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微愣愣地抬手抱着突然昏过去的谢清辞，还含丝笑意的眸子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从谢清辞身上移开，落在了一只熊掌上。
熊掌一掌拍在了谢清辞的肩膀上，是黑熊。
楚明微脸色深沉，方才他没下死手，只打晕了它，谁也不知道它是何时醒的，就这么酿成了大祸。
山华急速赶到，趁黑熊蓄力之际，一把甩出尖爪朝着站立起来的黑熊一挥，黑熊倒在地上不过几息便丢了命。
山华马不停蹄朝着黑熊又补了几爪，待确定黑熊早已死透后，他才敢站定到楚明微面前，圆瞳看着他黑沉沉的脸色，以及倒在他怀中生死不知的谢清辞，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楚大哥，他没事吧？”
山华怎么也没想到，谢清辞竟以命相救，他本还暗中警惕谢清辞会害了楚明微，没想到先前是他浅薄了，不怪谢清辞出手教训他，毕竟谁被无缘无故的怀疑一通，都会火冒三丈。
楚明微顾不上山华，他揽住人，伸手放在谢清辞的颈侧，几息之后，他松了口气：“还活着，劳你寻些灵药，算我欠你一份情。”
“要快，若是找不到，可以问问那群猴子。”
随即他打横抱起谢清辞回了山洞之中，他将面色全无的谢清辞放置在石床上，山华紧随而来。
“楚大哥，我先渡些妖力给他，护住他的心脉吧。”
楚明微唇抿成一条线，扫了一眼山华，干脆利落地让开了身子，极为骇人的威压充斥整个山洞，山华呆滞了一息，才伸出手悬空在谢清辞面前，丝丝缕缕妖力顺着他的指尖往谢清辞身上灌去。
妖力极其有用，很快，谢清辞白如纸一样的脸色多了几丝血色。
楚明微突兀开口道：“你救了他一命，我许你个承诺，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提。”
山华缓了口气，点了下头：“你救我一命，我救他一命，楚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就算两清了吧？不需要你的什么承诺，这都是我该做的。”
楚明微闻言沉默片刻：“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山华扬起笑，眼里满是笑意，他摆了摆手：“别这么说，若不是你从中调和，我兴许真的会同他拼个你死我活。”
“是我先欺瞒你，你对我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那楚大哥，我们就两清了，日后你还是我的楚大哥，你...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楚明微：“多谢你。”
山华见楚明微脸色不再那么深沉，心里倒是难得的畅快。
他最开始的确有些伤心楚明微对他的芥蒂，但他转念一想，是他先欺瞒在前，楚明微没有当场翻脸将他撵走已是有容人之度了。
如今他的救命之恩已经还了，与楚明微之间的隔阂也消了，他脚步轻快地自告奋勇去山中摘取灵药，只留楚明微一人守着谢清辞。
楚明微站在石床旁，片刻后，他轻捻了捻谢清辞散落的头发，方才谢清辞分明是有机会躲过黑熊的攻击，但谢清辞没有，反而以身替他挡了这一掌。
他说是救了谢清辞，实际他不过是替谢清辞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而谢清辞是实实在在以命相护，这样的人接近他，真的对他另有目的吗？
他先前的怀疑，好似无稽之谈，只是他敏感多思罢了。
“唉。”悠悠婉转的叹息响在山洞之中。
......
山华很快就带着灵药回来了。
“楚大哥，这是给你的，这个是给他的。”山华将几株草药递给楚明微。
楚明微侧头看了眼自己的臂膀，疼意才后知后觉涌上来，他疼得吸气，鬓角很快就起了汗珠。
他自嘲道：“先前不觉得，眼下倒是疼得厉害。”
山华暗自腹诽，哪是现在才觉得疼，分明是担心谢清辞，以至于忽略了自己也受了伤，又是独身打熊，又是抱谢清辞，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造，更何况他自己是个人族，可不是要疼得厉害。
山华没敢说出心里话来，他示意楚明微快吃：“楚大哥，我已经洗干净了，这种药直接下肚就行，你先吃，谢清辞的药还需要熬一会儿。”
楚明微接过叶片形如锯齿样，通体白色的草，想也不想地往嘴里塞，才一嚼，苦味混杂着一股草腥味弥漫口腔。
他被苦到失去了表情，眉头能夹死只苍蝇，他味觉不算好，一些食物吃起来味同嚼蜡般，倒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具有冲击性的草药
“这些灵药都这么苦的吗？”他费力地勉强咽下去，忍不住疑惑道。
山华：“咳咳...嗯，还好，有些灵药味道要好些。”
楚明微撇过偷笑的山华，回过味来，这是山华故意寻来的，伺机报复他之前的怀疑，楚明微叹了声，没同他一般见识。
他深吸口气，捏着鼻子又将剩下的灵药丢入口中，咯吱咯吱嚼完了。
“这药叫什么名字？”
山华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明微吃完，他不敢置信地嚷道：“楚大哥，你居然吃完了君子白！”
“还不快去煎药。”楚明微没好气地瞪了山华一眼，君子白？呵，他要好好记清楚，这辈子都要离它远些。
山华一抖，他搓搓手臂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君子白可是味道最奇怪的伤药，又苦又涩，还有股草腥味，但治疗外伤的效果是最佳的，只不过但凡遇到外伤，寻常妖多数是另寻其他的，不会轻易尝试君子白。
楚明微居然吃完了。
山华嘀嘀咕咕地跑去生火煎药：“咦，日后还是别惹楚大哥生气了，是个狠人。”
很快药就煎熬好了，楚明微扶起谢清辞，喂他喝下，谢清辞紧闭着唇，褐色药汁顺着嘴角落下来，打湿了衣衫。
“啧。”楚明微停住手，没敢再继续浪费，他将药碗递给山华，自己将谢清辞揽住怀中，随后，拇指与食指卡在谢清辞的下颌，稍一用力，谢清辞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拿来。”
山华一刻不敢停地将药碗递给楚明微，眼睁睁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楚大哥，将药悉数灌进谢清辞的嘴里。
谢清辞喉结滚动间就饮完了大半碗药，随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楚明微动作轻柔地将谢清辞放在石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将谢清辞唇边的药汁擦拭干净，又等了会儿，谢清辞的脸色未见好转。
“这药好似不起作用？”
山华听到后，凑过去看了看：“唔...许是他伤得太重了，我再去找些药回来，楚大哥你先守着他，有事用这个玉牌唤我一声。”
山华递给楚明微一块玉牌，随即又一头扎进灵隐山去寻药了。
夜里，灵隐山气温骤降，地上铺了银霜，月色都藏在了云层里。
“冷...”，“好冷...”
楚明微猛然惊醒，他撑起身子往石床上望去，谢清辞双臂环抱住自己，他轻轻颤抖着，呼出的白气散在空中，牙齿不受控制在上下打架，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眼睫上也凝了水珠。
谢清辞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冷。
“谢公子？”楚明微走过去，轻碰了下谢清辞的脸颊，触手的温度让他一惊，他环视四周，快步走到角落，将随身包袱里带着的衣物，通通翻了出来。
楚明微扶起谢清辞，将所有衣物都堆到他的身上，裹了一圈又一圈，谢清辞仍冷到发抖。
他又忙忙地去外面寻了些柴火，点燃了火堆，暖意布满了山洞，楚明微又将洞口堵上，确保外面的风刮不进来，才去查看谢清辞的情况。
“谢公子，你感觉好点了吗？”楚明微低头问道。
谢清辞睁开眼，复又阖上，他抖着声音道：“好些了。”
楚明微握住他的手，暗自皱眉，哪里好些了，手冷得跟冰窟似的，无半点儿起色。
他往山洞外看了眼，山华这会儿还未回来。
谢清辞躺在楚明微怀里，源源不断的温热从后背传来，他迷糊间想道楚明微身上真暖和，像极了那只虎，也像极了以往他蜕皮时，那人守在他跟前，用自身皮毛替他取暖的场景。
洞中银光一闪，陷入昏迷的谢清辞不知不觉间变回了蛇形，缩成一团，被衣物掩埋。
楚明微担心他窒息，轻柔地将蛇挖了出来，就着洞内的火把，楚明微看清了蛇身上的伤。
他呼吸一窒，他本以为谢清辞是顺利蜕完皮才出来的，但此刻蛇身上仍有少许灰蒙蒙的鳞片，蛇身上还有不少抓痕。
楚明微见此情景，哪能猜不到谢清辞蜕皮定是不顺利，又听到了他与黑熊的对峙，情急之下，未曾安心蜕皮，使了蛮劲才能现身人前。
“真是胡闹。”楚明微心中恼意横生，低斥一声。
他虽不知道蛇族蜕皮到底有什么忌讳，但他有脑子，想也知道，蛮力蜕皮只会伤上加伤，恼完他心中又泛起涟漪。
归根到底这妖是担心他，才如此冒险激进行事，他伸手将蛇揣进怀里，他自来体温便比旁人高些，如今只能以身取暖了。
想必定是黑熊临死前拼死一击，谢清辞本就处于虚弱阶段，避闪不及之下，才导致现在的情况吧。
唉，楚明微叹口气，这种情况下他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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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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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收藏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