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趟。”楚明微对着山华与谢清辞一点头，拎着枝条就往外走。
山华紧张地问：“楚大哥，你去哪啊？”
谢清辞也看向楚明微，站起身似想要跟着一起去。
楚明微头也不回：“我就去溪水边，很快就回来，有事我唤你们。”
山华闻言坐了回去，手里揪着草叶子，开始看着火堆发愣，心里记挂着杨家村与阿苓。
谢清辞眼也不眨盯着楚明微消失在树林中，月朗星稀下，挺拔的身影一晃而逝，一炷香后，他率先抬步往楚明微消失的方向走去。
山华瞥了眼，没理会谢清辞的动作，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古怪得很。
谢清辞能以命相护，而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楚大哥，却能任由谢清辞在他身上作妖，反正都不是他能掺和的，他还是离他们远些吧。
楚明微用手撩拨了下溪水，片刻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青色布衫坠地，他褪去身上衣物，只着亵裤步入了溪水中。
蜿蜒长发飘在水面上，他这模样犹如于深更半夜无人处诱惑郎君的艳鬼。
手掌拨了些水泼在身上，身上令人厌烦的黏腻感终于在水中退去，楚明微眉头微松，早些时候他便想来沐浴一番了，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
皎洁月光下，有人悄无声息地停住了步子，随后慌乱间往后退去了。
楚明微回头，树下未见任何动静，只有几棵小草随着风摆动着枝叶，他自嘲地笑了下，当真是被那黑熊吓的，一阵风都能吓到他了。
他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拨到胸前，随手搓了搓，月光下，大片伤痕突兀横在白皙的后背上，后背正中纵向凸起，一道如蜈蚣般的伤痕自颈椎起蜿蜒而下，最后消失在亵裤腰线处。
待身上的黏腻与疲倦悉数洗净，搓洗头发的手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动作，站在水里的人半天未见动静，盯着水里的涟漪。
“咕咕”
不知名的鸟鸣声响起，楚明微回过神来，他匆匆又随意洗了下，就上岸了。
等他顶着一头湿发回到山洞前，山华与谢清辞都坐在火堆前相顾无语。
“楚大哥，给你留了些熊肉。”山华招呼楚明微，那黑熊也算死得其所，这些天也不用他们再去寻些猎物归来，那熊能吃上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楚明微坐下来，身旁的谢清辞看了他一眼后，就挪开眼，盯着火堆，恢复到先前的冷淡。
“嗯，你们都吃了吗？”楚明微明知故问，眼眸紧盯着谢清辞，手上拿着块干巾擦拭着头发。
“我吃了些。”山华顺嘴答道。
楚明微：“谢公子，你蜕皮期还没过吗？”
谢清辞一愣，他蓦然回首矢口否认道：“没，我蜕皮期已经过了。”
楚明微将干巾搁置在膝盖上，拿了块滋滋冒油的熊肉递给谢清辞，示意他吃。
“那你怎么不吃？”
山华方才那意思很明显，谢清辞滴米未进，纵使是妖，才受了伤，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般折腾，又不是真的神仙，神仙都还得喝露水呢。
谢清辞犹豫地接过熊肉，放进口中细嚼慢咽，被炙烤过的熊肉弹嫩爽滑，入口即化，满口的油脂香让人食欲大增。
...为什么呢？
楚明微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明明先前差点死在蛇毒之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对曾经害过他的人和颜悦色。
若是他身处楚明微的处境，他恢复意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害他之人，更勿论又是替他寻找灵药，又是留他在身边，一路同行。
谢清辞咽下熊肉，也不再想楚明微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打定主意，等到了杨家村，陪楚明微寻回记忆之后，他就要重新踏上寻人之路，他在此间已经耽搁太久了。
这方领域，还有好多地方他没有去找，他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在他人身上，他的父王，兴许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书生楚明微再怎样像，也不会是他的父王，他何必在这里再多浪费时间。
......
沾了些泥土的鞋站定在了杨家村外，杨家村早已远离灵隐山的地界，恰巧挨着中州的边境处。
“楚大哥，前面就是杨家村了。”山华指着前面的城门道
楚明微惊讶出声：“杨家村，不是村子吗？怎么会有城门？”
青砖黑瓦砌筑而成的城门不算大，可以说很小，但它终归是座货真价实的城门。
“我听说，杨家村，虽名为村，但这地儿挨着中州边境，过往来人尤其多。”
“有传闻是因为百年前，这里的确是个小村子，后面出了个修道者，传闻姓杨，为着纪念那位修道者，故就这么一直叫着杨家村了。”
“也有传闻说是这里自古以来便叫杨家村。”
“反正众说纷纭，没个定数，虽然不像，但它的确叫杨家村。”
楚明微失去记忆后就一直窝在灵隐村的一亩三分地儿，妖族不熟，人族更是不熟了。
如今猛然进了人族的地界更是新鲜了。
入了城门，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一条长长的街陡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街道以青砖布设而成，两侧是挂着帆布的招牌，迎风在飘舞。
楚明微一路看过去，右侧竹棚所制的小摊贩摆着不少簪子，样式简单小巧，摆在盘子里却是引来不少布衣衫裙的女子在讨价还价。
“透花糍——”头戴布巾的胡子拉碴的大叔扬声吆喝道，热气腾腾的蒸笼上是形如花瓣的圆形糕点，其外皮莹润，半透明的外皮能透出暗红色的馅心。
“客官，来一份吗？我这是以上好的糯米和豆沙制成的，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楚明微收回目光，对上大叔期盼的眼神，他笑了下：“多谢，不必了。”
“你要吗？”谢清辞问道，才问就已经往大叔的铺子走去，被楚明微眼明手快地抓住了衣袖。
“不必了，我味觉不好，吃这些甜腻的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山华惊讶道：“楚大哥，你没有味觉？！”
“啧。”楚明微横了一眼山华，他是这意思吗？！
“我有味觉，我只是吃不出甜味。”楚明微松开手，放了谢清辞的袖子，他往前走着，顺嘴同山华解释道，“像这些甜食，对我来说就是味同嚼蜡，不如不食。”
谢清辞跟在楚明微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不喜甜食吗？他回想了下他父王是否也不喜甜食。
楚明微走着走着，身后就没人了，他回过头，谢清辞脸色有些苍白地站在原地，好似受了什么打击，他唤了声：“谢公子？”
谢清辞猛然回过神，才发觉他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我没事。”谢清辞迎上楚明微有些担忧的眼神，他在那双同妖王一模一样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楚明微见他跟上来，也就作罢，等着他快步到了身边才接着同山华一起闲逛。
谢清辞自打救了他之后，就一直同他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进一步，谢清辞退三步，始终冷如冰霜，但又实实在在是关切他的。
楚明微早就有意想问谢清辞到底是何作想的，但一直寻不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只能就此作罢。
“咕噜”山华脸一红，抬手捂住腹部，有些支吾地对上楚明微含笑的眼，他赫然道：“楚大哥，我们先去找个酒楼吧？”
“这些日子在山里都是些野味，我都快吃吐了。”
妖族开智便不再是畜生，野味固然是好吃的，但接连三个月都是原汁原味的野味，他快受不了了。
楚明微抬头，天上的日光刺目得很，如今快进盛夏，日头早已不似初春的温柔，灼热得能将人烤熟，他扯了下衣领。
他眼神极好，看到前方有个大大的幡布，上面写着福满楼三字。
“前面有个福满楼，或许是酒楼，我们去看看吧。”
山华一马当先，先行向福满楼窜了过去。
楚明微略等了等谢清辞，他见谢清辞还在沉思中，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清辞摇头，他沉默地跟在楚明微身旁，离了半臂远，连衣角都未曾有过剐蹭。
他还在想先前的事，他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妖王喜不喜欢甜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人对什么有偏好，印象中那人如神明高高在上，似乎只食琼浆玉液，没怎么看到过他对什么有过特殊的偏爱。
楚明微见他不肯说，也就作罢。
沿河而建的福满楼里，楼下散座人头攒动坐在其中，小二来往迎客送客，好不热闹。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我们这里有大堂有雅座，也有雅间。”
“打尖”山华看了下，时值正午，大堂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他皱了下眉：“雅座吧。”
小二笑意不改：“实在不巧，今儿是胡娘娘的诞日，人多了些，雅座已经没有空席了。”
他抬臂往左边一划：“那里还有几个空位，不知几位可要？”
楚明微顺着看过去，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正脚踩在木凳上，喝着酒，嘴里唾沫四飞，引得身旁的人四处避让，也正是因为壮汉的不修边幅，他那桌仅他一人，刚好有三个空位。
谢清辞自来就被妖王娇养着，从未受过苦，哪里受得了，他冷声道：“雅间”
小二眼睛一亮：“好勒~楼上雅间三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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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