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渭水以风寒的缘由替楼琚告假了两日,大病初愈的他身形依旧清减,此刻正杵在文臣的末尾处,随众人议事。
“陛下,前线战报。”一声尖锐的禀报打破了殿中的沉闷。
信使风尘仆仆,扑跪于地:“陛下!北域联军猛攻,左忱枫将军被擒,定国公传回信报,说北域可汗要求撤兵谈判,否则…否则以将军的血祭旗!”
“荒唐!”奏折落满一地,皇帝怒喝,“区区蛮荒小国,也敢与我大乾叫板!”
空气骤然凝滞,死寂笼罩了太极殿。
武将勋贵,或垂首敛目,或眼神飘忽,无人应声。自那件事后,北域与大乾积怨已久,以往碍于地势资源落后屈居大乾威严,如今左忱枫、薛道琼那等人物尚且被困,谁愿去填这个无底窟窿,恐惧与推诿,无声地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间流淌。
高踞王座的姜平游目光掠过一张张沉默的脸,有审视,有无形的重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朝文武。”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竟无人能挺身而出,为朕分忧么?”
“启禀陛下,臣以为北域此番定是有备而来,是战是和尚且未知,但绝非真心实意的谈判!”光禄大夫李危遗开口分析着局势。
他的身后是此起彼伏的笏板撞击,众臣纷纷开始争论北域是否真心谈判,右列的武将却已浸出一身冷汗,生怕点了自己去。
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只见先前急于给楼家定罪的刑部尚书躬身道:“陛下!臣听闻楼氏昔年威震边陲,深谙北域情弊,臣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一直向楼琚的位置似有似无的看去。
刑部尚书的话一出,众人纷纷谴责。
“楼家如今满门流放,更何况早有通敌之疑,此时召回,岂非儿戏!”
岂非昭告天下君王愚昧,听信小人谗言。
楼琚眼帘微垂,心底冷笑。
多么荒唐。
看似句句触犯皇威,可他知道,钟行安是在替皇帝说话,帝王不能屈膝卑躬,便需要走狗替他拂下面子。
最终目的不过是试探他把刀,究竟指向何方。
他抬眼,迎上姜平游审视的目光,也瞥见了钟行安眼中深藏的得逞。
“臣……”楼琚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大殿,“愿领旨。”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忠君爱国的陈词,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他看到了姜平游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也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
满朝哗然中,他感受到所有人一瞬间投来的目光,于是将脊背挺得更直。
兵部尚书的冷笑着讽刺道,“楼大人一介文臣,从前又与自家人往来甚少,可别不了解北域蛮子的做派,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正是因为往来甚少,才有一丝可乘之机。”
姜平游先是瞥了他一眼,而后目光紧锁在楼琚身上。
“楼卿。”
“你可有把握。”
楼琚俯身一跪,“臣不敢欺瞒,这一丝生机并非在臣,请陛下准允五皇子殿下同行。”
“五皇子乃陈贵妃所出,若殿下前往,念在血脉北域定会留情。”
众臣恍然,自从陈贵妃病逝,他们也逐渐忘记了这位并不起眼的五皇子,就连皇帝都有意无意的借他打压北域。
“这……”姜平游有些犹豫,多年未见那孩子,是否还活着都犹未可知。
“陛下!楼大人所言甚是,五皇子的生母乃和亲公主,有他在,事半功倍。”群臣附和,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
楼琚见状,适时的再添上一把火,“臣愿亲自教导五皇子殿下,定不失所望!”
“好!朕命你为持节使,许五皇子同行,即刻领兵三千前往北域,务必将左将军安然带回。”
三千对三万,姜平游恨不得让他们有去无回,却又怕北域铁骑踏破崇安,扰了他的荣华温柔乡。
楼琚暗讽,面上却从容依旧。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