但愿如此”
丢下这句话后,便自己进了内室歇息了,独自留下直愣愣的她。刚刚他是不悦了吗?为何?只因自己没有立即答应跟随他外放吗?但沈珺宁也没过多去想谢宸的事,让吴妈妈去备几盒凝霜膏,准备明日再去一趟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