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透出一层浅淡的白光,雏儿坊内彻夜未散的奢靡暖香还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晨雾微凉却吹不散这里面藏着的龌龊与阴私。
谢玞在软玉温香之中宿醉醒来,整夜都有精心调教过的小倌贴身伺候,梳洗更衣皆是轻柔妥帖,一夜纵情享乐让他浑身筋骨都透着舒坦,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眉宇间飞扬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得意,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嫡长子独有的傲慢与张扬。
他慢条斯理地用温热的蜜水净手,又任由下人替他理好身上华贵的锦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想到此刻谢卫在暗室之中受尽折辱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又玩味的笑意,当即挥手吩咐下人引路,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个他视作眼中钉的庶弟究竟狼狈到了何种地步。
穿过迂回曲折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晨露微凉湿润,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甜腻香气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方才他所在的华堂判若两个世界。
谢玞步履从容地走到那间关押谢卫的房门前,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抬眼望去,一眼便落在了床榻之上僵卧的谢卫身上,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凌乱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近乎透明的额角,脸颊上的青紫伤痕还未消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残花没有半分生气,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房梁,目光涣散仿佛魂魄已经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谢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探究缓缓扫过谢卫裸露在外的肌肤,脖颈间隐约可见的红痕、手腕上深浅交错的勒印、肩头未愈的擦伤还有被褥之下遮掩不住的狼狈痕迹,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昨夜这里确实发生过不堪入目的事情,他心中笃定定是李三已经得手,此刻早已心满意足地离开。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嘲讽更甚,只觉得心头积压已久的怨气尽数消散。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还散落着昨日瓷壶碎裂后的锋利瓷片,墙角有被人粗略擦拭过的血迹,桌椅歪斜一片破败,唯独不见李三那臃肿肥胖的身影,空气中除了药味、血腥气与淡淡的霉味之外,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清的龙涎香气,清贵冷冽与这腌臜之地格格不入,可谢玞整日沉溺于享乐之中从未接触过这等皇室御用的香料,只当是雏儿坊为了装点门面熏染的普通香氛,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更不曾深究这香气的来历。
就在谢玞满脸不屑地准备开口嘲讽之时,榻上原本呆愣失神的谢卫忽然缓缓转动了目光,那一瞬间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骤然凝聚起滔天的恨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毒与怨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死死地钉在谢玞的身上,目光冰冷刺骨淬着鲜血与杀意,每一寸眼神都在诉说着不死不休的仇恨,看得谢玞都莫名心头一紧。
可转瞬之间这份微不可察的异样便被他强势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怒火与鄙夷,一个任人践踏的庶出贱种居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
谢玞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动弹不得的谢卫,身姿挺拔神情倨傲,语气轻佻又刻薄,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卫的心口。
“天生的贱种,长了一副勾人的皮囊,不去伺候男人,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惜了这副好模样。”
他微微俯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傲慢,仿佛是赐予了什么天大的恩惠。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吃亏,向来赏罚分明,今日便赏你一个官职,就在兖州官衙做个工房主事,如何?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一笔划算至极的买卖。”
说到这里谢玞故意停顿片刻,眼神阴鸷地盯着谢卫紧绷的侧脸,专挑他最痛的伤疤撕扯,言语之中的轻蔑与羞辱毫不掩饰。
“当年你那卑贱的生母费尽心思攀上我的父亲,让你从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摇身一变成了长平侯府的公子,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风光了这么多年。如今不过是再做一次这样的买卖,用身子换一个官身,对你而言本就是轻车熟路,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谢卫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刺耳的话语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血里,可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崩溃,只是缓缓扯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森刺骨、带着疯狂与死寂的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
“多谢兄长关怀。”
谢玞见他这般服软,心中更是得意,脸上的嘲讽越发张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
“既然如此,往后我定多多替你招揽一些客人,也好让你手头宽裕些,不至于这般穷酸落魄,你现在便收拾好你这副卑贱不堪的模样,准备去官衙报到上任。”
谢卫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依旧黏在谢玞身上,那双眼底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又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鬼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敢问兄长,昨日你给我招来的客人,究竟是哪位?”
谢玞挑眉嗤笑一声,满脸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恩赐,语气轻佻又恶毒。
“作为我的亲弟弟,我自然要给你挑最好的,兖州李家三公子,如何?那可是泼天的富贵与脸面,你能攀上这样的人物,也算不亏了,对吧?”
谢卫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完谢玞那句得意又恶毒的话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轻浅微弱,听上去竟带着几分莫名的真挚,仿佛真的在感激兄长为他寻了一桩天大的好事,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本就阴鸷冷冽的眼神愈发深邃,如同寒潭之下翻涌的暗涌,藏着足以将人撕碎的疯狂与狠戾。他微微偏过头,苍白干裂的唇瓣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惊的平静。
“原来是北州布政使李戚青的儿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卫心中瞬间雪亮,所有的屈辱与算计在这一刻彻底明朗。谢玞哪里是单纯折辱他,分明是要将他当作一件玩物,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送到李三手中,以此讨好手握北州大权的布政使李戚青,为谢家铺路,为他自己积攒势力,而他这条卑贱的命,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不值一提的添头。他心中恨意滔天,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无害,甚至带上了几分顺从,目光静静落在谢玞身上,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
“那就多谢兄长了,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归宿,将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兄长的。”
谢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看向谢卫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动弹不得的少年,语气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碾压般的傲慢。
“报答?你拿什么报答?就凭你这副被人玩烂了的卑贱身子?还是凭你这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庶子身份?谢卫,你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还敢在我面前说什么报答,简直可笑至极。”
他抬手,用指尖轻蔑地戳了戳谢卫红肿发烫的脸颊,动作里的轻慢与侮辱毫不遮掩,心中更是暗自轻蔑,只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任凭他搓扁揉圆,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无权无势、声名尽毁的庶子罢了,就算心中有恨,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就算有不甘,也只能乖乖咽下所有屈辱,老老实实做他攀附权贵的踏脚石,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任他随意摆布。
谢玞唇角的嘲讽越发浓烈,语气阴恻恻地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在狠狠践踏谢卫仅剩的尊严。
“你还是乖乖认清楚自己的命,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玩物,做好你的小差事,别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被我踩在脚下,永远没有抬头的那一天。”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药味与淡淡血腥气,窗棂透进的晨光是凉的,连落在身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卫由下人半扶半拽地挪到屏风之后,浴桶里的水温勉强算得上温热,一沾到身上便牵扯着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疼得他指尖微微蜷缩,却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
他垂眸缓缓扫视着自己的身躯,目光所及之处触目惊心,柴房里被毒打的淤青、被大黑狗撕咬后结了薄痂的血痕、被强行灌药时挣扎留下的勒痕,还有昨夜混乱之中留下的斑驳印记,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单薄嶙峋的身躯,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所遭受的折磨与屈辱。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柴房的黑暗、恶犬的嘶吼、汤药的灼烧、李三肮脏的触碰、谢玞刻薄恶毒的嘴脸,一桩桩一件件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恨意顺着血脉疯狂窜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绞痛。
他死死攥紧浴桶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刺出的鲜血融进温热的水中,晕开一缕极淡的红,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碾过冰冷刺骨的誓言,昨夜那人说等着他去杀全家,那便等着,他谢卫说到做到,谢玞、谢家,还有所有践踏过他尊严、折辱过他身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沐浴完毕,谢卫径直推开下人伸过来的手,没有丝毫遮掩,赤足踏着微凉的地面,光明正大、一步一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浑身未着寸缕,满身伤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暴露在端坐于屋内的谢玞眼前,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羞恼,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与破釜沉舟的狠戾,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是耻辱。
谢玞一直端坐在屋内的椅上,见他这般毫无遮掩地径直走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上浓烈的鄙夷、嫌恶与暴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心。
“不知羞耻,光天化日赤身露体,你简直把谢家的脸都丢尽了。”
谢卫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床边,垂眸拿起那床半旧的薄衾,不紧不慢地往身上一裹,将伤痕累累的身躯牢牢裹住,这才抬眼看向谢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又诡异的笑,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淡却字字如针,直直扎进谢玞的心口。
“你我既是一父所出的亲兄弟,坦诚相见又有什么奇怪的。”
谢玞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谢卫裹着被子立在原地的模样,只觉得刺眼至极,又怕此事传出去辱没了侯府的名声,更怕旁人笑话他苛待庶弟,心中烦躁又不耐,却又拿眼前这破罐破摔的谢卫毫无办法。
“你非要裹着一床破被子出门,你自己不嫌丢脸,我还嫌丢不起这个人。”
谢玞终究是咬牙妥协,狠狠一挥手,对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厉声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去找一身干净的下人衣裳过来。”
谢卫换上那身粗糙发硬的下人衣裳,灰扑扑的布料毫无质感,蹭过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便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却也勉强遮住了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与不堪入目的痕迹,他沉默地跟在谢玞身后走出房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冷,一行人很快走到雏儿坊门外。
青石板地面沾着清晨的露水,微凉湿滑,街边行人寥寥,唯有一辆装饰华贵的黑檀木马车静静停在路旁,车身镶着细密的银丝纹路,垂落的锦帘绣着侯府专属的纹样,处处彰显着长平侯府嫡长子的尊贵与张扬。
谢玞慢悠悠踱步到马车边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后垂手而立的谢卫,狭长的眼眸里泛起恶劣又轻慢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残忍,仿佛在看待一件可以随意践踏摆弄的器物。谢玞开口的语气轻佻又阴毒,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羞辱。
“你过来。”
谢卫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死寂的冷寂,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顺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谢玞见状笑意更浓,语气里的恶意毫不遮掩。“我上车不便,你便过来当我的脚蹬好了,也算是你这个卑贱的庶子,为本公子该做的事。”
不等谢卫做出任何反应,站在谢玞身侧的贴身恶仆便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地绕到谢卫身后,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瞬间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谢卫的膝弯,本就浑身是伤力气未复的谢卫根本无力躲闪,只觉得膝盖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掌心与膝盖瞬间擦破渗出血丝,刚换好的干净衣裳瞬间沾满尘土,狼狈到了极点。
谢卫死死趴在地上,胸膛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屈辱与剧痛一同翻涌而上,指尖狠狠抠进石缝之中,指节泛出青白,几乎要将石板抠出痕迹。
谢玞看着他狼狈趴伏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缓缓抬起脚带着全身的重量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谢卫的脊背之上,那一脚重如千斤,踩得他肋骨生疼呼吸滞涩,脊椎仿佛要被生生踩断,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谢玞却还故意加重力道碾了碾,才借着这一脚的力道稳稳登上马车,随手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不曾给过地上的谢卫。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朝着长平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卫慢慢从地上撑起身,脊背的剧痛阵阵不散,膝盖与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他没有抱怨没有嘶吼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脆弱,只是沉默地站直身体,任由冷风吹刮着脸颊,如同刀刃划过肌肤,一言不发地跟在疾驰的马车之后,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向前走去,身后是雏儿坊的腌臜龌龊,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屈辱长路。
雏儿坊临街的二层雅间之内,窗棂半掩,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帘后,隔着薄薄的纱幕,漠然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赵礼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龙涎香雾气之中,银质面具依旧覆在脸上,将所有情绪严严实实地遮掩,只余下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沉如寒潭的眼眸。
他手中端着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楼下那场极尽屈辱的践踏与折辱,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码。
楼下谢卫被踹倒在地、被当作脚蹬狠狠踩踏、而后沉默起身追随马车而去的画面,尽数落入他的眼底,他没有皱眉,没有出声,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口一口浅啜着杯中的茶水,气息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寒玉。
侍立在角落的暗卫始终垂首不敢多言,却在无意间抬眼时,骤然瞥见自家主子裸露在外的脖颈肌肤上,赫然划着一道浅浅细细、新鲜未褪的抓痕,痕迹纤细,一看便知是指甲用力划过留下的。
暗卫心头猛地一震,却不敢多看,立刻重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他分明记得昨夜主子进入暗室之时脖颈间并无伤痕,此刻这道突兀出现的印记,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主子周身万年不变的冷漠,也让他越发看不懂,这位重生归来、狠戾阴鸷的太子,究竟对楼下那个受尽折辱的少年,藏着怎样翻涌莫测的心思。
赵鄅抬眸看向始终垂首静立在角落的暗卫十七,声线低沉平稳,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浸着重生两世的缜密、审视与沉敛的疑虑。
“十七,谢卫为何会提前被谢府的人带回侯府,是他自己设法求救脱身,还是旁人从中插手,你可查清了?”
十七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而谨慎,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地将探查而来的全部始末缓缓回禀,不敢有半分遗漏。
“回主子,属下已经查明全部始末,谢卫能被提前带回,并非他自己主动求救,也非谢府众人良心发现心生怜悯,而是此前在柴房负责看管并肆意虐待谢卫的两名下人,所居住的偏房在深夜忽然突发一场离奇大火,火势凶猛且毫无预兆,两人根本来不及逃生,最终皆葬身火海无一幸免,长平侯得知消息后不愿将事情闹大引来旁人非议,更不想让侯府的龌龊事暴露在世人眼前,便草草派人将谢卫带回了侯府,事后还给出了两条路让他自行选择,一是留在侯府做最低等的粗使下人,任凭府中之人驱使折辱,永世不得翻身,二是拨给他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落,配两名仆役照料日常起居,算是保留几分侯府公子的虚名与体面,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谢卫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甘愿留在府中做最卑贱、最劳苦的下人,也不愿住进看似体面安稳的偏院。”
赵礼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指尖,慢条斯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最紧绷的地方,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与深思,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息越发冷沉,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与深究,字字句句都直指核心。
“那场大火来得蹊跷又突然,时间点更是掐得恰到好处,你可查清究竟是谢卫自己放的火,还是康王那股势力暗中动的手?”
他声线微沉,带着对朝堂时局与宿敌动向的精准洞悉,一字一句冷静剖析,目光穿透面具,落在虚空之处,仿佛能看透层层迷雾之下的真相。
“我此番隐瞒身份,暗中寻找谢卫,本是想将他牢牢握在手中,可康王那股势力一直紧盯我的一举一动,如同鬼魅随行,但凡我想要接触、拉拢或是收拢的人,他必定会抢先一步出手破坏、截杀或是拉拢,绝不会让我顺理成章得到任何助力,谢卫身份特殊,又是我刻意留意的人,康王没有理由不察觉,更没有理由不动手。”
只是昨夜我亲眼见到谢卫时,他虽昏沉不堪、意识涣散,浑身是伤濒临崩溃,可眼底那股疯戾、阴鸷与决绝,分明与寻常受尽折辱、任人宰割的少年截然不同,赵鄅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已经彻底变了,只是谢卫那时意识混沌,根本无法正常交流,赵鄅无法确定,更看不清对方究竟是被康王暗中拉拢,还是另有连他都看不透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