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做法

沈珺宁嫁入谢家不久,这府里还安插不了自己的眼线,想要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能自己来多打探。这日午后,她带上一匹绸缎来南院找三夫人叙旧。

“上回三叔母来探望我,我是一直惦记着,想寻个时间来你这坐坐,但这段时日,可是日日去迎松院请安,今日可算是寻得空闲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三夫人见桌上的绸缎,光泽华彩内蕴,寸绡寸金,这可是上等的绸缎啊。

“唉!真是难为你在迎松院受苦受累了”

“是我没用,没法讨得祖母欢心”沈珺宁皱眉苦相。

“你也不必难过”三夫人此前在迎松院所受的委屈可说都转移到现在的沈珺宁身上,如今还收她这贵重的东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经思考,一股脑子的有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其实啊,老夫人对你不喜,还有一个原因,你们成亲前,传出你是相克之相,这可是老夫人最忌讳,当初说什么都不同意这婚事,还是二嫂出面说的好话,提议拿你们的八字给宁古寺的静慧大师来合,结果还合出了上等婚”

“二叔母?”这倒是让沈珺宁惊奇,二夫人会帮她?

“呃....对,但你嫁进来后,她又对你百般刁难,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镇国公府家大业大,二叔母管家这么多年应该也实属不易吧”

三夫人嗤笑一声“她堪比女娲,拿着谢家的钱补娘家的天”

“还有这事呀?”沈珺宁拿起帕子掩饰皱起的鼻子。

“李家男儿没有一个出息,既没有爵位继承,又没有在朝廷任职,却锦衣玉食,想想都知道是为何”

“那谢家的家底是真的殷实,都能养活两大家子”

“现在的谢家说不定就一个空壳了”

“谢家祖上虽建业有功,可开国艰辛,哪有多大的产业,如今的荣耀可都是靠镇国公在沙场打下来的,得到的赏赐,大嫂可是全都收入东院了,一样都没有拿出来充公,当时二嫂还大闹一场呢,差点就要分家了,当然了,二嫂可不敢分家,不然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收了场”

“现在整个谢家就靠祖上传下的家业养活着,还要分些给李家,那能剩什么呢?嗐~”三夫人哀叹一声。

沈珺宁微瞪的双眸,眼珠慢慢往下垂,难怪婆母那么有底气。桌上的手被人轻抓起,抬眸见三夫人一副亲切的笑容,与刚刚的满脸暗讽是天壤之别。

“若是你能接手管家该有多好,至少谢家的东西不会给外人”若能不分家,由大房管家那是最好不过了,三房还能靠镇国公府之名的庇护,又能不受二房的苛待。

“我才进门不久,那敢呀,再说了祖母可厌烦着我呢”

“但你是世子夫人,管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大嫂可是向着你的”

“是我拙笨,恐怕当不起这管家的,进门时,已跟婆母表明了”

两人几番推托,最终沈珺宁寻个借口离开了,当真没想到,一匹布便能套出这么多信息。回月轩院后,直奔西厢阁,让夏露研墨,将三夫人所说有用的信息写下来,捋清这信息的逻辑关系。日落西山,眼睛才从书案上的纸堆里抬起,递给夏露一信封,让她秘密将这封信交给世济堂的掌柜。又让夏霜赶紧一起帮忙整理书案,谢宸差不多要下值了。

近些时日,吴妈妈不在,沈珺宁用午歇时间自己亲自查看各铺子的账册,这以致夜里还未等到谢宸回来便昏昏欲睡了。小夫妻一日的时间里也就用晚膳的时刻能说说话。因此还引起了谢宸的注意,寻问起吴妈妈,沈珺宁只道吴妈妈回老家省亲了。

这日清晨,沈珺宁照常在迎松院边煮茶侍奉众人,边竖起耳朵听她们谈话。谢羽媚又回来诉苦了,这次是因她丈夫被人弹劾而停职,心情失落,对她更是冷眼相待,所以回来求娘家帮她丈夫恢复原职。这倒是让沈珺宁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有胆量弹劾安平郡主的孙子,要知道,安平郡主一直挟开国功勋示人,连圣上都要给她三份薄面。

“祖母,你跟大伯说说,让他帮帮夫君”谢羽媚噘着嘴半撒娇,但回她的,只有谢老夫人哼唧的呻吟声。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走到榻前坐到她身旁查看。

谢老夫人斜靠在榻把上半躺着,半眯着双目,呻吟声带出的呼吸逐渐在加重。

“哎~呀~”这下大伙儿都吓着了。

“可是哪不舒服呀?”

“来人呀,快去请大夫”谢羽媚让下人去请大夫,转头间,见到沈珺宁。

“我问你,你日日侍奉的人,祖母怎么会这样?”竖着眉毛质问。

“前两日,祖母便有此轻微症状,请了大夫来诊断,说祖母身子没什么问题”沈珺宁眉头微沉,说到最后轻晃下头。

“此前就会了?那你怎么等到今日才说”二夫人的眼神如冷箭般射了过来

“大夫说没什么事,让祖母多休息便好了,连药方都没有开”

“现在祖母这样,你开心了?你是不是故意不说的?”

“当然不是!”沈珺宁瞬间怒目直视而来,谢羽媚半屏气,眼睫颤了颤,

“不明事态之前,别含血喷人,一会儿大夫来,可问问”

谢羽媚无话可说了,就抬起下巴的对她哼一下。

片刻后,大夫便来了,还是前两日过来看诊的那位,沈珺宁向他简述谢老夫人的情况,大夫连连点头后坐下,手搭在谢老夫人的脉搏上,全神贯注的把脉,屋里只剩谢老夫人哎叫的呻吟声,还直嚷着浑身酸痛没劲,头晕脑花。大夫又撑开她的眼皮观看了起来。

“老夫人的脉象稍有沉弱,但这实属常相,毕竟年事已高,身子并无大碍”

“我祖母都这样了,还叫没事”谢羽媚在那大呼小叫的。

“ 兴许是未歇息好,我开几副药安神的药”大夫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沈珺宁熬好药,侍奉谢老夫人喝下,直到她睡着了,才回到了轩月院,刚好吴妈妈回来了。

“如何?”还不待吴妈妈歇会儿,迫不及待的寻问起来。

“吁…吁...”吴妈妈喝完手中的茶水,平缓呼吸。

“我先观察了一两日,寻得盯梢人不在的时机,跟春兰见上了面,一开始她还没识得出我,我跟她谈起承恩伯府时,她立马受刺激般变得很是激动,怕发现便离开了,而后几日,我慢慢跟她细聊以前夫人跟我们快乐的时光,她才静下来,但一说到夫人之死,她便受刺激,直至前日准备离开时,我提到了小姐,她突然开口说要见你”

“见我?”

“是的,非常坚定的说要见小姐你”

“嗯”沈珺宁轻轻颔首,要出去得要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这些时日,谢老夫人的身子还是依旧如此,换了几个大夫皆没有起色,谢家大大小小的轮番来迎松院看望她,可大家袖手无策,反而是她自己提出要去寺庙求拜佛祖明示,但显然以她的状况是去不了的,只能是晚辈的去了。最终商榷的结果是二夫人、三夫人跟沈珺宁一同去宁古寺祈福。

宁古寺依旧是香火兴旺,人流通动,三人跪在佛祖面前,双手举香高过头顶,虔诚的求拜,求完签出来准备给方士解签,殿外坐着一排方士供人解惑,唯独一位方士排起了队,细问之下,旁人皆道此人甚是了得,于是她们也排队来寻。

“大师”三人福身后便坐下了,二夫人递上了签文。

方士一手拿签文,一手捻搓着下巴的胡子,越看眉头越紧。

“此签似乌云盖顶,恐有波折已在身啊”

三人身子僵住,眼孔在放大,相视一看。

“三位夫人,可是问什么?”

“近些时日,家中婆母无端身体不适,还望大师指点一二”

方士闭下眼,掐起了手指。

“正屋前是否种了棵松树?”

“正是”

“这松树挡住屋里的阳气,致使阴气过重,有阴者在作怪,需要移走”听闻“阴者”脸色不禁苍白。

“可是这棵松树种了近几十年了,此前没出现过此情况”

“嗯,那就得要去这屋里看看了,是何原因破了这阴阳之界”方士摸着胡子轻晃这脑袋。

“大师,可否跟随我们回去看看?”

“今日当然不可,后面还有其他人在排队”

“大师,银钱可谈”二夫人放低了嗓音

“若是如此,三位便回吧,怒在下无能为力”方士脸色立马沉肃起来。

二夫人赶紧改口赔不是,在三人的软磨硬泡之下,答应了明日辰时上门。

回谢家后,也将今日签文的内容向谢老夫人讲述了,同样是听到“阴者”两字,脸色刷白,瞪大眼不自觉四周瞧了瞧,开国至今不过七十载,战乱时,哪里没死过人呀,所以在搬进着迎松院时,可是已让人做法超度了,怎么还有“阴者”。

翌日辰时,方士背着挎布如约而至,家中几乎是除了去上值的人外,其他人都来大门口相迎了。按照他的要求在迎松院摆坛设法,而昨日还能起身躺坐在榻上的谢老夫人,今日可是下不来床了,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众人吃力的将她扶起坐到正对着法坛的椅子上。

方士手指夹着黄符,嘴里念念有词,点燃黄符后放进碗中,将碗倒扣在水盘,瞬间碗在水盘中不停的跳动,水中有水泡翻腾着,直至一缕黑烟漂浮出来,水盆恢复静态,接着,拿起水中的碗及盛上半碗水,再拿起桌上的榕树枝,走到谢老夫人的跟前,用榕树枝沾上碗中的水,围绕着她洒一圈,再巡视屋内及角落洒上水,最后将碗中的水喂给谢老夫人喝上几口。

不到片刻,谢老夫人的眼神逐渐清澈了起来,众人杏眼圆睁。方士让女眷将她扶到榻上歇息,现还身体无力,但至少意识清醒。

“此屋可有上百余年了,此前屋主的魂魄未离去,还在这”

众人瞪目结舌,面面相觑。

“那大师...可得帮我....把她请走了?”

方士摇摇头,

“这....”这可把谢老夫人给急的。

“阴阳两界,并非互斥,只要互不相扰便可,我观老夫人的生辰八字乃是纯阳之体,罩得住这屋里的阴气,此次如此,是因这阴阳之界被破了”

方士走到门口,指着屋外的一盆松树。

“这盆松树正好对着内室的窗户,日出的曦光照不进,阳气被挡住了”

“这树此前不是如此摆放,是谁移动?”二夫人左右打量这个松树,发觉不对经,厉声质问院内的下人,吓得她们跪成一片,纷纷摇头。

“除此之外,这屋内应是有纯阴之人,常伴左右的话,会有损纯阳之体,以致阴阳失调,阴者盛便阳衰”

“那定是她了!”谢羽薇直指着沈珺宁,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我们这么多年来陪伴祖母皆无事,近些时日,是她日日过来请安侍奉,祖母便如此了,再说了,她不是相克之像吗?”屋内空气瞬间凝结,大家都不敢出声,沈珺宁也只是垂下首,似乎在接受大家的审判。

“真是晦气,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门”谢老夫人的牙关都发出咯咯响,气得牙痒痒。

“既然婆母无福消受这日日的请安,那往后宁儿便无须过来了”敢这么对谢老夫人讲话,也就只有大夫人了。她牵起沈珺宁的手往自己的身后拉。

沈珺宁静静的注视着被牢牢牵着的手,仿佛时间停滞般,外界的声音都入不进耳。被牵着离开迎松院才回过神来。

大夫人毕竟是习武之人,沈珺宁跟在她身后走都需要小步碎跑,待停下时,略有轻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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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谋
连载中此净非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