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这些孩子是个什么战斗力,什么秉性,作为家长,于技术员和赵左林都十分清楚。
小豆子打人爱上手,手头力气没有准头也没有轻重,但是不会像一些孩子回冲人扔坷垃,拿木棍打,顶多两人打一起,互相翻跟头,上牙咬。
于技术员不急,赵左林拍了向春在前面带路,也没催他。
于技术员出了屋子不好打量苏云桐,看赵左林腹部的背心上一片湿,笑着打趣道:“你这是端茶倒水服务不周到,水泼了人家一身,烫到了,还是冷到了,才把人给惹哭了?”
赵左林低头看下自己的背心,瞥了他一眼,反击道:“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眼尖嘴碎!”
于技术员嘿了一声,挑眉道:“说我眼尖嘴碎?但凡长只眼睛都看得出来。哦,你的意思没给端茶倒水,被泼了一身水是吧?也不对,你家那位脾气挺好,做不了泼妇,那你这衣服怎么回事儿?”
赵左林嫌他八婆,翻了个白眼,怼道:“你管得着吗?”
院中其他邻居瞧见了赵左林,看热闹似的问他,似乎听到苏云桐哭了,是不是他有作孽,手痒打人?
还有人开玩笑说,他可别学上回把人气得送医院去了。
赵左林一边叫屈说没有,只是磕了一下,一边让戳火的人别站着耍嘴皮子看笑话,让人等着。他和人调侃了两句,听得秦招娣出来问怎么回事儿,一脸正经地认真解释了两句,回头跟于技术员抱怨道:“一个个都跟住海边似的。”
向春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一脸好奇地问道:“我这里哪有海?”
于技术员哈哈笑道:“你叔叔啊住着苦海呢。”
赵左林白了他一眼,臭他道:“说什么呢?谁住苦海呢?你,家有母老虎都不住苦海,我住什么苦海?我美着呢。”
于技术员只当他是嘴硬,不和他计较,就逗向春道:“你真想知道呀?”
向春很诚实也很天真地点了点头,一脸对知识的渴求。
赵左林冲于技术员说了一声“去”,敲了下向春的脑门子,嚷他道:“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多话?先前边跑,看看诚诚战绩如何?”
向春恋恋不舍地看了于技术员一眼,还是认命听话地从了赵左林的吩咐,麻溜前跑跨过门槛出了院子。
“你可乱和我们家孩子说那些有的没的。让我家那位知道了,你教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保准去找你家那位。”赵左林说着睨了于技术员一眼,轻拍了已经干了仅剩点印痕的背心,请了于技术员先走,“看什么看,不要你儿子啦。”
于技术员拿手指着他道:“我说你怎么能把怕老婆说的这么光荣呢?”
赵左林推了他一把道:“别废话。快走。回头我家那位教会了你家那位,就不怕你这日子过得跟下油锅似的。”
于技术员打眼一瞧,见儿子于诚诚和向春已经推着小竹车风驰电掣地过来了,就停了脚步,看着赵左林和他掰扯道:“看,看,还说自己不怕老婆。就你这,我可比不上,都过得跟下油锅似的。”
赵左林扫了他一眼,切了一声道:“废话个什么劲儿。再怎么贫,我老婆也没跟我大小声过。”
于技术员呵呵笑了一声,回了他一似笑非笑最终还是笑意外溢的表情,清了清喉咙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把人给气成那样子?我可不信是磕着了,她一个大人又不跟你家小双似的,小孩子手脚软,站不住。”
赵左林一把拽住了冲过来的向春和于诚诚,两人冲得太快,眼瞅要撞人身上了,等二人站稳了,问了情况,知道小豆子没和于诚诚动手,只是推着车子跑了一圈就把车子还给了于诚诚,就摆手让二人先回去。
赵左林目光随着两个孩子移动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却没急着回去,拉着要走的于技术员道:“就是磕着了。这不是下午吃了那个臭豆腐,没完没了的漱口,我说了她两句,喝水呛到了,吐了我一身。哎,我还没生气呢,自己没坐稳,就摔,椅子脚碾住了手指甲。这个解释满意了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
赵左林这事儿倒不是编的,有次在他妈妈那边,向春在椅子上坐着不老实,就是这么夹住指甲,疼得在屋里蹦,掀翻了一双坐的凳子,被老姨揍了一顿。
他不过是把故事移花接木转到了苏云桐的身上罢了。
“我这算什么八卦?一个院住着,关心下,怎么就成八卦了?我可没背着你说是非,我是大大方方的当着你面问的。”于技术员对赵左林的话半信半疑,信了苏云桐被椅子脚碾到了指甲盖儿,那确实疼,却不信是什么吵嘴,心中诽腹铁定是两口子在屋里这样那样没收住力道。不过,这等夫妻间的事情,就算是关系好也不好明目张胆拿出来调笑,只当他说的全对,一点逻辑纰漏也没有,拉着他问道,“春来家这事儿,我怎么听说又叫人举报了,还要开什么全院大会?谁干的,这么缺德?”
赵左林摇头道:“这可说不准。”
于技术员冲他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心里就没个底儿?”
赵左林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我能有什么底儿?我只负责咱们院子这事儿。你觉得咱们院谁这么磕碜人,干这种缺德事儿?你家还是我家,还是胡家,还是岳老师家?老太太更别提,人家只有说好话的时候,没见过说谁家不好的?”
于技术员见他不想多说,还胡搅蛮缠,指了指他道:“你要愿意喂蚊子,你就在这里呆着,我先回去了。”
赵左林暂时还不想回去面对苏云桐就又拽住了于技术员,让他别走,正要开口说点事儿,见胡蓉蓉和向眠带着几个孩子,欢呼雀跃着冲过来,就松了手。
于技术员看见孩子们冲过来,也就没急着走,却看见向春跟于诚诚急急忙忙地冲院子跑出来,忙叫住他俩:“你们干什么去?天都黑了,还出去玩呢。”
于诚诚叫了一声“爸”,向春答话道:“去我家拿糖纸。我婶儿要给我南瓜灯。在窟窿里贴上糖纸,变色。”
他连说带比划地报告完毕,就又拽着于诚诚跑了。
于技术员在后面喊也没叫住人,只得随他们去了。
赵一文跑累了就没跟着去,他和弟弟一个人抱赵左林一个大腿,左右开弓将赵左林拽得走不得路。
胡蓉蓉和向眠一听说苏云桐要做南瓜灯,和赵左林打了招呼,就一碰一跳地带着小的进了院子。
于技术员看了眼撒手跟着堂姐跑了的赵一文,而留下来一直往赵左林身上爬,要他抱的赵一武,看他弯腰抱起了赵一武,笑道:“看来,你家那位已经好了。你也别躲着了,走吧,进院子。”
赵左林却又喊住他:“别走呀。我还没和你说完呢。”
于技术员顿足看向他,只是天色已经麻麻黑,也就隐约看到人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咳嗽一声,问道:“什么事儿,你说嘛?”
赵左林将赵一武驮在肩膀上,看着一大爷擦黑骑着自行车回来,问了他做什么去了,回了句“在等孩子”,目送一大爷进了院子,才和他道:“这事儿啊,是怎么着。春来他妹和叶家过不下去,散了。他家老大早先不是在叶叔手下当学徒,如今关系都处成这样了,以后再起了冲突,就算是没事儿也能叫人编排出事儿来。春来提出换师傅也不太好,毕竟敏感时期嘛。一大爷车间都是熟练工。二大妈车间是女工。我知道你这车间更是骨干中的骨干。我是说你不是和于队熟吗?他们运输队不是还要装卸工。不让你求人,你把人约出来。春来直接和他说,请他出面把人要去。他爱人的工作……”
赵左林话没说完,于技术员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言外之意就是给安排喽。
于技术员咂摸一下嘴,摸了摸鼻子道:“什么厂?”
赵左林看了看四周道:“比不上咱们这国营厂。”
于技术员想了下院里一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传言,低声道:“不能太远了。他经常不在家,家里有孩子,就算是送幼儿园,也得有个大人守着。”
赵左林没和他明确说什么厂,见有人路过,咳嗽两声故意提高音量指着巷子口,问道:“你看那是不是诚诚他们?”
于技术员看着人走了,喊了于诚诚一声,得了应话,看清不光有两个孩子还有赵左林的老姨,拿手拍着蚊子,低声约了个时间:“最近有个长途,得周末才能歇班。”还不忘调侃他道,“我看来替你家那位撑腰的来了。我先走。”
“记得叫上他爱人,让秦姐跟她说。”赵左林嘱咐完,却又拉住他道,“别不够意思。”
于技术员道:“那就约周末,刚好我家那口子也休息,咱们去北戴河游泳。”
赵左林应了话,见向春过来了,就把赵一武直接给了老姨,说有事儿,让老姨带着孩子们先进了院子。
老姨听了向春的话,听向春描述,说什么苏云桐被赵左林做海边给弄哭了,颠三倒四也弄不明白,就过来看看。她看于技术员也在,就没当着外人面给他没脸,接了孩子先进了院子。
于技术员看得好笑,忍到老姨进去走了一段路,才笑出声来。
赵左林让他别笑了,道:“去老何家。”
于技术员笑着建议道:“我看你还是回家先被训一段,免得气哭了媳妇,再气着老姨。”
赵左林捶他一拳道:“去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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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