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前日,承恩伯府陈管家带领众家仆将嫁妆一抬抬的往镇国公府送,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看,这六十二抬嫁妆,也是高规格了,不少人惊呼,但也有人怀疑是在装排场,实际里面装什么还不知道呢?
镇国公府敞开大门前来迎接,陈管家示意家仆打开嫁妆箱晒妆,除了一些必要的被褥,衣物,还有金、银、玉的器具与首饰、地契、铺子、仆人等,着实让人震惊,沈家这是掏空家底嫁女儿啊,可是给女儿撑腰做足面子了。
陈管家将嫁妆单交给了镇国公府掌家的谢二夫人,让她来清点嫁妆,二夫人见到几箱是此前送过去的聘礼,暗想着沈家还是识相,此前把聘礼全都收了,还以为他们是贪婪的人。清点无误后,便让人送去谢宸居住的的月轩院。
明日便要迎亲了,两家需要忙的事可多着,陈管家便回去复命了。
沈珺宁在祠堂刚给母亲上完香,夏露便来报,苏白芷过来找寻她,就赶紧回了香兰阁。明日大婚,为了避免忌讳,苏白芷一个未出阁的老姑娘就不参加了,提前一日过来送礼。
“今日过来是给你添妆的”说完便把木甲子放到桌几上。
“明日大婚,我就不过来了,祝愿你们鹣鲽情深,白首不移”
沈珺宁本想开口极邀她来送嫁,但考虑到师父的顾虑,便不再强求。让夏露端上茶来,从椅子上起身跪在苏白芷的面前奉上茶。
“师父,徒儿给你敬茶,感谢师父这些年来对徒儿的教诲,今后徒儿要为人妇,恐难于在师父跟前尽孝”
苏白芷瞧着眼前敬茶的沈珺宁,与当初小小的人儿拜师敬茶的场景重叠,不禁感慨时光飞梭,这小小的人儿都已长大要嫁人了,接过她的茶后将她扶起。
“起来吧,以后见面不易,有什么事可传信给师父”尔后又想起什么,拿出了一瓶药膏给她。
“这个....”斟酌用词几番后“你留着,洞房后使用”
沈珺宁眼神透漏着不解,但听到洞房两字已害羞的低下了头。两人聊了一会儿,苏白芷便告辞了。
晚膳,是设在福安院,沈珺意与沈俊翰也一同过来了。
沈珺意夹了个圆子给沈珺宁,并附上了祝语“愿姐姐圆圆满满”
“谢谢”
“翰哥儿,你也给姐姐献上祝语”但翰哥儿的嘴巴却抿着像河蚌一样紧,不愿听沈老夫人的话,起初他也为姐姐的喜事开心,当后面知道出嫁是要住到别人家时,就开始闷闷不乐了,现在更是不悦。
“好了,别不开心了,姐姐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你想姐姐了也可以去找姐姐,都在京城,很近的”沈珺宁搂着沈俊翰的肩,安慰道。
“姐姐为什么要嫁人,在家不好吗?”声音都带着沙哑,可见是隐忍不住开口了。
“你长大了,自会明白”
“以后,二姐姐来陪你,如何?”
大家轮番对沈俊翰安抚了一番,直至沈珺宁答应定时给他写信时,情绪才稍好一些。
用完膳后,沈老夫人同沈珺宁一道回兰香阁,再一次检查明日所需的东西。兰香阁已被布置地喜气洋洋,凤冠霞帔、盖头已放在梳妆台,还有一套母亲生前给她准备好的头饰,明日也要用上的。沈老夫人清点一遍,免得明日手忙脚乱,检查完了后,又叮嘱明日需要注意的事情,提到新婚夜时,只道了一句“听从夫婿便可”然后给她留本《春窥图》就回去了。
其实,沈珺宁对于洞房有些了解,此前看过相关的医书,师父也曾提过一二。当她随意打开《春窥图》时,瞳孔瞬间变大,被书上的画面给惊呆了,医书上的描写过于含蓄了,都不及视觉上的刺激。见吴妈妈进来时,神色慌张的合起来,随意找个箱子给藏了起来。
“小姐,你脸怎么红了?可有不舒服”可不能这个时候出事呀。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我吹吹风就好了”说着便要开窗,但被吴妈妈给阻止了。
“莫要吹风了,可别受了风寒,我拿个扇子轻轻给你煽一下”
“好”
待沈珺宁内心平静后,脸上的红晕也就散去了,吴妈妈稍放心,提醒她早点歇息,明日要很早起来。
翌日五更天,沈珺宁就被叫醒了,睡眼朦胧,眼睛很艰难的睁开。昨晚是早早的就寝了,但却没有睡意,想到将要面临许多的未知还是会有些不安,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下床后,是夏露、夏霜搀扶着去沐浴更衣,熏香,这一套做下来,天已经灰蒙蒙的亮了,沈珺宁也可算是清醒了,吴妈妈给她端来了早膳,提醒着她多吃点,下一餐要等到晚上才能吃。
开始上妆时,宾客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女眷都挤到兰香阁来看新娘子了。
苏沐烟在滔滔不绝的扬言要如何拦门,不能让新郎那么容易娶走新娘子,逗笑了在场的女子。这时沈老夫人领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进来,大家都称她“季老夫人”,季家五代同堂,季老夫人更是儿女双全,子孙孝顺,在京城可是出名的有福之人,所以沈老夫人特意邀请她来给沈珺宁梳头。
“一梳夫妻恩爱两不疑,二梳子孙满堂门共齐福;三梳...”
梳完头,更换好喜服,时不时有人来报新郎到何处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家好像也越来越紧张,苏沐烟便率先出去准备拦门。当听到外头锣鼓喧天,人声嘈杂,高声欢叫,低声笑语,不用报也知道这是新郎到了,大家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的给新娘子佩戴饰品。
谢宸身着大红服饰,胸前带大红花,面桃花笑,神采奕奕的带着兄弟前来迎娶,但兄弟当中却没有苏湛。
“苏湛,是兄弟的话,就站过来这边”萧知骐见苏湛来拦门,顿时觉得兄弟没得做了。
“哈哈,休想,我们可是娘家”苏沐烟率先拒绝了他。
“今日我是代表沈家人,来吧,先来一首催妆诗”毕竟沈珺宁没有哥哥,苏湛自是要来给她撑腰的。
谢宸示意顾谨昱上,毕竟他是状元郎“粉黛胭红待郎来,烛影...”
“不行不行,这催妆诗必须是新郎来”苏沐烟打断了顾谨昱
“行!”
“芙蓉出水欲羞涩,盼君能与共举眉”
“好!好!”大家在萧知骐的带领下齐声鼓掌叫喊。
这诗好不好,苏沐烟自是不懂,便让沈俊翰来评定。但他知道是谢宸要来带走姐姐的,对他是气鼓鼓的,不愿开口。
谢宸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纷纷都来哄好这位小舅子。
沈珺宁这边已穿戴整齐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凤冠佩戴,待全部佩戴好后,吴妈妈将她扶起,整理检查了一下服饰,抚平喜服的褶皱处,大家纷纷的夸赞新娘子的美貌,沈珺宁只觉得这头饰太重了,压得脖子酸,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沈老夫人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沈珺宁的身上离开过,直到这一刻,离别感强烈的涌出心头,眼里含蓄着泪光,沈珺宁感受到沈老夫人的目光,整理好后便到她的跟前拜别,郑重的下跪三叩拜“孙女感恩祖母的教养,今后不在身边孝敬,望祖母保重”说完眼眶通红,鼻翼在微颤着,在极力的控制自己。
沈老夫人的眼泪不禁从眼眶夺目而出“起...来,起来吧”一开口,声音就哑住了,连说了两声,让李妈妈将沈珺宁扶起。
“大小姐莫哭,小心花了妆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老夫人这是高兴”李妈妈将她扶起安慰道。
沈老夫人也起身抓着沈珺宁的手“进门后,要孝敬恭顺长辈,爱护姑侄,夫妻和睦恩爱”
“孙女谨记祖母的教诲”
“老夫人,小姐,吉时快到了”吴妈妈进屋来催促。
“前院已备好薄酒,请诸位随我来”众人便先去前院,送完新娘子就可入席了。
院外的热闹还没停歇,苏沐烟不想沈珺宁那么容易就被娶走,还继续想法子阻拦,却被陈管家给阻止了。
“苏小姐,这诗吟了,箭也射了,该差不多了”
“才两关就给过了,这也太便宜了谢宸”
“可不能耽误了吉时”在这样玩下去,耽误吉时可就完了。
苏沐烟还是知分寸的,最后让新郎他们喝了杯酒,便让他们进门了。
沈珺宁在婢女的拥簇下,来到了前院,拜别父母,林语清随意说了几句教诲的话后,拿了给荷包给她,随后,沈仕宏给她盖上了红盖头。
被盖上红盖头后,沈珺宁的视线剩下红昏色以及身下的那块明亮,视线的模糊却让感官变得敏感,胳臂被喜娘有力的搀扶着望外走,吴妈妈在另一侧,时时提醒她注意脚下,到门前的花轿,这一小段路走的格外的辛苦,坐进花轿稍松了口气。
“起轿~”随着一道雄厚高昂的叫起声,乐班也开始起凑,鸣锣响鼓,一路吹吹打打,引来不少围观者赞叹,还有孩童拿到喜糖的欢笑声,甚是热闹。
坐在颠颠晃晃的花轿里的沈珺宁感受有些闷,忍不住偷偷的掀开盖头来喘口气,想到谢宸,呼吸又忍不住的短促了起来。定下婚期后,按习俗他们便不能见面了,但在新春时,去苏府拜年他们遇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了,算起来都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会儿马上就要见着他了,心里有些不安与紧张。也许是想的有些出神,花轿都停下了好一会儿了才反应过来,急得赶紧把盖头放下。很快,盖头下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沈珺宁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的把左手搭上去,刚一触碰到,便马上被抓紧了,从那手传来的凉意刚好可缓解她的灼热。
顺着那手的力道走出了花轿,如同把她拉回喧嚣的世界,锣鼓喧天,手被松开后,又马上被塞了条红菱过来,在喜娘的搀扶下走走停停,隐约知道走进了大门,又走过廊,又夸过几个小门槛,踩踏过瓦鞍,着实走得有些累了。直到那道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郎,新娘,入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