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征

楼琚的手指浸入铜盆微凉的水里,洗去最后一丝风尘仆仆的扬土与药草留下的淡痕,他走向静立殿中的少年,如今该正正经经的称一句恂王殿下。

昨日请旨后,皇帝似是心有愧意,在楼琚走后便命人为姜洇重新置办了宫殿,更是一早托人送来了战甲和圣旨,封他做藩王。

可这一举动看似是将姜洇捧起,给足了北域面子,实际上却早早的将他封拒在权势的门外,再无继位的可能。

“殿下,请抬手。”楼琚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波澜。

姜洇依言伸展双臂,年轻的躯体绷紧,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锐气。楼琚垂眸,将冰冷的胸甲贴合上去,指尖灵巧地穿过繁复的系带,勒紧,固定。每一次收紧,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骨骼的轮廓。

前世,他也曾亲手为他穿上过战甲,只是那时,姜洇的眼里只有对他的杀意,他也未曾仔细注意过他的瘦削。

肩甲覆上,臂缚扣牢。楼琚转到姜洇身后,为他束紧腰间的蹀躞带。手指划过少年紧窄的腰侧时,指尖意外触碰到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微微凸起的伤痕。

楼琚的动作几乎不可察地一顿。

他飞快地为姜洇披上锦氅,又迅速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最后是束发。

姜洇常年被人欺负,从未有人好好的为他束一次发,就连姜洇自己也不会,索性时常半披着,看起来有些潦草。

楼琚双手托起那沉重冠,稳稳地、几乎是郑重地,将它戴在姜洇头上,随后躬身行礼,眼中的混乱与迷茫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所取代。

“殿下准备好了吗?”

“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姜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此去北域,臣会教您一些礼仪,请殿下放心,臣定当护您周全。”

姜洇微微侧首,目光穿透窗棂缝隙,似乎投向遥远而未知的地方,那只戴着护腕的手缓缓攥紧成拳,似乎无声承接着楼琚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该启程了。”

姜洇没有回答,只是抬步,率先推开厚重的门。

巍峨的崇安城门在长虹贯日下洞开,如同巨兽缄默的口,吞噬着这纸醉金迷的天上人间。城门前,随行的士兵一身戎装,按刀而立。

楼琚翻身上马,与披甲执锐的姜洇并辔立于军前。

座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姜洇被天光笼罩的侧脸上,那股凝重的、近乎悲怆的气息,牢牢禁锢着他的灵魂,好像自从昨日再见面之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出发!”

姜洇猛地一夹马腹,楼琚紧随其后,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过脸颊,带着崇安特有的粗粝感。两骑并行,玄甲在天光下流动着耀眼的光泽。

就在战马即将踏出城门巨大阴影的刹那,姜洇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楼琚握缰的手腕,力道之大,隔着衣物传来清晰的压迫感。

楼琚猝然一惊,勒马回望。

那双称得上锐利的眼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可以名为脆弱的东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潭吞没。

姜洇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颤抖,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楼大人…我…我不会骑马。”

话音未落,那只手又如触电般倏然松开。

“上马。”楼琚有些无语。

他探身伸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刹那,姜洇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道凌空带起,惊呼未出口,人已侧坐鞍前。

楼琚左臂环住他的腰,“抱紧。”

战马纵蹄如墨云疾卷,姜洇的后背紧贴他胸膛缩在怀中,隔着重甲仍能听见擂鼓般的心跳。

“楼…楼大人,我们何时能到北域。”

“尚才出城,殿下便想着打退堂鼓了么。”

姜洇摇了摇头。

“你一直载着我,会不会……”

楼琚没有说话,无言地催动战马,身后的兵马浩荡而迅猛地涌出城门,沉重的马蹄踏碎黄土,发出雷鸣般的闷响,卷起漫天沙尘。

“三日,我们就可以抵达北域王庭。”

楼琚眯起眼,透过天际望向北方,那片苍茫无际、寒彻骨髓的天地,有他不告而别的故人。

不知道卫疾书如今是否记恨他,他没有办法告诉她那是孤注一掷的棋,也不想让她卷进他的血恨中来。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请君赴西楼
连载中濯生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