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微枯坐在山洞一整宿,天大亮时,山华才灰头土脸,满脸倦容地拿着一颗紫红色果实归来。
“楚大哥,这是秋碧月。”山华将手中的果实抛给楚明微,打着哈欠道:“这治疗经脉之伤具有绝佳效果,你说的那群猴子帮了大忙,是他们领着我去找到的。”
“你快些给谢清辞吃了,应当对他的伤有帮助。”
楚明微抬手稳稳接住了秋碧月,他伸手从怀里掏出软绵无力的蛇,蛇陡然离开温暖的怀里,尾巴尖一甩,当即就往后撤,想要重回楚明微的怀里。
被楚明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尾巴,轻轻一拽,蛇就落于掌心被轻轻握住。
“谢清辞,吃药了。”
楚明微本以为喂药是件很简单的事,谁知历来在他面前乖巧无比的蛇一反常态,蛇头直直地往楚明微怀里怼,急躁地嘶嘶声不绝于耳,一点儿也不肯配合吃药。
重不得轻不得,楚明微也不敢太过使劲,毕竟这人血色全无,奄奄一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哪敢使劲,偏偏蛇妖滑不溜丢,稍不注意就目标准确地往他怀里转。
犹如烫手的山芋,楚明微左手倒右手,就是抓不住翻腾扭转无所不用其极的蛇妖。
“啧,听话。”楚明微轻轻捏着蛇的七寸,语气柔和,宛如诱哄小孩一般哄着蛇:“你吃了这个果子,我就让你转到我怀里。”
要害被擒住,蛇妖的反应激烈,尾巴尖毫不留情“啪啪”抽打着楚明微的手腕胳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
“嘶——”蛇妖调转蛇头,张口露出尖牙,就想要咬人,偏偏气势汹汹的蛇,临到头了,反倒收回尖牙,只用信子舔了舔楚明微的指尖。
随即又是一阵缠绕翻腾,楚明微手忙脚乱都没止住蛇妖的执拗,他也怕再次伤着谢清辞,遂只得无奈地松开手,任由长条又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窝着。
全程围观的山华:“......”
他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溜出山洞,唔...看起来蛇妖似乎已经恢复了些,毕竟还能这么闹腾,反正凡事都有楚大哥顶着,他还是出来找个地歇息会儿吧。
奔波了一夜可困死他了。
楚明微这下子是真的头疼无比了,等了小片刻后,他又企图将手伸进怀里,将蛇挖出来,被蛇毫不留情地又是一顿抽打。
力度不算大,但也疼,唯一让楚明微欣慰的就是,好歹先前快不行了的蛇妖,如今看起来似乎多了些活力,情况还不算太糟。
“......”楚明微扶额,怀里的冰凉逐渐被他体温融化,许是感受到了热,蛇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蛇头,挂在他的衣领上悠然自得地吐着信子。
蛇头圆润小巧,鳞片因为刚蜕皮的缘故,带着些嫩色。
楚明微借机将手中完好无损的果子递到蛇头面前:“吃了它,不然别想再进我的怀里。”
说罢,楚明微只觉得好笑,威胁如此虚弱无力,说出去怕是要被笑话死。
蛇果然不为所动,楚明微是真没招了,他轻轻使劲捏了下秋碧月,果实的皮破了,一股果香味霎时激荡开来,整个山洞里都是秋碧月极其霸道的香味,楚明微轻嗅了下,闻起来好似雪梨的味道。
蛇妖似乎也察觉出楚明微手中果实是个好东西,它犹犹豫豫地探出半截身子,想吃又贪念温热,不愿离开,尾巴尖只能烦躁地乱甩。
楚明微额角青筋直跳,他咬牙道:“谢清辞,你最好记得你都干了些什么!”
窝在怀里的蛇,尾巴尖能甩到哪里去,还不是在他身上乱窜,左右两粒都已经被蛇尾蹭得立起来了。
楚明微见蛇妖有意想食的样子,正中他下怀,他一掌按在胸口将蛇尾按住,不许他再动,一手将手中的果子递到了蛇妖面前,方便他取用。
蛇张大嘴,咕咚一声,整个吞下秋碧月,吞完后还不忘吐着信子,将楚明微指缝间的果汁也悉数舔了个干净。
楚明微眯着眸子,他微笑着盯着蛇妖的动作,牙关咬得紧紧的,丝毫不曾阻止,任由蛇妖轻浮无比地在他身上各种作妖。
蛇妖似乎感受到了怨气,一个冷战,“咻”,又窜回到了楚明微怀里窝着。
......
许是秋碧月起了作用,怀里的蛇逐渐安静了下来,楚明微仰躺在干草上,一手环住腹部,托住怀里的蛇,一手将头上的干草拔下丢了出去。
轻飘飘的干青色草叶随着风飘了出去,紧绷了很久的心弦骤然一松,加之莫名其妙的燥热一哄,楚明微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转瞬间就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他临睡前想道,谢清辞经此劫难,又是雷劫又是蜕皮,还被熊打了一掌,是得好生补补了。
山华出手相助也得言谢一番,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猴子,都是债啊...这得还到什么时候。
虽不是他愿意的,但就这么莫名其妙背上了无数人情账的楚明微,叹了口气,两眼一黑,于青天白日里睡了过去。
楚明微一觉就到了深夜,他清醒时还有些懵,分不清在何处,待翻了个身,怀中的蛇顺着滑落了下来。
“唔。”楚明微捂住睡得有些昏沉的头,他半撑起身子,很快头脑一轻,他只觉得浑身舒畅,甚至连阴雨天有些疼的背脊都难得暖烘烘的,极为舒适。
好似经年的沉疴都被治愈了般,他此刻只觉得轻飘飘地浮在天上。
“咦?”楚明微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修长的指节白嫩如豆腐,手上原来的一些轻薄的茧子也没了。
他再转动了下手臂,半分疼痛都未曾感受到,他抬手先是将衣衫里昏睡不醒的蛇从怀里挖出来,搁置到腿上。
而后他一把将先前因着谢清辞闹腾而渗血的布条扯下,布条之下是嫩粉的新生皮肉,半点儿未见狰狞的伤口。
楚明微有些不解:“难不成是君子白的缘故?”
想到君子白的口感,楚明微抖了下身上的寒毛,啧,再是不错的疗伤效果,他也不愿意再吃上一口。
楚明微低头又查看了下谢清辞的情况,见他气息平稳,身上的蛇鳞也逐步在变好,褪去暗沉逐渐恢复了昔日光泽。
楚明微又往山洞外看了一眼,洞门口的火堆旁,一只滚地锦正用爪子捂住脸酣睡中。
他重新躺回到干草上,放任自己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谢清辞在暖烘烘的黑暗中醒来,他稍一动作,才发觉自己是蛇形,再一动蛇尾,低低的吸气声自他头顶传来。
楚明微对上从他怀中探出头的小蛇,懵懂间的蛇有些呆,信子都忘了吐,唇缝间露出一小点儿。
“你醒了,可还冷?”
银白如玉的蛇身,猛然透露出几丝粉色,蛇仓皇逃窜出楚明微的怀里,蛇鳞蠕动间剐蹭着肌肤,楚明微别开脸轻咳一声。
银光闪烁,片刻后,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我...我好了。”
楚明微这才转头,谢清辞背对着山洞口,遮住了大部分光,楚明微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眸里闪着羞意。
谢清辞:“抱歉,我蜕皮时神智不清,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再做些什么吧?”
楚明微闻言,微眯着眸子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谢清辞脸上的表情,似不能接受从他怀里清醒的这件事。
他意味深长地道:“谢公子全盘忘了昨日的事?”
他本意是想提醒谢清辞,昨日种种胡搅蛮缠的事,谁知谢清辞歪了下头,随后脸色猛变,竟是直接扑了过来,楚明微猝不及防将人搂了个满怀。
“你受伤了吗?!那只黑熊伤到你了吗?臂膀可还好?”一连串的疑问甩到了楚明微的脸上,他还来不及回答,一双颤抖着的手轻抚上了他的胳膊。
疼惜之意从指尖传到楚明微的心里,偏偏怀里的人还在不老实地乱动,许是嫌他有些碍事,头直直地往他手臂上凑,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蜕皮,你也不会受伤,那只黑熊呢?该死,我就该直接宰了它,你手臂伤得可重?”
楚明微被谢清辞下意识的反应整得愣在原地,这人是真的在担心他,昏昏沉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伤,明明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
“咦?”
谢清辞顿住,指尖掀开的衣领下,痕迹全无,先前看到的伤口早已消失殆尽,他松了口气。
楚明微轻拍了下谢清辞的背,他沉声道:“我没事,那黑熊已经死了,我的伤也好了,倒是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清辞倒吸一口冷气,清浅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僵在原地。
楚明微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谢清辞急速退出了他的怀里,站定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地方。
“嘶。”谢清辞嘶了声才猛然想起来楚明微听不懂,他冷着脸,耳根子绯红道:“我没什么事,修养几天就好了,那黑熊不过是凡物,一掌也伤不了我什么。”
“谢公子,倒也不必如此安慰我。”
谢清辞唇抿成一条线:“我没骗你,我先前昏迷不是因为替你挨了那一掌,我之前雷劫伤了根本,加之蜕皮不顺利,所以才瞧着这么严重,实际并无大碍。”
楚明微有些疑惑为何他不肯坦诚承认,见谢清辞生怕他内疚,极力否认的样子,正欲开口询问:“你...”
山华捧着灵药进山洞,就看到一人一妖,面对面僵持着。
山华见状,也只得出声打破僵局:“楚大哥,谢公子,我又寻了些灵药,看看你们能不能用上?”
黏糊胶着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谢清辞扫了眼山华手中鲜嫩欲滴的草药,都是上好的治伤之物。
“多谢你。”
山华见他冷着脸却还算诚挚地道谢,有些不适应,他摸摸凸起的鸡皮疙瘩,磕巴地表示:“你也是为了救楚大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感觉有些别扭的山华,憋了片刻后又道:“你要谢就谢楚大哥吧,要不是为了他,我才不救你。”
谢清辞闻言看了山华一眼,但也没再说话。
楚明微见谢清辞不肯吭声,只手指搓了搓衣角,知晓他许是脸皮薄,遂对着山华说道:“我们再在这里多留几天,等伤好全了再走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好。”
经此一遭变故,山华也不敢离得太远,只在山洞周遭活动,楚明微本意还想逮住谢清辞追问,但隔着个人,他只得咽下了多余的话。
罢了,日后还有机会,楚明微想道。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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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