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桐说话间,眼睛不离赵左林,见他面露斟酌之色,微微蹙眉,推了他一下:“你说呀!”
赵左林瞥了她一眼,微微叹口气道:“老话不是说嘛,萝卜大小在辈上呢。”
看来是答应了。
不和她商量……什么萝卜大小,简直是强词夺理。
苏云桐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手,使劲搓了搓,抿下唇,又看向他道:“我不同意。你认了,你自己管,我是不会管的。”
赵左林又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别搓了,瞧着这架势说不定就拳头挥过来。
他咳了下,清清喉咙,见苏云桐目光扫过来,下巴微抬,却仍旧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到底还是笑出来。
苏云桐碰触到他眸光里流动的戏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人就是逗自己玩儿呢。
“你笑什么笑?你放开。”苏云桐说着又要拽出自己的胳膊,男女有别,到底输在了力量悬殊上,狠狠地瞪了找左林一眼,“快说!”
赵左林笑意更大了些,见她气鼓鼓的吹着眼前的头发玩,不逗她了,反而冲她倒打一耙,笑道:“你瞧瞧你着急什么呢?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着急上了。”
自己故意诱导人,还怪别人着急。
真是烦人!
苏云桐目光扫过眼前摆着的叔,拿起来就要冲他砸去。
赵左林“哎呦”一声,快一步接了她的书,嘴上说着“人砸坏了没事儿,书砸坏怎么办?”,眼睛瞥向苏云桐,把书放在一边,拿了她的茶缸放在她跟前道:“你这人真是不识说。你嫌我脚臭吃大蒜,我都没嫌你吃那臭豆腐。你能开我玩笑,自己在一边笑,我就不可以呀?也太……”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苏云桐长吸一口气,眼泪就叭叭往下掉,立马自己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要去哄苏云桐。
苏云桐却捂住嘴巴,不看他,也不让他哄。
她也是说不清楚怎么就哭了,就是心里头憋屈得慌,怪难受的,然后就哭了起来。
等眼泪掉出来了,她又觉得怪丢人的。
闹着玩呢,自己怎么就哭了呢?
苏云桐是又羞又恼又难为情,就不想看赵左林的嘴脸,人却坐着没动,只是逃避了他的目光而已。
赵左林哄一会儿,没哄住人,还把人弄得满脸是泪,闹了个没趣,起身拿了湿毛巾给她。
苏云桐也没拍掉,低着脑袋,接了。
赵左林挠挠头,把事情噼里啪啦地快速说完,以转移她的不满情绪。
“这不是我帮着跑了两天,春来觉得过意不去,说我这比着当姑姑叔叔的都受累,要不是他家两个都大了,就认我当干爹。他也知道这认干亲不是胡乱认的,话是说给美香听的。”
意思就是赵左林这个外人,都比美香这个当姑的知道好歹,能挡事儿。
苏云桐擦了一会儿,眼泪擦不尽似的,就仰起头,把毛巾盖在脸上,只支棱着耳朵听赵左林说话。
这动作看在赵左林眼里,那就是不想听他说话,顿觉懊恼得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停顿一会儿,他为微叹口气,还是摆出一副笑的模样,对苏云桐道:“我看你这毛巾得再洗下再擦脸,这样捂着怕是要生痱子。”
苏云桐眼睛眨了下,没理他。
赵左林犹豫了下,伸手拿下她盖在脸上的毛巾,看她眼角还有泪不停地流,有一瞬间地慌乱,扬手要拍苏云桐,又怕碰触了她遭遇情绪反弹,再崩溃昏厥了,就试探地喊道:“桐,桐?”
苏云桐这才睁开眼睛,转着眼珠子,瞥了他一眼道:“听着呢。”
一副有气无力,或者说气短心虚懒说话的模样。
赵左林看她应了话,微微松口气,把要吐口的“至于吗?”吞了回去,问道:“我们去医院看看?”
苏云桐吸了吸鼻子,拽过毛巾擦了下鼻涕,撇了撇嘴,忍着哭出来的冲动,冲他指了指洗脸盆:“把毛巾洗了给我。”
赵左林还有些担心,还是听吩咐地给她洗了毛巾,叠了方块要帮苏云桐擦脸。
苏云桐自己拿了过去,心里却堵着一股子郁气怎么也出不来,又一波眼泪涌出了出来。
她一边擦脸,一边拽过有些呆住的赵左林,眼泪鼻涕一把地将脑袋埋在他腹部,呜呜哭出声来。
仿若这样她哭泣的狼狈模样,就可以不被外人知道一般。
赵左林嘴上劝着“别哭了”,心里懊恼得要死,明知道她这么个情况,就是得顺着来,不能给气受,自己干什么嘴欠说她。
苏云桐越哭越大声,连隔壁黄阿姨和冯老太都招来,敲窗户问起了情况。
黄阿姨问道:“是桐在哭吗?”
冯老太扬声问道:“小赵,你是不是又气了桐啦?”
连于技术员都站在自家门口问:“咋啦?”
……
赵左林长叹了一口气,感受着苏云桐鼻涕眼泪横流的温热,含糊对外面说道:“闹着玩呢,不小心磕了下。”
外面三人都是过来人,还以为是两口子趁孩子没在家里,闹夫妻之间的情趣呢。
黄阿姨与冯老太互看一眼,冲于技术员摆手,让他别问了,忙自己的去吧。
黄阿姨隔着窗户,对苏云桐道:“磕得狠不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冯老太也道:“要是疼得很,就言语。该看病就看病。小赵也真是的,你怎么没点轻重的。”
苏云桐已是不哭了,也没眼泪了,人却霸着赵左林不放。
赵左林摸了摸她头发的,应付着外面黄阿姨和冯老太,听到院子里响起自家老三赵一双嚎啕大哭声,问着怎么回事儿,这才见苏云桐松开手,拿了毛巾快速给她抹了一遍泪痕,看了她一眼,唬着脸出去。
“怎么了?”黄阿姨边问,边接了向春怀里一双,看鼻子上破了皮,“哎呦,瞧这么大一块。这是磕到哪啦?”
向春不无担心道:“胡蓉蓉带着其他人去买吃的,把小妹留下来,她就哭,从小车里扒拉出来,翻车了。鼻子磕到石子上了。”
小车是一辆四轮小竹车,能拥那两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可以坐,也可以当做代步车用。
车子是岳专家孙子小时候用过的小车子,保存的特别好。原本是在亲戚家放着的,黄阿姨是感激老姨帮着她家照顾老人,就把车子送亲戚家拿回来给苏云桐家三个孩子用了。
苏云桐给钱,黄阿姨也不收,两人还扯了一会儿嘴皮子。如今暂放在苏云桐家里,说是给院子里孩子用,让赵左林和苏云桐保管。
一个院子住着,黄阿姨这么说了,苏云桐也不好和她分得太清楚。
黄阿姨哎呦一声,说着“可别还摔到别的地方”,就和冯老太边哄着赵一双边检查她的头脸。
赵一双原本快被黄阿姨哄住了,见到赵左林出来,一边伸手要他抱,一边哭得更大声,还指着自己的鼻子,告诉赵左林自己的鼻子疼。
赵左将人从黄阿姨手里,凶眉凶眼地看着向春问道:“是不是让你看着她,你和人玩摔包玩疯了,把你妹忘在一边?天天玩摔包,你就能学到本领建设国家干革命啊?你姨奶奶说了,你婶儿给你和你妹留的学习任务,你妹都老老实实读了写了,都没见你摸过书?等到时候你没去了好学校,你还整天玩摔包。我看你早晚挨打。”
大嫂冯捷给苏云桐回信了,孩子上学的时候让她这个大学生看着办,她学习一般,靠着家里的底蕴,读完初中就去学医了。
连向春和其他两个孩子的学习管理权也交给了苏云桐。
向春太爱动了,让他写个字读个书,跟杀他似的。
苏云桐还给他定了一些连环画,让他稍微多学点,不然过两年学都上不成,这么大孩子又能干什么?
此时,向春背手靠着水池旁边站,听着赵左林的训斥,不自觉地挪着身子,哼哼唧唧不敢辩驳。
赵左林抬眉毛瞥了向春一眼,问道:“车子呢?”
向春期期艾艾地道:“前面住的小豆子拉去玩了,诚诚去抢了。”
合着人摔了,车子也被抢了。
苏云桐在屋里听得老三真磕到了,洗了一把脸,红着眼睛,拿了急救包出来。她瞧见向春耷拉着眉眼,一副听说任骂的模样,见赵左林检查着女儿的伤,又要骂向春,就喊了向春问他道:“春儿,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前面小豆子打人手重。”
最后一句话算是解释给赵左林听,让他少骂向春两句。
她最不喜欢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打骂孩子的。
别说你是叔叔婶婶,就是爹妈,也得稍稍顾及下孩子的自尊。
向春被她这么一喊,也开始抹眼泪了。
赵左林接了苏云桐递来的急救包,拿了高锰酸钾洋紫水准备给女儿涂鼻子,又拿眼睛去看向春,见他哭鼻子,低声训斥道:“男孩子大丈夫,哭哭啼啼没出息。”
苏云桐瞥了他一眼。
赵左林忙说话了,装作认真给女儿涂药的样子。
于技术员听说儿子被落在胡同里,也不窝在屋里,出来问了情况,就准备出去看看。
赵左林一向觉得男孩子摔摔打打不算什么事儿,但是被苏云桐拧了一把,伸手从他怀里接了女儿,使眼色让他起身跟着,他只得起了身,还顺手捞着向春一块儿出去。
黄阿姨见赵一双不哭了,打量了苏云桐两眼,错过她红肿的眼睛,笑着逗着小孩子,低声问道:“他又给你气受了?”
冯老太也拉了凳子坐在苏云桐旁边,拍手要抱赵一双。
赵一双刚摔疼了,不愿意让别人抱,搂着苏云桐的脖子不撒手。
苏云桐瞧着二人关心里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眼神,吸了吸鼻子,又不好和人说自己因为什么哭,只含糊顺着赵左林掰扯,说自己磕了下。
结果,赵左林和于技术员一道出去一趟寻孩子和车,又换了说辞,搞得苏云桐看到他恨不得捶他一顿。
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