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收拾东西准备回谢家了,苏白芷出来相送,低声嘱咐沈珺宁不要轻举妄动,舍身涉险,她低头称是,算是答应了师父的要求。
回去的马车上,沈珺宁想起谢宸此前提过游历,便寻问他是否去过西番,正在整理衣袖的他停下动作,反问起她怎么突然对西番感兴趣。
“最近看了一本游历记,提及到西番,所以有几分好奇”
“西番大部山野沟壑,没什么可探究”他说着便将她揽入怀中,把她的头轻按至肩膀上,回去需要些时辰,让她先午歇,靠枕在他的胸膛,随着马车的轻晃,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醒来时,已到谢家了,还是依旧被他抱着回轩月院,安顿好后,他便去书房了,前脚一走,夏露后脚就过来跟她禀告这几日镇国公府的动静,二夫人确实把人参买回来给谢老夫人服用,但买的不是百年人参,就次等的二十来年的人参,也需花了几百俩,现老夫人的身子渐好,对方士甚是信任,还把迎松院的下人挨个的给方士算八字,凡是测算出与老夫人相冲者,皆被遣送了,现迎松院空出大半的人手,还未补足。
“估摸着,二夫人这会儿在想法子周转银两”
“现还缺把火候”放在榻几的手指在桌面轻磕了起来。
屋外忽然响起叫唤“姑爷”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屋内两人齐身向门口一望,夏露紧接着往塌脚一坐,垂下眼眸给沈珺宁捏腿。沈郡宁见人还未进来,又垂首低声跟她交代。
“让方士撤了,不能跟谢家接触太多,免得露馅儿”
刚一说完,就见谢宸搬着一叠书卷进来,身后跟着的林莫也搬着零零散散的东西进来,还有仆人搬了张书案进来。
“夫君这是作何?”沈珺宁探头望着这一切,甚是不解。
夏露赶紧起身伸手欲接过他手中的书卷,却被他躲开拒绝了,直接将书卷放在榻几上。
“夫人行走不便,这几日,我便在主屋里办公,随时可伴夫人左右”说完转身指使仆人将书案安置在榻旁,他刚好可以坐在榻上俯案办公。
“夫君的公事要紧,我这只是小伤,再说了,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她错愕片刻,赶紧扯着他的衣袖劝服。奈何说动不了他半点,成亲后发现他对于认定的事很是坚持,没想他有固执的一面。这倒是让她做起事情来,有些束手束脚,不过说起来,自昨日在庄院碰见后,他似乎有些反常,但细想又说不出哪不对。
直至次日,谢宸去上值了,沈珺宁才有心思想这害死母亲的幕后者的事情,定得从安平郡主母女查起,想要监视林语清倒是不难,沈家有她的眼线在,可想要知道林家的动静就困难了,虽然林家是她外祖家,但自母亲死后,她便没有跟林家来往了。跟林家人有接触的,就只剩下林家的长媳,也就是常回娘家的大姑姐——谢羽媚,也许可从她那知晓些动静,看来还是得向二夫人下手了。便叫来了吴妈妈,在她的耳畔低语几句。
“我这就去办”
夜色越沉,京城的某处却越热闹,怡香院灯火辉煌,厅内湘帘绣幕,莺声燕语,琵琶弦急、羯鼓声脆,更有老鸨尖利的迎客声穿透夜色。
“李公子,您可算是来了,姑娘们正等您呢”老鸨红姨见到常客李家公子,亲自上前把他迎进厢房里。
“让柳姑娘过来伺候”李公子一坐下,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点上他最近新宠的姑娘。
“这~,今晚柳姑娘不得空,让烟姑娘过来如何?”红姨嘿嘿的干笑几声,见李公子嘴角的邪笑立马抿平,还斜视而来,赶紧解释道。
“柳姑娘今晚被新商会的胡东家以五百两定下了,这会正在他的屋里呢”
“一个破商贩也敢来跟我抢人,是活的不耐烦了吧”随之便是一声巨响的拍桌声。吓到红姨连连拍自己的胸膛。
“那是当然了,李公子是何等身份啊,那是一个商贩能比的,但人家也确实给了五百两”红姨比出一个手掌来,还特意咬重五百两者三字。
“不就是五百两,我出了,让柳姑娘过来”
“是是,我这就去叫”红姨喜笑眉梢的出去了。
等了片刻,只见红姨一人回来,她脸上带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道
“这胡东家不肯让出柳姑娘,再出了五百两”红姨瞪大了眼睛,心里乐开花了,还没遇过一晚给姑娘开过上千俩的。但瞧李公子握紧双拳,后牙根都磨出声音,也甚是为难,这可是常客呀,得罪不起。
“我倒是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带路!”怒气汹汹的往外走,红姨只能走在前面试着劝服他,恰巧这胡东家拥着柳姑娘走出厢房,在走廊相遇。
“一个市井之徒,也敢跟我抢人”
“呵呵,你又是何等身份?”
“我是李家之子,我姑母乃是镇国公府的夫人”
“那又如何,出不起银两,就不要出来寻乐啊,哈哈哈”
“你!”李公子指着胡东家的手指都气得发抖,抡起拳头往他的脸上呼了过去。
“啊——”场面一时失控,不管是厅里的,还是厢房的,众人纷纷出来观望,一探究竟,只见李公子对着胡东家拳打脚踢,待红姨叫来护院将两人拉开时,胡东家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李公子还不解气的朝他呸了一声,才揽着柳姑娘进了厢房。红姨让大伙都散了,此争斗才落幕。
吴妈妈行事匆匆进走正屋,向夏露使了个眼神,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走出门口观望着,沈珺宁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起来,听着她讲述昨夜的事情。
“今日,胡东家去报官,李家公子也被抓去京兆府开堂,可他开口闭口都扯上镇国公府,这京兆大人不敢得罪,便把他给放了”这镇国公府还真有威力,这是白费了昨晚的一场戏了。
“无事,这只是一步,若是今日京兆府不给个交代,明日让胡东家就躺在京兆府门口造势宣章,逼府给出交代”
“是”
平日里,李家仗着镇国公府的这层关系,在外为非作歹,想必镇国公应是不知晓,是时候该让他们瞧瞧了。
旁晚时分,都准备用膳了,还不见谢宸回来,正想派人去寻问,倒是林莫回来传话了,说世子跟着镇国公去西院,需晚些回来,让夫人先用膳,不必等他。
天色昏暗,轩月院掌灯时,谢宸才回来,得知沈珺宁还在等他一同用膳,不禁微邹眉宇。
“不是让你先吃嘛,不用等我”
“我想同夫君一同食用,多晚都无事”
谢宸嘴角微扬起又放下,暗中高兴,亲手给她舀了一碗汤。
“夫君去西院这么久,可是何事呀?”
“今日,父亲收到京兆府的来信,说是镇国公府与人闹事,该如何处理,这倒是给父亲整不明白了,便亲自去趟京兆府,才得知闹事的是二叔母的侄子,且他还顶着镇国公府的名义仗势欺人,给谢家抹了不少的黑,可把父亲给气着了,回来便去找二叔了,让他管好李家,否则与李家断绝来往”谢宸停下筷子,娓娓道来。
“确实过分了,那现京兆府怎么处理?”
“自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然这律法立来何用”
沈珺宁轻颔下首,手中的汤匙搅拌着碗中的汤,不见她喝下。
“赶紧喝,已经不烫了”还时不时的给她布菜。
乘着在浴间沐浴时,交代吴妈妈,让胡东家无论如何都要让李家付出高额的赔款。
这些时日,谢家的下人可说是提心吊胆,深怕一不小心惹怒到二夫人,甚至连谢羽薇在她母亲的面前都要小心翼翼的,李家的人已跑了好几趟谢家了,谢老夫人现整日陷入于求神拜佛,无心管李家的破事,李家人便只能来找二夫人了,但总免不了一顿争吵,每次都是气急败坏的离开,最后是李家老夫人亲自过来找二夫人。这些无需打探,沈珺宁每日躺着榻上,都可知晓。而想得到的消息终于来了。
“典当铺那边来传话,二夫人身边伺候的妈妈拿了些首饰去典当了,想必是给李家筹钱”
“很好”沈珺宁的嘴角慢慢勾起弧度。
“接下来,你让各铺子的掌柜拿着账本来谢家收账,不管有没有收到银两,形势要大,闹得全京城皆知”京城一般权贵之家,采办基本走记账,铺子掌柜再定期上门收帐,如果这时来收账,二夫人定是拿不出。
“是”
“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摸着自己的脚踝,养伤的这几日,可以说这脚都没着地过,所以这伤也好的快,今日终于不用包扎了,可是赶上看戏。
镇国公府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不仅宅内精彩,外面同样也是非凡,几个铺子突然提前来收账,对于二夫人来说可是雪上加霜,一怒之下,以未到期为由,全给轰走了,一时之间,全京城就传遍了镇国公府赖账不还,于是每日就聚集更多的人来要账,这一幕必定惊动到镇国公。
“哐当——”一掌拍在了桌上,屋内瞬然鸦雀无声,只剩桌上茶杯的震动声响,甚少见镇国公如此盛怒。
“讨账都讨到家门口了,让谢家的颜面何存”
“是他们来早了,还不到收账的时候”二夫人小声回复,她小腹前的双手互抓紧握,极力克制发颤的身子。
“人家居然来收了,给了便是,何须闹出这般难堪”
“他们皆在前院候着,现就去给他们结账”
二夫人的双脚如被千斤巨石栓住,站着那迟迟不动,嘴巴如河蚌紧闭,逐渐感觉大伙的目光聚集而来,吞咽了下喉咙开口道
“现账上没有那么多银两,需待下月铺子、庄田收租上来”
在场的人可都睁大眼,不敢相信镇国公府会没钱,三夫人拿起帕子挡住微张的嘴,嘴角向上扯了扯。
“祖上留存的家业不说有多丰盈,但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吧”虽大夫人不管家,但家族的产业还是清楚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谢家上下这么多张口,再说,前段日子,婆母病倒也花了不少银两”
“那就查账吧”大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惊到众人。
“你这是何意?我可是辛辛苦苦为谢家操劳二十来年”二夫人看向大夫人是咬牙切齿,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没守住家业,谈何辛苦一说”
“谁说——”
“住口!”沉默许久的二爷开口打断了二夫人的话,
“二房无能,管家不当,明日便交出掌家权,将账本与钥匙移交给大嫂”
“休想!”
“是要解决前院的收账,还是要交出掌家权,你自己选,不然就滚回你们李家去”这些年,二夫人倒贴娘家,二爷哪会不知道,不过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睁一眼闭一只罢了。可如今呢?这是要把谢家搭进去。
“你说什么?”二夫人两眼通红的盯着自己的夫君看,不见他往日的窝囊。
大夫人将视线转到别处,未开口应下,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但镇国公应下了,并且让她回东院拿银两,先去给前院的那些人结账。大夫人收回视线,撇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明天起,由珺宁来主持中馈吧”站在大夫人身后的沈珺宁默默的看戏,忽然被点到名,直愣了一下。
“儿媳愚钝,恐难担大任”走上前来说道。
“无事,年轻人就要多学学”
“儿媳进门不久,对谢家不是甚解,要不让三叔母来接管,儿媳跟在旁学学”这下大家的目光又转移到三夫人,轮到她愣住了。
“三弟妹如何?”三夫人噌的一下站起来。
“我,我只是略懂一二,不过定能好好学,不辜负大哥的信任”努了努嘴,将不禁上扬的嘴角克制抿下去。
“那便这样定了”
所有的下人都被拦在门外候着,吴妈妈听着声响,猜也知道里面定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