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从他踏入宫殿的那刻开始,满朝文武的视线齐刷刷跟着他移动,不少还有些困惑,皇上为何单独召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相比温如瑾这个人,大家更关心的是皇帝的态度及后续走向。

至于引发事件的人,他们全不在乎,可以是温如瑾也可以宋如瑾、李如瑾,都一样。

温如瑾从容走进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嘹亮, “草民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谢皇上。”温如瑾继续说道:“草民乃乡野一匹夫,得天恩有幸入京谋事,本携拳拳抱负而来,未曾想初到京城,兄弟便被杀害于街头,草民悲痛欲绝,多日奔走呼号,奈何身单力薄伸冤无门,走投无路之下冒死求见陛下,请皇上给草民做主,还草民兄弟公道。”

“你要状告何人?”

温如瑾迟疑片刻,吞吐间思忖道:“草民不敢说,草民状告之人背景深厚、位高权重。”

“何人?”

温如瑾沉默不言。

“嗯?”皇帝显然不悦,“此乃何意?信不过朕?”

温如瑾心里直突突,这话里的帝王怒意已经若隐若现,他现在就是走钢丝。

“草民不敢。”温如瑾急忙跪在地上,“初见天子,诚惶诚恐,实不敢擅自妄言。”

“放肆!”

皇帝一怒,满堂尽跪。

承明帝从龙椅上起身,在一旁随手拿了两颗葡萄,脸上带着笑意朝着温如瑾而去。

此刻最慌张的当属温如瑾,他实在看不透眼前的帝王,比自己也不过大几岁,却颇具手腕,早就听师父说过此人胸怀大志,谋略过人,此见确实非凡。

仅刚才从怒到笑,情绪瞬间转变就足以让人咂舌,每一种情绪都是伪装,无法分清真假,自然摸不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更何况,他还有别人所没有的大杀器——独一无二的皇权。

皇帝是一切行为合理的定义者。

“跪什么!都起来!”承明帝笑呵呵的,“你们呀,总是把气氛弄得很紧张,这又不是朝堂上,无需那么正式。”

群臣:……

承明帝悠然而至,围着温如瑾打量片刻,搞得他心里更慌。

“皇上,草民……”

“别说话!”承明帝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对他说道:“朕见你很是面熟。”

“草民惶恐。”

“惶恐什么?”承明帝对着温如瑾吐出口中的葡萄皮,随后把手中剩下的葡萄塞到他嘴里,“赏给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人措不及防,温如瑾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口中的葡萄一直含在嘴里,吐不了也不是很想吃。

“咽下去。”

温如瑾正在为难,听到皇帝的声音直接吓得囫囵吞了下去。

“好吃吗?”

皇帝心情很是不错,重新回到龙椅上。

温如瑾顾不得喉咙处的异样,急忙回话,“好吃。”

“说谎!”皇帝不悦,“没吃怎么知道好吃?”

“君恩赛甘露,陛下赏赐就是最好的。”

承明帝没有再说话,整个大殿内陷入一片沉默,很是煎熬,温如瑾完全摸不准现在的状况,更不敢轻易再开口,早就听闻皇帝喜怒无常,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毕竟是年纪轻轻登上皇位,半年内镇压所有反对者,满朝老臣无不信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手段。

无措不安之际,下意识去寻找熟悉的依靠,贺怜臣站在前列,依然那副超凡脱俗的从容姿态,目光眺望远方,没有把人作为视线落点,很好的掩饰心中想法,温如瑾默默效仿,多少缓解些不适。

该如何打破目前的僵局,温如瑾觉得还是要自己站出来,往前一步,“皇上,草民有话要说。”

承明帝端坐龙椅,冷酷威严,“说。”

“草民出生乡野长于田间,双目愚钝未识繁华,礼仪粗鄙不堪,再之初见天子被强盛气势所折服,难免擅自揣摩不敢妄行,也曾暗自为己不齿,后被陛下仁德正义之行感化,深信陛下维护朝纲之心,草民愿将事实托盘而出,恳请陛下做主。”

“你是害怕朕?”

“草民嘴笨愚钝,请皇上赎罪?”

“如此巧舌如簧何来愚笨一说?”

“草民确实对陛下心生恐怯,此情绪始于初入京城的时刻,皇城的繁华足以让人迷失,全新的世界一直在侵蚀草民原本的认知,今日登殿双腿发颤,满殿文武草民便是终生难以仰望,更何况天下至尊的皇帝陛下,您是天下的主宰,有幸窥见便已是天大的荣耀。”

“所言非虚,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你若是第一次面君便从容不迫,朕一定会杀了你,要么你不忠要么你不尊。”

“谢陛下。”

温如瑾松口气,真是伴君如伴虎,一不留意小命就没了。

现在他很庆幸自己选择露拙没有耍小聪明。

“告诉朕,你要状告之人是谁?”

“草民要告之人位高权重。”

“这满堂文武谁是?”

温如瑾大眼一扫,摇摇头,“不是。”

“难不成是朕?”

“陛下赎罪。”温如瑾急忙跪下,“草民状告之人是靖安司李经纬。”

话音刚落殿内出现稀疏的嘲笑声,皇帝更是在龙椅上笑得东倒西歪,形象全无,“哈哈哈……这是朕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李经纬哈哈哈,位高权重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温如瑾这才明白笑声何来,自己所谓的位高权重之人,在这群人眼中也不过蝼蚁罢了。

这就是权力的参差。

“皇上。”温如瑾义正言辞说道:“李经纬假借公务之名实行滥杀无辜之举,为人嚣张跋扈,态度恶劣,漠视朝纲,欺凌弱小,恳请陛下严查。”

“哦?”皇帝脸色骤冷,眼睛扫向一旁,“墨镝,怎么回事?”

墨镝急忙躬身走至殿中,站在温如瑾身旁。

“陛下,臣驭下不严,惹此大祸,恳请陛下治罪。”

“先别急着请罪,朕要的是真相。”

“臣遵旨。”墨镝掩去所有锋芒,淡淡道:“臣一定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

“要快!”

“是。”

看着离去的墨镝,温如瑾不由得吞了口水,这就是那个与贺怜臣齐名的墨镝,脸上始终挂着淡笑,温润如水却是天下尽知的狠角色,仅是站在身旁就足以让他心中不安。

想到自己今日在大殿之上状告他的人,就此结仇,温如瑾就忍不住叫苦连天,以后可怎么办,墨镝不会给他活路的。

“爱卿呀……”皇帝的语气突然变得悲伤,“为官者非一人一家之官,肩负着为民请命的职责,朕也不是一人的皇帝,是为天下苍生而活,为官者要甘清正、修身心、匡正义、扶弱小,心怀天下者为何最终会走上自我堕落之路?”

“臣等有罪。”满堂文武齐刷刷请罪,“请皇上治罪。”

温如瑾蒙圈中,这什么情况,为了合群急忙把腰弯下去。

“治罪是肯定要治罪的,朕也不会滥杀无辜,待事情调查清楚朕绝不姑息。”皇帝思考片刻,手指向贺怜臣,“临渊,你来负责此事。”

“贺怜臣,字临渊。”

温如瑾小声念叨着,“如临深渊,怎会取这两个字?”

“臣领旨。”

谁都知道贺怜臣和墨镝不对付,皇上偏安排贺怜臣负责调查,这中间可有好瞧了,不少大臣已经搓手期待后续发展了。

温如瑾猜测皇帝可能是用贺怜臣故意打压墨镝亦或是保,不过这都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皇帝走完了流程,接下来就是对他命运的判决。

“启禀皇上。”门外有人通报,“李经纬已候在殿外。”

此言一出,多人震惊看向殿外,没想到墨镝出手这么快,根本不给贺怜臣机会。

看来是早就留好后手了。

贺怜臣、墨镝和皇帝都稳坐钓鱼台,始终不慌不忙的,就温如瑾这看看那瞧瞧,唯恐落了什么精彩的地方。

贺怜臣在一旁看得无奈,也不知道温如瑾在看什么,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命。

“把人带进来。”

随后几名侍卫押着李经纬进殿,将人按在地上,“启禀皇上,李经纬带到。”

皇帝摆摆手退去侍卫,斜靠在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头也没抬,“临渊,你来问。”

温如瑾搞不懂皇帝的意图,你说在乎吧,态度却很敷衍,就像不值一提的小事;说不在乎吧,他又在满堂文武面前大动干戈,着实奇怪。

还是说皇帝都喜欢这种云里雾绕、故弄玄虚又成竹在胸、掌握全局的帝王术?

贺怜臣嘴角轻挑,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胸,因不想沾这烂摊子,所以让自己游离在焦点以外。

“临渊,你去问。”

“皇上。”墨镝站出来,“我的人出现此等差错本无颜再见皇上,看在臣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让臣亲自审问吧,众目睽睽之下不必让贺大人为难。”

“临渊,你同意吗?”

“臣无异议。”

“既如此,准奏。”

墨镝走到李经纬面前,一脚将人踹倒,“放肆,谁允许你滥杀无辜的?”

“大人,属下冤枉,多年来一直任劳任怨,忠心耿耿,还请大人明察。”

“本官自会明察。”墨镝掐着腰问道:“夏斌你是否记得?”

李经纬认真回想,说道: “未曾遇过此人。”

“你说谎!”温如瑾立即冲上前质问,“那日在客栈你假借行公务的名义杀了一位男子。”

“我就是在执行公务。”

“那你为何要杀无辜之人?”

“客栈是公务现场,他擅自闯入,何来无辜?”

“不是的。”温如瑾说道:“他刚到客栈就被你杀了,怎么会影响你执行公务?而且杀过人后你们很快撤离现场,难道公务就是杀他?”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只听见李经纬倒吸一口气。

“公务结束自然要撤离。”

“所以你的公务就是向夏斌勒索钱财不成后将其杀害?”温如瑾冷笑道:“难道这就是靖安司的行事风格?”

刚才还可以互相扯皮,此话一出李经纬吓得发抖,相比靖安司的名声,十个他都不够抵命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靖安司无关。”

“笑话!你行事时打着靖安司的名义勒索敲诈、欺负弱小,现在说和靖安司无关,谁信?”

掷地有声的问题却无人敢作答。

墨镝眼中杀意渐浓,手上青筋暴起,取出鞭子朝着李经纬直直抽去,划破空气的肃静,“嗖嗖”声碰上□□变成一声声闷哼,血肉被撕裂,留下一道道刺目的鞭痕,李经纬刚开始还能忍,随着身上血肉横飞,再也忍不住,滚动着躲避鞭打,鞭子击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鞭打还在继续,旁观者远远地躲着,鞭子落下他们也跟着颤抖,怕到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奈何皇帝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温如瑾没想到墨镝这么疯,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把人打个半死。

“墨镝,皇上面前你休要放肆。”一些老臣又气又怕,“大殿之内岂容你如此血腥?”

“放肆又如何?不容也做了!”

“你……”老臣转而看向皇帝,“陛下,墨镝仰仗你的宠信越发跋扈,近几年快与贺怜臣无二,当着你的面把人折磨成这样,还请陛下下令制止。”

贺怜臣:……

真是站着也受牵连。

皇帝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你的意思是朕纵容他们的?”

“陛下明察,臣绝无此意。”

“那就老老实实待在一旁,别说话。”

众人更加确信贺怜臣与墨镝的一切放肆行为都是皇帝默许的,他俩就是皇帝最好用的刀。

温如瑾盯着阴鸷的墨镝思考良多,贺怜臣也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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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
连载中温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