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日杨灵钰就被送回了东院,借着养伤之势,沈珺宁边等着消息边暗思着接下要如何应对谢老太跟二房。这一日,吴妈妈急匆匆的进屋,在沈珺宁的耳畔低语。
沈珺宁半垂的眼皮渐渐抬起,颔了颔首“我们去见见”
正更衣时,夏露进来禀报“小姐,老夫人有请”
沈珺宁磨了牙关,嘴唇轻微抿紧,这老太婆,真是会碍事,又重新更换了衣裳去了迎松院。
谢老夫人正半躺榻上,眼眸惺忪,沈珺宁进来请安行礼,仅是撇了一眼,她没有开口说话,沈珺宁也只能是干站着。
“光站着不说话,像个死人似的,你不是挺会说的吗?在这受了点规矩就扬言被欺负了”连讲话,谢老夫人也是用斜眼。
“孙媳不敢,给长辈请安是晚辈应敬的本分,是孙媳太过无用了,没经住教规,还被夫君误会了”沈珺宁小幅的摇头,眉间有细微褶皱,但藏在袖子的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哼~你最好是不敢”
“老夫人,大小姐回来看您了”听贴身伺候的妈妈进报,谢老夫人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去请,你赶紧去”谢老夫人手撑在榻面奋力的起身,奈何这富态的身姿着实有些困难,沈珺宁先婢女一步将她扶起。
沈珺宁收回了手,就站在她的身旁,门口逆光下一道女子身影走了进来,走出光影,看清是位绫罗绸缎、珠围翠绕装扮的少妇,她便是谢家已出嫁的大小姐,谢羽媚。
“祖母”谢羽媚直奔谢老夫人而来,在她身旁坐下,侧目便关注到一旁的沈珺宁,眼珠来回的从头扫到尾。
“珺宁见过姑姐”沈珺宁上前来行礼。
“不知弟媳也在,没准备见面礼,不要见怪”谢羽媚嘴是这么说,却未起身。
“姑姐客气了”
“说来,你们也算是亲上加亲,她母亲是你公爹的妹妹”这话是谢老夫人对着谢羽媚讲的,但却惊到沈珺宁,原来谢羽媚嫁的是林家,这么算的话,谢羽媚还是她名义的表嫂了。母亲在世时甚少回娘家,过世后,沈珺宁更是再无踏入林家一步,还真不知是跟镇国公府做了亲家。
“现在的承恩伯夫人才是林家真正的嫡女,之前那个在林家都不算什么”谢羽媚虽然小声低语,但这话还是入了沈珺宁的耳里。
“我外祖母是明媒正娶,母亲自然是嫡女,不然也不会嫁入承恩伯府,而你口中的真正嫡女却做了继室”沈珺宁眼眸下蓄意着怒色,其他事情她都可以忍,唯独在母亲上的事情,不可以!
“你!”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去煮茶”谢老夫人厉声厉色对沈珺宁瞪起眼。
沈珺宁虽被打发到西厢阁煮茶了,但却竖起耳朵听着她们祖孙的谈话,谢老夫人跟谢羽媚讲述她嫁入谢家后的是是非非,骂咧着大夫人跟她,而后,谈到林家时却变得悄声细语,隐约听到安平郡主,不禁放缓手中的搅打,耳朵再往外伸,谢羽媚叨叨的诉苦,因生了个姑娘,在林家受尽了冷待,现妾室有孕,恐被其先生下男儿,安平郡主与婆母皆不好伺候。
婢女来催时,沈珺宁才加快动作,将茶呈上来,得到又是一顿数落与嫌弃。
“如此粗鄙的茶也好意思端上来”谢老夫人仅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摔放回沈珺宁手中托着的盘,零星的茶沫溅到了衣裳,
“弟媳不仅茶煮不好,身体也较弱,看来是没法伺候好二弟了”谢羽媚也放下了茶杯,转头对谢老夫人说道。
“祖母,不如安排几个贴心的人过去帮弟媳分担,如何?”
“这主意甚好”
沈珺宁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似乎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从迎松院脱身,却日落西山,谢宸下值回来了,直到用完晚膳,繁星缀上夜空,谢宸去了书房,沈珺宁才抽空出来,继续白日被中断的行动,但现已黑夜,寻不到借口可以出去,所以便打算偷偷的出行。
“姑爷还在院中,万一被发现了,如何是好?”吴妈妈愁眉不展,面露忧色。
“夏霜跟我一起去就行,夏露就待着屋里别出去,吴妈妈你在门口守着,夫君在书房至少要待上一个时辰,我会在此之前赶回来的”沈珺宁心中早有安排,赶紧更衣后便开始行动。
沈珺宁扮成夏露的模样,跟夏霜一起从屋内浴室的后门出去,一路悄无声息的出了镇国公府,府外早有马车侯着。这稠黑的夜中,一辆马车驰过,在天菱阁后门停下。两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下了马车,快步进了天菱阁。
隐秘的地窖,漆黑中渗透着寒气,一支火把照亮了一角,卧俯在地的妇人顿时呜呜响的蠕动起来。沈珺宁坐下后,夏霜便将绑在妇人的眼睛及嘴巴的绸布解开。
妇人大口呼吸喘气,眼皮不停颤抖,半眯着适用这火光,眼前是一道戴面纱的模糊黑色人影,当眼眸清晰对上那锐利的眼睛时,身子不禁在颤抖。
“你,你们是谁?为何要抓我”颤颤巍巍的开口。
“说说你八年前给承恩伯夫人接生的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妇人拼命的摇头。
“如实道来,可免你一死,否则”泛冷光的匕首立马抵在妇人脖颈上,她顿时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脖颈传来刺疼,迅即改口“我说!我说!”待夏霜放下匕首,她咽下口水才接着道:
“我给伯夫人接生完后,明明已经止血了,我也不知道为何后面,宫口又开了,没有任何收缩的不停流血”
“若你真的不知道,这几年你为何要躲起来?”
“伯夫人产道没有伤损,宫口却突然收缩乏力,应是有人动了手脚,权贵之家内宅龌龊之事也不少见,本想着就当是难产而死,谁想”妇人哽咽了起来。
“后听闻伯夫人的两个贴身婢女,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为了避免惹祸上身,才躲了起来”妇人抽抽搭搭的说完。
沈珺宁抓在椅把上的手渐渐浮现青筋,咬紧牙关都止不住鼻翼的颤抖,几经呼吸调整才开口。
“如何动的手脚?又是何人动的手脚”
“不知道,这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也不能活到今日了”
沈珺宁使了个眼色,夏霜立即给妇人的嘴巴再绑上绸布,随即拿着火把跟随沈珺宁往外走,只留下身后呜呜作响的声音。
墨夜沉谧,吴妈妈在门口来回的踱步,偶时停下,抬头看看夜色判时辰,时间推移,墨夜更沉,步移更快。此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吴妈妈立即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谢宸正走来,顿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时辰还没到呢?今晚他怎么提前回了。
“姑爷”声如洪钟,此话是喊给屋内的夏露听的。
谢宸的身子都震了一下,吴妈妈行至他面前请安,他点了头正要继续走时,吴妈妈又喊住了他。
“姑爷,小姐她”吴妈妈垂首,眼珠左右的乱扫。
“夫人怎么了吗?”
“小姐,心情不佳,早些歇下了”
“今日小姐被请去了迎松院,虽然这次没受伤,但回来后闷闷不乐,你去书房时,便歇息了,还有.....”
“知道了”谢宸丢下这句话,便快步走去正屋,推门而进。
屋内甚是安静,偶有红烛噼啪的声音,谢宸轻步走进内室,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整齐的叠放着,便转身狐疑的看了吴妈妈一眼。
“这....”吴妈妈支支吾吾。
谢宸走出内室时,对面西厢阁的纱帘被撩起,现出了夏露,紧接着沈珺宁走了出来。
“夫君”
谢宸见沈珺宁披头散发,一身雪白的寝衣,除了眼睛些许通红,倒无其他的异样。
“听闻夫人心情不佳,现如何?”
沈珺宁轻晃了下头,微仰头望着谢宸,余光却一直注目着他身后吴妈妈的动作比划。
“这点小事,惊动到夫君了”
“我休息一下便好了,刚在榻上歇息了会儿,不曾想,来癸水了,便去沐浴更衣了,今夜没法近身伺候,不要你去书房歇息?”沈珺宁垂首侧目,说话声逐渐变小。
沈珺宁现一副娇羞样,实则她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紧捏着,说不出的难受,实在没有心思应对他。
“无妨,既然夫人身子不适,我便留下照顾”说完便拉上她的手,往内室走。
“嗯?不用,吴妈妈她们会”
“你们下去吧”
谢宸的话制止了吴妈妈与夏露跟随的步伐,她们互看一眼,便退下,关好门。
沈珺宁面向床内侧躺,脸上布满阴丧,紧抓胸前的锦被,脑海一遍遍浮现稳婆的话,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母亲是被人谋害的,忆起母亲临终的模样,恨不得立马揪出凶手,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揉搓着锦被的手劲徒增。
直至锦被被另一头拉扯住,随即一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轻带入怀中。她后背贴上谢宸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下肌肉的轮廓与起伏的呼吸,他下颌若有似无蹭过她发顶,良久后才开口。
“我们已成夫妻,喜乐哀愁,希望我们可一同面对”
沈珺宁眼眸起了一层水雾,几经深呼吸,视野才重新清晰。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姑姐来探望祖母,言语中对我母亲不敬,想起母亲有些伤心难过罢了”
“明日休沐,我们一同回趟沈家,如何?”
沈珺宁脖颈微垂,在枕头上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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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