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宁晕头转向,如同是个娃娃一般被喜娘拉拽着,摆出她想要的姿势,接着又是一路被搀扶着走,这可比在沈家走得要累多了。直到被扶着坐下,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也没有缓和多久,感觉身旁也有人坐下了,应该是他。
没有了锣鼓声,女子欢笑声就变得有些突出,沈珺宁感受屋内聚集不少的女子。
“一挑福禄又安康,二挑恩爱到白头,三挑子孙欢满堂”
“来,新郎官,挑盖头”
谢宸起身,拿起盘中的秤杆,转向他的新娘子,围观的人群也默契的安静下来,似乎大家都在期待着,当秤杆碰到红盖头时,他却不自主的屏住呼吸,慢慢的挑起,红唇似烈焰,衬出白皙,两颊上若隐若现的绯红,眼睫轻轻的煽动,明亮的眼睛更显示灵动,压住了这浓妆的俗气,更是多了几分娇媚,人群里发出阵阵的惊叹声。
“新娘子嫂嫂,好漂亮啊”被一道稚嫩的女童音更是惹来众人女子的嬉笑声,还打趣了谢宸。
“瞧,可把我们的新郎给看呆了”这下大家就笑得更欢快了。
谢宸缓缓回过神来,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赧然一笑,垂下眼眸时,却对上了那双明媚的眼眸,顿时又有些挪不开眼了,倒是沈珺宁先垂首,躲开他的眼神。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谢宸坐回床榻,与沈珺宁一同拿起盘中的酒杯,手臂相交饮下手中的酒。接着,婢女给新人各剪一缕头发,用红线绑结装入香囊,基本上礼节就完成了,谢宸被推着出去给宾客敬酒,留下一些女眷陪沈珺宁说说话,夜色渐浓,新房的人逐渐散去,吴妈妈端来了一些吃食。
“小姐,我帮你把头饰卸了,再吃点东西”不然顶着这一头重物也食不下。
吴妈妈同夏霜一起把凤冠卸下来,沈珺宁瞬间觉得这脖子可轻松了不少,不禁拍打脖子。
“一会儿沐浴时,再给你按按,现先吃点东西,可饿坏了吧”今天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倒是没有觉得饿,但这会儿闻到饭菜香,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也别食多了,免得夜晚积食”影响了洞房可就不好了。
沈珺宁很是听话,少量吃食后,便去沐浴。洗去了一身的疲劳,加上吴妈妈的按摩,沈珺宁趴在木桶,半眯着眼,都快要睡着了,还是吴妈妈把她给摇醒了,穿上一身红色的寝衣。
刚沐浴出来没多久,便听到室外的婢女唤着“世子”,主仆皆有些惊讶,谢宸这么快便回来了,吴妈妈先出去看看,只见谢宸的脸连至脖子都是通红,所幸眼睛还是清亮。
“姑爷,老奴给您端来醒酒汤”
“不必了,我已喝过了”谢宸举手阻止了吴妈妈往外走。
“我一身酒气,先沐浴更衣吧”
“是,老奴伺候姑爷沐浴”吴妈妈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不用,让林莫来便可”谢宸说完就直接去了浴室。吴妈妈则回内室,加快手脚地帮沈珺宁梳发,铺喜床。
谢宸沐浴出来时,一室的寂静,下人都出去了,堂屋只剩一对红烛在燃着,撩开帘子走进内室,沈珺宁已坐在床榻上等他。沈珺宁见他进来,正想起身迎他,没想到谢宸已走来在她的身旁坐下。
“世子,妾身伺候您就寝”沈珺宁转向谢宸,轻声低语道。
谢宸也侧身过来,细细打量着她,褪去浓妆后,是此前那温婉的模样,他脖子上的喉结不禁地滚动了起来。
“今日应累着了,我们早点就寝吧”低沉沙哑的嗓音,身体似乎着了火,隐约地在躁动着,沈珺宁身上的幽香引着他不断地想靠近过来。
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沈珺宁的双颊更是滚烫了起来,随着他不断的靠近,衣裳的下摆被她捏拧的更紧,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脸庞,轻轻的将她往他的跟前带,他的气息洋洒在她的脸上,逐渐的灼烈,直至双唇被掠去。眼睫轻颤着,心口如打鼓般,扑通扑通地狂跳,双唇一直被占据,腰间缠上来的那只手也在作乱,沈珺宁感觉身上有百万只蚂蚁在侵蚀着她的脊柱,已被麻得不能思索了,脑袋只剩空白残留。
一股寒意袭来,让沈郡宁稍回了神,裸露在锦被外的胳膊正起着鸡皮疙瘩,自己不知何时躺下的,脖颈传来湿热的亲抚,让她不自禁地想呻吟,为了不发出令人害羞的声音,只能咬着下嘴唇,手紧抓身下的被褥。已被放下的床帏倒映的烛光在摇曳着。
整个夜晚里,沈珺宁似乎梦见自己泡在热汤池里挣扎,既潮湿又闷热,浑浑噩噩,半睡半清醒着,很是不踏实,再次醒来时,屋里已有些灰亮,半眯着的眼珠在四周打探着,陌生,全是陌生,一时辨别不出自己身在何处,左胳膊因侧躺压迫传来麻感,耸动肩膀想要平躺下来,挥动的右手臂似乎挥打到了什么东西,让沈珺宁惊愣一下,也彻底的清醒过来,意识自己的手臂是打在何处,都不敢乱动,深怕惊醒了身旁的人。
静等一会儿,确定身后没有任何的动静,便悄悄的把手臂给伸了回来,再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瞧,谢宸侧身地面向自己,这安静的睡容倒是乖巧,少了昨晚的掠夺性,忆起昨晚,那种陌生的异样感再次袭来,身体还有些隐隐的不适,终于明白师父给的药膏是何用处了,这张脸便也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正转回头时。
“怎么不继续看了”
沈珺宁身体僵住了,双颊火烧般的滚烫起来,中心只剩一个念头,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谢宸被打脸的那一刻就醒了,本想继续睡的,但没想到抓到个偷窥者,现又见妻子这何模样,感觉甚是可爱,不禁想抓到怀里揉搓一番,行动上也伸出了手搂在她的腰间,往自己的身体靠,鼻翼蹭着她的发丝。
“还会不适吗?”记得昨晚在突破阻拦时,她可哭叫了出来,深怕自己的鲁莽伤到了她。
“无事”沈珺宁摇了摇,脸上红的可以滴血了。
两人温存不到一会儿,吴妈妈便来叫门了,新婚第一天,新人要敬茶,可莫起晚了。两人稍整理了下衣裳,便让吴妈妈她们准备进来伺候。
沈珺宁见谢宸自行拿出了衣裳,稍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去。
“世子,需要妾身给您更衣吗?”
谢宸的手停顿了下,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微沉。
“我们既然已结发夫妻,就不必如此客套”
他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沈珺宁可不想委身于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
“那我要如何唤你才好?”总不能直讳大名吧,或是按寻常夫妻的叫法。
“夫君?”沈珺宁硬着头皮,试探性的唤了声。
谢宸的嘴角抑不住的上扬,明显被这个称呼给取悦了,展开了自己的双手。
“有劳夫人了”
沈珺宁没想到自己的客气,他当真了,除了翰哥儿,她可还没伺候过别人,这男子的衣裳穿法更是不熟。
吴妈妈带领着女婢进来时,见沈珺宁正手忙脚乱的给谢宸更衣,而谢宸却不协助一二,嘴角还藏着笑意,垂目看着她围着自己忙前忙后。
吴妈妈连忙上前想要帮她“姑爷,让老奴来给您更衣”
“不必”谢宸这会儿才动手协助沈珺宁给自己更好衣。沈珺宁才得以松口气,手都举酸了。
吴妈妈手脚很快的也给沈珺宁更好衣裳,伺候两位洗漱。夏露、夏霜拉开床帏挂起,见到凌乱的被褥,两位小丫头不禁的脸红了,赶紧将被褥换下来整理好。
沈珺宁的长发被挽了起来,头上簪花戴珠钗,脸上略施薄粉,掩盖这两日未休息好的气色。
两人用完早膳便过去正厅院敬茶,谢宸边走边给沈珺宁介绍家里的情况,镇国公府共有三房,因祖母还尚在,所以并未分家,大房也就是镇国公,只有谢宸一子,还收养了个妹妹;二房的子嗣就比较多了,有三子三女,排行最大的已出嫁了;三房是老幺,成亲刚几年,只有一个幼子。
沈珺宁一路上默记着,这镇国公府还真是家丁兴旺,相对而言,沈家就简单多了。
踏入正厅院,只见几个下人,其他人还未到,沈珺宁暗自庆幸未来迟,片刻后,镇国公夫妇携带着一个小女孩便到来了,因还未敬茶改口,所以沈珺宁只是躬身行礼。
大夫人见到沈珺宁,脸上的笑意更是添加几分,上前来扶起沈珺宁的手臂,问到“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儿媳不敢来迟了”沈珺宁对上她那双笑似桃花的眼眸,与谢宸有几份相似。
“大嫂有了儿媳妇就是不一样,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呀”门口传来一道女音,沈珺宁转头去看,是位少妇的装扮,想必应该三房的三夫人。
“让三弟妹见笑了”
国公夫人与三夫人相谈片刻,便撇眼望了会儿门口,再看空空的主位,上扬的嘴角逐渐的落了下来,刻意清咳了几声,打断了镇国公跟弟弟,儿子的交谈。
镇国公注意到自家夫人的脸色,便道“不必等了,先敬茶吧”
作为新妇的沈珺宁,眼睛来回的偷瞄着,这镇国公似乎挺听夫人的话,但不是还有老夫人吗?不应等老夫人来了吗?
婢女有序的端茶上来,沈珺宁正准备给国公夫妇敬茶时,门口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呵斥声。
“我老婆子还在呢,哪有先敬父母的道理”
沈珺宁顺声侧头望过去,手持抚杖的富态老太为首,左手边还跟着一身装扮华丽的妇人虚抚着老太的手,身后跟着一串小辈,大大小小一行人正踏门而进。
“新人敬茶,先敬父母,没有什么不对的”公国夫人躬身行礼,却一个正眼都不看谢老夫人一眼,说话更是冷淡。
“圣上重礼、孝、廉,不当我存在,你们就是这样孝顺的?”
“按礼,先敬父母,再敬祖母,真的要讲礼孝”国公夫人停顿了一下,撇了眼她身后那群小辈,接着道“哪有长辈等小辈的”
“她们一大早就来给我请客,侍奉,可从未见过某些人来给我请安过”谢老夫人说完,还不忘哼了一声。
“都是我的错,没教导好孩子们,大嫂你——”谢老夫人身后的妇人走前来应话,还未说完,便被镇国公给打断了。
“好了,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吵的,敬茶吧”说完便示意婢女上茶。
沈珺宁见各位长辈都落坐,小辈们站在自家的家长身后,经刚刚的争吵,那现在她是要先给哪位敬茶呢?侧目看向谢宸,正好他也垂目而来,对上她的视线后,向主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沈珺宁颔首以示明白,便上前双膝跪地,双手接过婢女的茶盏,捧举过头顶。
“祖母,请用茶”
谢老夫人微扬着下巴,似乎视线都不着地,见沈珺宁奉茶,也仅是撇了一眼,不急不慢的接过喝了一口后,示意贴身伺候的老嬷嬷递上一个红包给沈珺宁,未提一句话,连红包也不是亲自给,对这个新孙媳是什么态度,大家皆收在了眼底。
沈珺宁略迟缓一下,便乖巧接过红包道谢,将心中的异样先藏一藏,再向镇国公夫妇下跪奉茶,倒是他们言笑晏晏,叮嘱夫妻要相扶相守,大夫人还送上一套头饰,这与谢老夫人的态度是两级反转,从刚刚的观察,大夫人与谢老夫人应是不和,难道她是被受牵连的?这个家也甚是不简单,往后还是谨慎为好。
而后,给二房、三房的长辈躬身敬茶,再给小辈每人一个荷包见面礼,上回秋猎已见过面的谢羽微也在,她是二房嫡出的三小姐,大姐已出嫁,她现是家中唯一嫡出的小姐,对于在秋猎时所受的委屈还记恨在心上,所以她全程板着一张脸,都没给沈珺宁一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