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斌一改往常姿态,对小家伙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叫一个呵护备至,温如瑾在一旁摇头叹息,“你这变得可真够快的。”
“他现在是救命恩人,我肯定要照顾好的。”
“现在不怪我心软收留他了?”
夏斌巴巴过来讨好,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你温如瑾什么人物,风华绝代世间少有,我如何能比?”
“莫要胡说。”温如瑾笑着嗔了一句。
笑声不及敲门声来得急促,温如瑾深邃的眼睛紧盯房门,夏斌主动上前,示意他则退至屏风之后。
夏斌检查好屋内状况,这才平整衣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数位身穿相同服装,佩戴刀剑的人,想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卫。
“鄙人初来乍到,素昧平生请问有何指教?”
领头的男人缓缓开口:“我等来接小少爷回家。”
“小少爷?”夏斌转身看向笑得正欢的小孩,诧异问:“他?”
“正是。”
“恕我不能把孩子交于你。”
“为何?”领头男人的语气已多了些不耐。
“我无法判断你的身份,若你是歹人要对孩子不利呢?”
“这有何难。”领头男人扔过一枚玉佩,“小少爷身上有块相同花纹的。”
夏斌:……
“当真不巧,他的玉佩刚被抢走了。”
“何人抢走的?”
“那人只说是靖安司。”
“靖安司?”领头之人脸色微变,“那人可曾留下什么话?”
“没有。”
“那就好,这事切勿再传出去。”
夏斌呆呆应允,他现在才察觉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之中,仿佛被无数刀剑架在火上烤,一不留意就是粉身碎骨。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拿上来。"
后面很快有人抬着箱子过来。
“我家主人当日情况危急,不得已将孩子托付,今日脱险,特命我等送上一千两银子作为答谢。”
“这……”
夏斌拿不定主意,又不能暴露温如瑾的存在,为难之际孩子从屋内跑出,直奔领头之人,“大马,骑大马。”
“是。”领头之人当即蹲下将人抱到自己肩上,“小少爷坐好喽。”
夏斌见此未再多说什么,目送门外众人离去,再看着地上沉甸甸的银子叹气。
温如瑾从内走出, “何故发愁?”
“头次见这么多银子。”
“那就兑换成银票。”温如瑾溢出一声笑,“你莫不是担心银子会丢?”
“那是自然,这是我们在京城立足的本钱,我要时时紧盯,细细照看,万不会少一分。”
“有劳了。”
二人说笑间将银子移至屋内,夏斌看着地上的玩具又开始愁眉苦脸,落寞感慨,“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倒也习惯了孩子的存在,之前不觉得,他这一走还真觉得少了点什么。”
“人之常情。”
温如瑾并未多说什么,他一向谨慎,刚进京便发生这些事情,不能不防。
“我们另寻他处过夜。”温如瑾边收拾包袱边说:“房间不退,银子不动,我们悄悄离开。”
夏斌当即心领神会,眼睛向后瞥过,肯定点头。
随后待探清周围情况,确定无人盯梢后,二人先后离开客栈找寻新的住宿地。
夜幕已至,路上行人渐少,只见两个少年悠缓行走,连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显得不急不躁。
而另一边,李经纬行色匆匆,脚步快到要和影子扭打在一起。
“快让开!让开!”
此刻他心急如焚,厉声喝退面前阻扰之人,快速朝位于角落偏僻处的宅院赶去。
这座宅院位置极偏,环境幽静,门前有一个大池塘,塘里荷花都已闭合,却不难看出白日开得正艳,暖风吹来还会送来阵阵清香,整个荷塘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想来主人也是位高雅之人。
李经纬十分谨慎,在门口停留片刻,确无异常后才上前敲门,眼睛还不忘留意周围的动向。
很快有人来开门,先是探头打量周围环境,才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要有事禀报。”
“随我来!”
外面看极其普通的宅院,里面却别有洞天,开门之人将黑布条蒙在李经纬的眼睛上,这是规矩,李经纬自然熟悉,接着便是穿过迷宫式的走廊,全程都很安静,无任何异常,自然无法根据这些推断外界环境特征,这说明宅院主人尤其谨慎。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经纬感到眼前骤然明亮,他知道已到目的地,紧接着耳边传来机械无感情的通知,“到了。”
随后取下脸上的黑布条,彻底看清面前的环境,一间毫无特点的屋子,房门紧闭,与他之前进入的都不相同,每次到达不同屋子也是这里的规矩。
眼下他并无时间多想,恭敬下跪行礼,高声请求,“大人,属下李经纬有要事禀告。”
“进来!”
房门打开,宝座之上坐着一位佩戴面具的男子,李经纬低着头跪在地上,他每次只见这样打扮的人,全然不知面具背后是何人,这不是他这种等级能窥见的。
“何事要报?”
李经纬双手越过头顶,奉上刚获得的玉佩。
“下属在客栈执行公务时,碰到两个可疑之人,通过盘问在同行孩童身上发现此物。”
面具人仅一瞥就得知此玉佩非寻常之物,晶莹剔透,光泽极佳,况且能被李经纬察觉到特殊之处,想来并非是因为质地。
“此物有何不同?”
“属下曾接受过大人的教导,察觉此物非同寻常,又不敢擅自做主,特奉上此物恳请大人做主。”
“你察觉此物有何特殊之处?”
李经纬停顿片刻,猛地磕头,“恕小人眼拙,竟瞧此物像宫中所有。”
面具人闻言招招手,“送过来。”
李经纬将玉佩奉上,又急忙跪下,“属下唯恐误了大人要事,这才深夜前来通报,还请大人恕罪。”
“起来吧,你做得很好,前去休息片刻。”
待李经纬走后,面具人打开墙上的机关走到内室,将玉佩交于背对着站立的男人,“大人,我检查过了,此物确是宫中皇子所佩戴的。”
“宫中最近哪位皇子出宫了?”
“三皇子。”
墨镝转身接过玉佩,“贺怜臣带他出宫的?”
“是,说是拜祭宸妃。”
“既如此三皇子为何在他人手中?”
“属下这就去查。”
“查清这人什么来路,与贺怜臣有什么关系。”
“是!”
墨镝紧握玉佩,眼眸骤然狠厉,“贺怜臣,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李经纬带人马不停蹄奔向客栈,直接将掌柜抓起,“白日所见带孩子的两人可在客栈中?”
“在,在。”客栈掌柜吓得不停点头,“他们一直在屋内,并无外出。”
“带我们去。”
“好,您请。”
店掌柜吓得腿发抖,被李经纬一把拎起,“再磨蹭老子一刀砍了你。”
“就,就是这间。”
李经纬示意手下一脚踹开房门,检查数遍也不见人影。
“他们人呢?”
“真的就在屋里。”
“你告诉我屋里哪有人?”
“这,这这……”店掌柜情绪激动,拍着手不停叫屈,“小人只是做个小本生意,老实本分,求大人放过小的。”
“少废话,找不到人我宰了你。”
李经纬拔出剑在店掌柜脸上划过,当即留下血淋淋的伤口,“找不到人可就不止这一下。”
店掌柜捂着脸在一旁瑟瑟发抖,也不敢再多言。
“大人。”手下过来通报,“兄弟们都已盘查清楚,这里有银子九百两,如何处置?”
“是官银吗?”
“不是。”
李经纬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随后吩咐两个人继续蹲守,其余人全部撤走。
温如瑾这边天刚亮就已不见夏斌的身影,找寻片刻看到桌上留的纸条。
【我去处理那批银子,你切勿出头,保护自身安危为要。】
温如瑾心中突生不安,这样做太过冒险,谁都不知道送银子之人意欲何为,更不知背后之人是否张网以待,当务之急是找到夏斌,想到万全之策再行事。
这些银子现在就是危险中心,他怎么可能坐之不理,任由夏斌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当即穿好衣服出门,快步疾走寻找夏斌。
夏斌刚走到客栈门口,并未发现异常,却不知道在他到达之前危险就已经降临。
他还未踏入客栈,便从门口飞出一个身影,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他很是震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客栈掌柜。
只不过还没等他震惊,蒙面歹人便手持武器赶到他面前,刀刀直击要害,他用力艰难躲过,几个招式下来狼狈不堪。
“全力缉拿要犯,阻挠者格杀勿论。”
李经纬不知何时带队冲出,顿时与歹人打作一团,到处都是刀剑打斗声,人像物品一样被扔出,砸在桌子上,霹雳吧啦一片狼藉,情况惨不忍睹。
夏斌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刚想离开,一支利箭携着死亡的寒意穿过空间的长廊,直奔他而来。
夏斌紧盯着箭矢,他已经失去了反应的机会,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剑穿进自己的身体。
“躲——开——”
温如瑾恰好赶到,危急情况下脱口提醒,他已顾不得自保,只想救这位从小保护自己的哥哥,哪怕他会坠入无底深渊也在所不惜。
救夏斌是他此时唯一的念头。
夏斌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笑了笑,无暇再做其他举动。
可惜天不遂人愿,温如瑾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仅一秒,箭头稳稳插进夏斌的脑袋,撑破脑壳,当场死亡,再无半点呼吸可能。
温如瑾彻底傻眼,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面前,甚至连为何而死都无从得知。
他从未拥有过这么强烈的挫败感,精神抽离开身体片刻,才慢慢回归,跌跌撞撞跑向夏斌,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尸体,心中痛苦万分泪流满面却隐忍着一言不发,眼眶被愤怒憋得通红,所有力量汇聚在紧握的双拳中,他定不会让夏斌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