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喊得那么急切,苏云桐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去了她家里才知道于诚诚爷爷奶奶从老家给寄了东西来。
有变蛋,自己做的霉豆腐和豆酱,新收的麦子舂出来的麦仁子,还有一些干菜。
她嘴上抱怨着一下子出了一百块钱给老家盖房子,才得了这么点东西,却大方地让苏云桐自己喜欢什么拿什么,说是谢苏云桐送桃子的回礼。
苏云桐得了桃子,后院几家都分了几个,不多一家也就两三个,尝个鲜而已。
她听了梁月梅的话,客气了一番,见她让的诚,就拿了两个变蛋,其他没要。
苏云桐听她嘴上抱怨,表情却没多少嫌弃,笑道:“寄这么多东西,邮费也要不少吧?”
梁月梅把东西收起来,回道:“没用邮费。咱们厂不是经常往诚诚他爸那老单位去,顺带给捎回来的。不然,我公婆才不舍得寄这么多东西呢。没办法,诚诚他爸是家里老大,他出来工作,都指望着他挣钱养家呢。”
苏云桐和她客气了两句,提议道:“你这一袋子干菜都是什么呀?你吃不完,我给你换点吧?我今天买了一兜子南瓜,给你换点。”
“换什么换,喜欢什么抓一把去吃就是了。”梁月梅把干菜扒了扒给苏云桐看,介绍道,“去年晒的芝麻叶和萝卜缨子,你喜欢啥,自己抓。”
苏云桐寻了个借口,说凤兰喜欢吃芝麻叶,拿了两个南瓜和她换了一兜子芝麻叶。
梁月梅看她是个实诚人,不是作假弄虚地跟自己白活客套,就小声道:“我瞅着你家左林人面挺广的。这些干菜要是有人要,你跟我说。”
说着又递给苏云桐一个能让她心领神会的眼神儿。
苏云桐故作没有领会,笑着与她客套道:“回头再想吃,就问你拿。”
梁月梅旧话重提,继续说了一下老家的情况,觉得一家子光靠勤恳苦干一年到头也挣不上几个钱,还得靠他们两口子贴补。
苏云桐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见向眠和胡蓉蓉被向春、于诚诚几个男孩子追着进了院子,扬声问道:“别闹恼了,天黑了在院子里哭。”
向春一边追,一边回道:“她们抢了我们的摔包。”
向眠麻溜跑到苏云桐跟前,摊手表示自己没抢,冲向春解释道:“我们都说没拿你们的摔包。”
向春非不信,说一回头不见了摔包,当时就向眠和胡蓉蓉在,不是她俩拿的,是谁拿的。
胡蓉蓉也说:“我们没拿,我听见你们说话,也扭头看过去,回头就不见了。”
向春一脸不忿地呛声道:“难道是鬼拿啦?”
梁月梅看于诚诚膝盖跪在地上磨的两膝盖的灰尘,喊他回来,又笑着对向春道:“你可别说鬼不鬼的,天都黑了,说那个多吓人。”调侃完,还笑着教道,“小孩子可不好说什么鬼呀鬼的。说不定啊,谁和你们闹着玩,顺手拿去玩了。”
向春不敢和梁月梅杠嘴,就把目光投向苏云桐,一个劲儿地嚷着他的摔包丢了,还是自己费力赢来的呢。
苏云桐也不好为他反驳梁月梅,就笑着道:“许是叫你梁婶儿说着了,谁和你们闹着玩呢。”
向眠再次强调:“我们没拿。”
苏云桐敷衍地应着孩子的吵吵声,又打眼一瞧没瞅见自家老大赵一文,不由得问道:“一文呢?”
胡蓉蓉“咦”了一声,回头看去:“刚才还在后面呢?”
向春和向眠不愿意跟着老姨回去,就带了赵一文和院子里小朋友去巷子里耍了。老姨带了大哥家的两个小的回去,她要熨衣服,一双被岳家保姆抱出去玩了,一武不愿意出去,在她跟前晃悠了一会儿,又跑岳家去了。
一文现在竟然是没影踪,苏云桐刚着急上,就见赵一文屁颠屁颠地回来,还举着一叠子摔包,喊道:“哥,你跑,不等我。你的包。”
苏云桐有些想扶额头。
梁月梅“哎呦”一声,笑着对向春道:“我就说嘛,谁要你们的摔包。怪错人了吧?”
苏云桐让向春给向眠和蓉蓉道歉,接了扑过来的赵一文,拿了他的摔包递给向春,没再当众批评教育他,问道:“今天你和蓉蓉回不回去?回去,我送你们回去。”
向眠退后一步,躲到胡蓉蓉身边,大声回道:“我今天要和蓉蓉睡。”
胡蓉蓉拉着向眠的手,对苏云桐狠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向眠的说辞。
向春看了眼于诚诚,也摇头,要留下来。
苏云桐本就和老姨说好了,向春和向眠要是不回去,就是留这边了。反正前些天留宿还有衣服、牙刷在这边。于是,她也就没有逼他们回去,让他们不要出去耍了,在院子里带着,洗澡换了衣服,帮她带小的。
向春欢呼着,冲于诚诚挤眉弄眼,是想住在他家里。
苏云桐却没给他这么个机会,玩上瘾被留宿在人家住,可自己开口住到别人家里,那意义可是不一样的。
苏云桐连向眠的请求都没许。
兄妹二人又是拉又是扯的,苏云桐也没许他们住到别家去。
晚上,赵左林下班回来,看着睡了一床的孩子,皱眉看了眼在灯下抄方子的苏云桐,小声问道:“你没把俩大的送那边去呀?”
苏云桐正抄到要紧处,快笔抄完,才回道:“先是要留下来,又闹着要回去,我没让他们回去。”
赵左林不解她和孩子杠上做什么,不由得抬眸看去,见她面容平静,没有肃穆厉色之类的表情,笑道:“为啥?”
苏云桐让他把向春和一文抱到小床上去,跟赵左林解释道:“小孩子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没什么边界感,一下子冲撞到大人。大人因为年纪不计较,久了就该放肆。”
赵左林依言把向春和一文抱到小床上,听完她的解释,低声道:“你道理就是多。小孩子知道什么。”
苏云桐眨眼看着他,反问道:“你也说小孩子知道什么?知道的不多,才让他们知道更多一些。知识可以学习,规则却没有人告诉他们。”
她本想说老姨来了之后,她有些不太舒服,虽然帮着接送孩子,但是过分干涉生活,也让她觉得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因为知道她国庆节前后走,有了忍耐的时间限,她才没有和老姨掰扯一些有的没的。
可面对赵左林,苏云桐却没那么多的好脾气。
她看赵左林不以为然,也没和他多说,拧上钢笔,收了抄录本,指着墙上挂的干菜,把梁月梅的意思说给了赵左林听。
赵左林撇嘴摇头道:“你换一把,尝尝也就是了。帮着换钱这事儿,别想。咱们院子里,互相换个票,不算什么事儿,借着厂里的车子从乡下带东西进城,一两次可以,次数多了,肯定要出事儿。出事儿了,万一她说是给咱们家弄的,倒霉起来,咱们跑不掉。”
苏云桐也是担心这个问题,才没应承梁月梅的话。不过,听了赵左林的话,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她这也算是有产一组了,所以怕冒险丢了家业啊。
赵左林看她笑容诡异,仔细打量了她两眼,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喊道:“桐,桐?”
苏云桐朝他手掌上拍了一把,白他一眼道:“你干什么?招来魂儿呢?”
赵左林以笑掩了心绪,又以开玩笑的口吻道:“我还以为你又被气到了要犯病呢。”
苏云桐随手拿了枕头扔他,嗔怪他:“你就不盼我点好的。”
赵左林接住枕头,扔到床上,糊弄了她一句,去冯老太太屋门口检查过她的煤炉子封好了没有,又倒了热水兑上凉水端回来,坐在床边洗脚。
苏云桐已经坐床上,看他兑水洗脚,问他:“你洗澡不洗脚啊?”
赵左林看她一眼:“洗了,没擦。上次你不是让我别拿衣服擦脚,我就没擦。你怎么不给我装凉鞋呀?”
苏云桐想着如今这天气,肯定要日日洗澡的,她因为家里孩子多,没地方洗澡,就借着冯老太太的屋子,隔出来一小地方,就着盆擦洗而已。
赵左林肯定不能这样,他现在是在厂里卫生间接水冲一冲,条件还不如她呢。
其实,以前他们也是在自己屋里洗,就在门口洗,洗了,第二天开门晒一晒,透透风,也没什么潮湿的困扰。
只是那个时候,苏云桐不上班,白天可以开门,让屋里透风通气。
他们二人两人都上了班,就没了这条件,洗了一回,又赶上下雨天,晒了三四天才好一点。
苏云桐听了赵左林这说辞,笑着回了一句:“我忘了。”
赵左林瞥了她一眼,快速洗脚擦脚,倒了水,把鞋子拿出去晾着,回来跟苏云桐庆幸道:“亏得不是皮鞋。”
苏云桐闻言笑而不语,见他上床,侧身让了空给他,对他道:“明天夜班之前,你去一趟凤兰家,我给大嫂写了一封信。她家今天给送了桃子,我们没别的,干菜、南瓜和番茄酱还有,你给送去。老姨还想让分点香油给她,我没找到瓶子,你明天起来的时候自己弄。”
赵左林敷衍地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她道:“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霍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