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老姨说,这事儿要是向春做的,也就算了,向眠一个女孩子闹出这种没脸的事儿,可不叫人笑话。又说大嫂没在家,他们这些做奶奶辈儿的人实在不好跟小孩子说这些,让她一个当婶子的跟向眠讲一讲好歹。
这时代的教育,尤其是对小孩子的教育,基本是放养,更甭提X教育之类的科普了,大人都谈X色变。
苏云桐依着老姨的嘱咐“你可收好了,别让孩子乱拿”,收了东西,顺手就丢到了床头柜里,应承着她让和向眠说道说道的话,问过婆婆赵花妮的恢复情况,又听老姨唠叨了一通向眠,等老姨被岳家保姆卖的被单给引到岳家,让老姨别急着走,她这才脱身去接三个孩子。
夏天来了,白天越来越长,去幼儿园接小朋友的家长也并不如早些时候那么及时。所以,苏云桐去的时候,幼儿园不只她家的三个娃没被接走,一文正和人玩拍糖纸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来了。
保育员阿姨也没看着他们,正和一个来接孩子的妈妈说话,也不是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在讨论菜市场嫩南瓜大量上市,准备买了一些回去做饼,或者下凉面条。
苏云桐想着自己空间里的南瓜也挺嫩可以吃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弄出来呢,听了二人的讨论,看着老大和老二玩得正欢,也不急于回家了,就跟着人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到了菜市场,碰上了三大妈,她在亲戚菜摊前正说话,瞧见了苏云桐拉着她问了一通大杂院的事情,感叹了几句,听闻苏云桐买南瓜,非要让亲戚送她一个。
苏云桐出了菜市场,趁着人不注意又从空间里度了几个出来,凑了一兜子,还是另外一个接小朋友的妈妈顺路帮忙抬回来的。
别人问什么价,苏云桐就说什么价,还不忘夸一句蹭了三大妈的脸,抢了几个磕破皮不顶放的便宜处理的。
苏云桐到了二院,见向春正和几个孩子玩纸叠的摔包,问他:“你在这里玩儿,向眠他们几个呢?”
向春看着手里的摔包,又看看苏云桐吃力抱着一兜子南瓜,屁股后面还跟着堂弟堂妹,迟疑了下,还是丢了手中的摔包,跑过来要帮苏云桐拿东西。
苏云桐力气小是小了点,还不至于让他一个小孩子帮着这种,看他有心,也没敷衍他,让他帮着盯着不让邻居抱非要自己走路的老三。
老三赵一双早先是爬得被跑得快,最近被苏云桐有意引导着,更愿意走路一些,就是走得还不是很稳当。
倒是何家两个小子,从外头回来看见苏云桐拿东西吃力,抢着帮她送去了后院。
苏云桐看他兄弟两个一身汗湿,问他们去做什么了,还笑侃:“不要是去下河摸鱼去了。”
前段时间,城郊有水库放水,不杀人跑去捞鱼,最后大头归了渔业局,小的归了个人,也没全上交。
何建设喊了好几次去捞鱼。
何建设笑嘻嘻地回道:“没有。去打球去了。”
何跃进看了苏云桐一眼,问道:“婶儿,那个谁是不是让她孩子跟你学画画?”
苏云桐见他连秦婶也不喊,用“那个谁”来替代了秦招娣,愣怔了下,看他一眼,反问道:“你也要学呀?”
何建设看了他弟弟何跃进一眼,见他一脸羞愧,替他回道:“跃进从小就喜欢乱画。”
还真想学呀。
苏云桐没和他兄弟二人解释自己的画画也就哄小孩玩可以,一口应道:“喜欢就来学嘛。”
何跃进推攘着说自己不行之类的话,苏云桐就鼓励他可以试一试,说不定他眼中的不行却是别人达不到的高度呢。
这种小孩子嘴上再乖巧,心里也是逆反别人否决他们的想法,哪怕他们的想法十分可笑。
苏云桐也不是给自己找事儿,着实怕将来某一天兄弟二人回忆起当年来,会因为自己一个否定而恨上自己来折腾人。
她也没太紧张于此,等赵左林卸完菜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推车把南瓜送到婆婆那边再回来后,苏云桐和他说了向眠的事儿,顺带也简单把何家的事儿给说了说。
苏云桐应承了老姨的话,也不是嘴上应承,行动上敷衍,怕问向眠让她难为情,就先问了向春是怎么回事儿。
向春一口咬定向眠前段时间吹的是花气球,别人吹的才是白气球,事儿根本不是向眠干的。
苏云桐寻机问了向眠,向眠十分委屈地说不是自己干的,自己也没有乱拿东西,还说她妈妈冯捷不让她乱拿。
兄妹二人话里话外都是委屈,却又怕老姨的利嘴,都不敢大声辩驳。
苏云桐和老姨说了,老姨半信半疑,一半是觉得两个孩子糊弄苏云桐,一半也怀疑别人没瞧清楚泼脏水。
但是老姨是绝对不会给向眠道歉的,她不觉得自己骂小孩子有什么错,还向苏云桐贩卖“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理念。
苏云桐和老姨说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什么都给实事求是,不能别人诬蔑了自己的孩子,自己也跟着别人诬蔑。却也知道给思想打补丁远比改变观念更容易被接受,就没和她过分辩论。
跟赵左林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没有那么平静和客气了。
“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不能打人骂就完了,留了苦果给孩子吃。”
“当家长不帮着孩子去明辨是非,指望进了社会让孩子一下子就明白,想太多了。”
……
赵左林就是这么被老姨带大的,原是不觉得老姨那一套教育理念有什么问题,听到苏云桐说什么家长做错了,也要给孩子道歉,斜着眼睛看她道:“你这话敢跟老姨说,你今天说,老姨今天就敢收拾东西走人。”
苏云桐正在熨衣服,抬眉看他道:“所以我不说,你去说呀。”
赵左林看她一眼,一副“你可真能”的模样。
苏云桐也没就这事儿唠叨太久,又说了大嫂冯捷国庆节前可能会回来,就顺嘴提了何跃进的事儿。
赵左林闻言,瞪眼睛,让她别掺和何家的事儿。
他道:“他想学画画,非得等秦姐跟你提了,找上你了,来找你教。这么大的孩子就知道比个高低长短,心眼太多。”
苏云桐无所谓地道:“他是小孩子,就是知道了,你还能跟他生气。现在有空,等后面有空没有空还难说。我最近要忙着抄方子。”
赵左林见她态度敷衍,还是郑重地说道:“我回头跟春来说一声。对了,你手里副食票先给我点,他又弄了十斤全国粮票。我拿了粮票,还没给他副食票呢。”
苏云桐把熨斗递给他,装作从柜子里掏出了副食票,放到桌子上,对他道:“你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不知道?对了,你这粮票没用,就留给我。何同志手里有几张工业票,想换了粮票给亲戚寄去。我们换点,给老姨带回去。”
公社的工业票更难弄,谁手里有富裕的,能溢价和人换东西。
赵左林低声跟她道:“她要是不急就等一下,或者拿别的票换。我这是师父要用。”
苏云桐看他一眼,笑问他:“我这不问你,你就打算私下处理啦?你这是算不算是藏私房钱?”
赵左林呵笑了一声:“这就叫藏私房钱啦?我要是想藏还跟你说这事儿。师父这是有个熟人儿子三十好几了,总算是说上对象了,对方家里兄弟多指望着靠嫁姑娘换粮票娶媳妇。要一百斤粮票,问到我这里,怎么也得给凑一凑。我这是见你不喜欢听这些,才不跟你说的。”
苏云桐听这话当真才是傻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赵左林嚷了一句:“你还不信。”
苏云桐见他堵住自己的去处,推着他的胸膛,绕开他,把他的背心拿出来放在床上,看着他道:“中午在你们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好说你。天热也不好光着膀子,多不雅观。我寻个时间,再给你买两件背心穿。”
她这话一出,赵左林也没了闹她的心思,岔开话题道:“师父也不是白让我出粮票,说手里有一些粗盐。我倒腾点回来,你给找给地方看放在什么地方合适。”
苏云桐觉得他就是没话找话,就算是弄来一袋子盐,不说她的空间了,这屋子再小也能寻个地方放。
“很多吗?不多的话,再买个坛子。”她快速把衣服整理好,简单叠放整齐,“前段时间秦姐不是说厂里有一批麦糠淋雨了,准备晒晒做皮蛋吗?怎么没音儿了?”
赵左林接了她叠好的衣服帮她放到挂在高出的布兜子里,回道:“肉联厂拉走了。你要做啊?”
苏云桐想了下:“老姨说她看附近木料厂有锯末想弄点回来做变蛋,我才想起来的。厂里能帮人做番茄酱,应该也能帮着做点变蛋,咱们自己买鸡蛋?”
赵左林摇头道:“食堂做番茄酱的事儿,是番茄应季,不吃就烂在地里。鸡蛋什么时候都不会过季,不嫌多。这变蛋一家变一个也不好算成本吧,总得十几二十个的变,一下子做起来,弄成了哄抢鸡蛋就是事儿。原来厂里还帮着大家批发菜,后来就变成抢生意什么的,就不成了。蒸番茄酱这事儿多少眼睛盯着呢,一天多也就几十个,如今也就十几、二十个,还不是专门做这事儿,这还是为了节约不浪费。真跟食品厂争利了,计划局就该有话说了。”
苏云桐闻言愣了下,从枕头下面拿出了笔记本递给赵左林,问道:“你今天几点回来?”
赵左林犯懒病不想动笔,就推给苏云桐让她自己记账,敷衍了一句:“怎么也得到九点半。”又嘱咐道,“我去一大爷和师父那里转一圈,送点桃吃,你一个人带不住孩子,就送妈那边去。”
苏云桐递了换洗的衣服给他,让他下班后在厂里洗了澡再回来,就打发他走了。
她刚收了记账本,准备抄药方,梁月梅隔着自家的窗户喊她:“左林家的,桐,桐,来,来,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