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立规

翌日,天刚破晓,沈珺宁过去谢老夫人的迎松院,却被挡在门外,道是老夫人还未起身,让她在屋外等着,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日晒额尖时,二夫人带着谢羽薇、以及上回在秋猎见过面的表小姐一同前来了。

“今日可算是见着人了”二夫人这暗讽的话,沈珺宁当然听得出来,面无表情地仅对她行礼。

“思兰见过表嫂”

“不知今日会见到,未备见面礼,让你见谅了”沈珺宁虽不知是哪门的表亲戚,但能常在谢家的,想必是亲近的关系。

“是我唐突”她身旁的谢羽薇扯了她的衣袖,不耐烦的道。

“不必跟她多言”

“老夫人有请”

谢老夫人早已坐在榻上,见到后面的沈珺宁冷哼一声。

“这不请就不来请安是吗?这就是承恩伯府教出的规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珺宁的身上,谢羽薇邪魅一笑,等着看好戏。

“是孙媳思虑不周,失礼了,特来向祖母请罪”沈珺宁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确是自己大意,婆母与谢宸皆让她无需搭理她们,自己当真了。

“哼~小家做派,进了我们谢家便要守谢家的规矩”

“是”

婢女端上茶水,沈珺宁二话不说,便要上前去拿起茶盏,刚碰到茶托,手自然的往回缩,太烫了。视线向她们扫去,只见她们的嘴角都要压不住笑意了,这是故意的。

沈珺宁深吸一口气后,忍着灼痛感端起了茶盏,行至谢老夫人跟前。

“祖母,请用茶”

“不对,奉茶要下跪,重来”

沈珺宁抿了下嘴唇,站直后再重新下跪,微微颤颤地递上茶盏。

“不对不对,双手要捧举过头顶,再来”

一个奉茶举动反反复复的上演,手指已无痛感也无知觉了,只剩下麻意。谢老夫人喝到茶时,沈珺宁的后背都出了薄汗。

奉完茶后,又挑沈珺宁的仪态不够端庄,便让老嬷嬷来讲授礼仪,走姿、站姿、跪姿轮番而来,即便沈珺宁做的够好,也能挑出一点差池,免不了被打手掌的处罚。红日西沉,才放她回去,言明明日再继续。

沈珺宁的双手通红,膝盖也是酸痛发软,根本无法正常行走,是被夏露搀扶着回月轩院。

见沈珺宁的嘴唇起皮泛白,气若游丝地回来,吴妈妈与夏霜着实有些被吓到,早晨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般了,陪同的夏露简单说明情况。

“小姐,先喝点热米汤缓缓胃”吴妈妈端上一碗热汤,边搅拌边吹散热气,再喂沈珺宁喝下。

夏霜提着药箱过来,掀起沈珺宁的裙摆,露出双膝时,一片乌青注入眼眸。沈珺宁见她们三人半嘴微张,眼眸起了雾水,便安慰道。

“不用担心,没伤到筋骨,这淤青过日便会好”喝些米汤,终回复些力气了。

“她们分明就是故意折磨小姐的,这么能如此的过分”夏露两眼通红,说话都带着哽咽。

“终有一天,我定会让她们还回来的”沈珺宁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让夏霜去寻一些冰块来冷敷,再上药。

“我们还是将此事告诉姑爷吧?不然再日日如此折磨一下,那受得了”

“是得让他知晓此事,但她们倚仗辈分,有的是法子,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咱们还是要还击”同住一个屋檐下,谢宸肯定会发现,而她也不打算隐瞒。思及婆母与谢老夫人的对峙关系,她今日所受的委屈多少是有被牵连的,所以这事必须得让他们知道。

夏霜寻来冰块,包裹在手帕上给沈珺宁的双膝敷上,冰冷的刺痛感使得她不禁的发出“嘶~嘶~”声。

“小姐,你忍着点”夏霜边敷边给伤处吹气,试图减轻沈珺宁的痛感。

待手脚抹上药膏,带来的凉爽缓解了疼痛感,沈珺宁躺靠在榻上,眼眸逐渐的涣散,眼皮如有千斤般重,慢慢的沈下去。

再度睁开眼时,屋内已掌灯了,沈珺宁撑着手臂起身,却不小心压到手心的伤。

“嘶——”手心反射的往上抬,还未来得及察看,一双修长的大手已进入她的眼眸,轻轻握着她的手。

“可是伤处还疼着?让我看看”谢宸捧着沈珺宁的双手毫无章法的翻看,倒是把她给逗笑了。

“你又不是大夫,能看出什么来呀?”

谢宸见她还能说笑,心里更是难受,眼睑轻微下垂,

“抱歉,让你受了很多苦,明日你不用过去迎松院,我会过去跟祖母道明”

“今日才说我了不懂礼数,不够端庄,明日就不去了,岂不是”

“礼教不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她们确是过分了,再说,你的好与不好,无需她们来评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哪能容得她们践踏”

沈珺宁从谢宸的眼眸看到坚定及一丝的愤怒,他的愤怒也许不是心疼,只是愧疚,愧疚于她被受牵连,但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却不禁微扬,鼻子也有些泛酸。两人静静的相望不语,空气就这般安静了下来。

“咕噜——咕噜——”从沈珺宁肚子传来的声响,打破这寂静,她的脸瞬间涨红。

“我让她们传膳”谢宸忍俊不禁。

沈珺宁的手包扎着,无法自己用膳,让夏露来喂她,不曾想,居然被谢宸打发出去,便由他来代劳,这顿饭让她吃的甚是不自在,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喝热汤的原因,还是谢宸的原因。而且还吃撑了,谢宸不听劝,还一个劲的喂。最终,三更半夜了,两人还在消食不得歇息。

昨夜睡得晚,次日醒来时,天已大亮了,沈珺宁赶紧起来,她甚少起得晚,责怪夏露她们不来叫起,她们只是撅起嘴说是姑爷不让叫的。

这养伤的日子,让沈珺宁清静下来,但外面却不宁静,据夏露打探得到的消息,大夫人去找了老夫人跟二夫人,甚至还摔杯争吵了,经大夫人这么一吵,谢家上下皆知大房的新妇被老夫人跟二房欺负。这个局面倒是超出了沈珺宁的预想,但这并不够讨还此前所受的委屈。

大夫人还过来月轩院探望沈珺宁,也把侄女杨灵钰带过来陪她讲讲话解闷。杨灵钰与沈俊瀚年龄相仿,又同样一出生,便失去母亲,这让沈珺宁很是怜惜,便让吴妈妈把各类吃的、玩的都呈上来,可把她给高兴坏了,甚至赖在月轩院不愿跟大夫人回去了,于是便把她给留下了。

午后,把杨灵钰哄睡后,沈珺宁寻问起那些人查得如何?

吴妈妈垂下头,支支吾吾起来“还没寻到”

沈珺宁的眉宇高高扬起,眼里透着质问,就简单的寻几个人,需要花费这么多天功夫?

“说来也是蹊跷,冬兰自尽后,她老家的人便失踪了,同样,那稳婆也不知所踪,护卫们还没寻得消息,还再继续寻找”

“那春兰呢?”沈珺宁眉头微蹙

“春兰倒是找到了,就在京郊县,确是疯癫,她家中之人待她是置之不理”

沈珺宁的呼吸变得轻缓深长“春兰那边先暗中观察,免得打草惊蛇”

“小姐”门外响起夏霜的声音,沈珺宁与吴妈妈一同看向紧锁的门,吴妈妈随即起身去开门。

“小姐,三夫人来访”

“请进来吧”这三夫人还三番两次的过来找,倒是勤快,沈珺宁起身整理一下衣裳,去门口相迎。

沈珺宁双手相握欲要行礼,被三夫人先一步扶住。

“你这还有伤呢?不必行礼了”

“只是小伤,有劳三叔母挂念”说完把她迎进来请坐。

“现在伤情如何?”

“已恢复差不多了”

“此事,我也听闻,这二嫂管的也过宽了”三夫人轻蹙眉头,长叹一声。

“这家本就不该是她掌管,她还当真自己是镇国公夫人...”三夫人身子顿了一下,瞄了沈珺宁一眼,拿起帕子半捂微张的嘴。

“是我失言了”

沈珺宁也是瞪大了眼珠,缓了缓后。

“三叔母能脱口而出,想必是不把我当外人,尽管说便是了”

“也是,你嫁进了谢家,知道了无妨,老夫人向着二嫂,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是因为她们是姑侄”三夫人徐徐道来。

谢老夫人一直想让自己娘家的姑娘嫁入镇国公府,延继这镇国公夫人之位,所以二夫人原本是要嫁给镇国公的,但当时西南边关不宁,常有外寇来扰,镇国公奉命出征,抵御外寇,却传来了战场失利的消息,二夫人便嫁给二老爷,谁知镇国公最后凯旋而归,娶忠义侯之女。二夫人与这镇国公夫人之位失之交臂,但她仗着老夫人的势力,一直握着掌家之权不放。

“二嫂无缘这镇国公夫人之位,她们又从娘家找位姑娘过来,一心想让她嫁给世子,奈何入不了世子之眼”

沈珺宁思及上回在迎松院跟在二夫人身后的那位表小姐,难道是她?

“也就大嫂善良,不跟二嫂计较,但这都欺负到你的头上了”三夫人眼带怜悯之光。

“是珺宁无用”

沈珺宁送走三夫人后,脸上的笑意慢慢的冷了下来,夏霜见小姐不太高兴的样子,歪斜着头询问。

“三夫人还挺关心小姐的”

“我们打探这么久都得不到的消息,这三夫人就这么轻易的说出口了?”吴妈妈觉得这不简单。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三人相视一看,沈珺宁接着说

“二夫人虽然掌家,但一直奈何不了大房,所以会不会把这不满转移到三房呢,她应该没少受二夫人的折磨,如果大房与二房起争执,无非就是收回二夫人的掌家权,或是分家,无论何种,都能让她脱离二夫人的掌控”

“难怪她那么喜欢来找小姐,之前还觉得她平易近人”夏霜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

“只要不伤害到咱们,相互利用又有何不可,还是感谢她给咱们透漏这些信息”沈珺宁的嘴角勾起笑意。

谢宸下值回来,在月轩院外便听到杨灵钰咯咯的笑声,不禁挑下眉,跨槛进来入目的便是一大一小的女子正在争夺着脚下的鞠,玩得甚是投入,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沈珺宁一时没控制脚下力度,把鞠踢远了,抬头撞入眼眸的便是站在门口,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的谢宸,顿时停下来。

“哥哥”杨灵钰跑到谢宸的面前“哥哥,我们来玩蹴鞠吧”

“你怎么在这?”谢宸拾起鞠,拿在手上轻颠了几下。

“我来陪嫂嫂呀”杨灵钰微抬下巴,似乎哥哥在问废话。

“是你陪嫂嫂,还是嫂嫂陪你?嫂嫂还伤着呢”谢宸见沈珺宁停下来了还在微喘着。

杨灵钰愣了一下,被问住了,转头去看沈珺宁。

沈珺宁见她这幅迷惑样,不禁上前来,俯身揽上她的肩,安慰道“当然是钰儿陪嫂嫂了,嫂嫂没事”说完抬眸仰看谢宸,低声道“夫君干嘛吓唬小孩子”

谢宸却一把将她扶起“仔细你的伤”

“已经好了”沈珺宁牵起杨灵钰的小手“走吧,咱们去净手,准备用膳了”被落在身后的谢宸,又挑了眉。

夜色沉寂,月轩院正屋里传出低泣混着粗喘的声音,守夜的夏露免不得面红耳赤。

“不行了~,夫君~,我还伤着呢”谢宸这没完没了的纠缠,实在是让沈珺宁招架不住

“你不是说,好了吗?”谢宸嗓子沙哑的厉害,因顾及到她的伤情,可是多日未碰她了,今日见她能蹴鞠了,想必是没事了。

“呜~嘤~”沈珺宁将脸埋入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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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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