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温如瑾心中直呼冤枉。

按说他也很委屈,从头到尾都非他所愿,只不过在这高官满地跑的京城,他的意愿实在不重要。

倒是贺怜臣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怎么那么沉住气,现在不出来保自己,难道就不怕暴露。

像是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一般,贺怜臣突然扭头扫过来,眼神如疾风扫落叶,警告和威胁的意味很浓。

温如瑾涌到喉间的话又悄无声息地咽下去。

他现在感觉满朝尽是豺狼,唯他弱小无助可怜。

“皇上,臣有话要说。”

“哦?今倒是稀奇,一向不开口的徐爱卿有话要说。”

不光皇帝来了兴趣,那些大臣也是翘首以待,想知道他能说出什么。

“要说可真是稀奇,谁不知道徐大人一向不站队,永久保持中立,不赞成不反对,朝会能不发言绝不开口,今日这般主动怕不是有猫腻?”他身后一位大人开始阴阳怪气。

“本官一向行得正,不怕人说闲话。”

“那你此举为何?”

“今日争端皆因温如瑾而起,他在工部任职,本人是工部尚书,自然有责平息争端。”

“对对对,这如何会忘。”那人露出奸笑,“可你更是当今皇后的父亲。”

“朝会只言政事,不涉其他。”

“如此甚好,但你身份尚在,定会影响到一些人的评判。”

“够了!”皇帝开始出来圆场,“徐爱卿一向公正,处事周全,不护短无私心,朕还是信得过的,今日你尽可畅所欲言。”

“谢皇上。”

温如瑾松口气,郭训志说得没错,工部尚书会出面,但没想到他出面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这是温如瑾第一次见到工部尚书,一位内敛温润的中年人,喜欢向下垂着眼脸,沉默寡言,看着人畜无害,存在感极低,若不是他出声自己还真没注意到他。

徐柏青双手举起朝笏,“陛下,以臣之见现如今仍需以科举为主,其余方式待到他日时机成熟再做定夺不迟。”

“说说你的理由。”

“科举制度历史已久,各种规章制度成熟周全,各地州府都有相应的操办经验,对参试者要求很高,选拔出来的人才有目共睹,已是目前选拔人才的最佳方式,且未出现根本性的纰漏之处,老百姓对此也是认可度高,若是弃一个成熟的制度不用,改立一个全新的制度,劳民伤财不说,真实效果怕也会大打折扣,新制度的采用需要大量人长时间的研究、制定、实施、改善,这中间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故微臣说待到他日时机成熟再定夺,现可小范围试行但不对外公开,陛下微服之时若遇到真才实学之人再临机而断。”

铿锵有力的声音砸在大殿内,众臣皆默,震惊之余才察觉原来少言者开口是如此有力量。

温如瑾心中对他很是敬佩,一是他所言有理,二是他肯开口稳住闹局,给皇上和众臣一个台阶下。

“爱卿,朕当对你刮目相看,胸有丘壑不可埋没,日后不要再沉默,要多多建言。”

“谢皇上,微臣遵旨。”

“众爱卿。”皇帝俯视众臣,“徐爱卿的话可有异议?”

“臣等赞成。”

“如此甚好。”皇上似乎心情不错,“朕身边有众爱卿辅佐,定可保我朝基业千秋万代。”

“皇上英明神武,实乃千古明君。”

“明君也需贤臣,这也是朕一直求贤若渴的原因。”皇帝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突然指向温如瑾,“朕今把话挑明了,他是朕的人,万事朕保他。”

“恭贺皇上觅得良臣。”

温如瑾脑袋直突突,搞不懂皇上这么大张旗鼓的宣布他意欲何为,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根本不想行科举之外的措施,拿他当幌子是为了测试什么?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这场窒息的朝会终于结束,人为制造的紧张再多待一刻都要晕倒,忙不迭走出大殿去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议论纷纷,看到一侧的温如瑾后连忙避让,满脸恐慌唯恐被他听去向皇帝告状。

温如瑾心中很不是滋味,皇上一席话彻底把他绑定,大臣都会。认为他是皇帝的人。

皇上为何对自己如此厚爱?

他很难用具体言语形容这些因缘际会。

“能有什么意思。”几个大臣避开温如瑾继续说道:“一是彰显他选拔人才不拘一格,做给读书人看的,给他们一个虚无的希望;二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拿我们当猴耍;三是为了逼人站队,树了姓温的这个没用的靶子。”

“皇上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几个大臣笑作一团,“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们,还得多练几年。”

“我们今天没有引起怀疑吧?”

“配合得不错,没有纰漏。”

群臣对他避之不及,温如瑾很茫然,前路如何,他究竟要走一条什么路?

贺怜臣从御书房书房出来,远远便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从背影就能看出主人有些垂头丧气,地面很宽留给他的却不多,两旁都是成群结队的大臣,只有他一人在中间形单影只、独自前行,明显的对比显得他那么孤独,贺怜臣不禁有些后悔,让他承受这么多好还是不好。

不过现在懊悔已经无用,贺怜臣心里清楚既已入局便无退路,不管是温如瑾还是他自己。

皇权之下世人皆身不由己,他们享受着权势的好处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就在他遐想之际,一位内侍慌慌张张跑来,闷头撞上他。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小人有眼无珠,请贺大人恕罪。”

“下次注意点。”

“是,多谢贺大人。”

那位内侍唯恐被治罪,得到可以离去命令后一路小跑。

贺怜臣望着他奔跑的方向总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是仁寿宫的方向。

孙公公站在仁寿宫前焦急等待,看到人影忍不住呵斥,“怎么这么慢,耽误主子的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小人冤枉。”那位内侍都快哭了,“路上碰到贺怜臣大人耽搁了一会。”

“他有发现什么吗?”孙公公很是警惕,“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没有说什么。”

“随我进来。”

太后屏退左右,殿内只有她和丛音,居高临下睨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

“把今天朝会上的事细细道来。”

“回太后,今日朝堂上因为温如瑾的事众臣吵作一团,最后还是徐柏青大人出面稳住的。”

“徐柏青?”太后有些诧异,“他一向不参与这些的。”

“皇上也很震惊。”

“皇上怎么说的?”

“当众宣告要保温如瑾。”

“哼!”太后猛地拍桌子,气愤道:“他这是和吾打擂台,吾倒要看看这个不孝子怎么对付他的母亲。”

跪在地上的内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什么事?”

“回太后。”内侍已带着哭腔,“回来的时候小人撞到了贺怜臣大人,不过他没有问什么。”

“废物。”太后嫌弃地摆摆手,“你下去吧,规矩你知道,不要多嘴。”

“小人遵命。”

“丛音。”太后眼眸中满是猜疑,“你说徐柏青为何要出头保温如瑾?”

“温如瑾是他工部的人。”

“怕不是那么简单。”太后面露不屑,“那个老狐狸一向喜欢示弱明哲保身,今日却反其道行之,这中间必有问题。”

“您是怀疑他和温如瑾之间有别的关系?”

“非此不能解释他的异常。”

太后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惊得她一激灵,“你去调查一下温如瑾,再查查他和徐柏青暗中是否有来往。”

“是。”

太后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失态,丛音觉得奇怪也并未多问,她一向恪守本分,这也是太后信任她的原因。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太后思绪渐稠。

“温主事。”孙公公一路小跑追来,“咱家这一通好找。”

“公公有何事?”

“皇上在书房等你。”

“等我?书房?”

他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内容,他何德何能可以前去皇帝的书房,一般只有高品阶大臣才有资格踏入,让自己去难道是为了坐实宠信自己的行为?

温如瑾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今日不按常规的事太多了。

“请公公带路。”

“这边。”

通报之后温如瑾踏入御书房,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皇帝叫起。

“咱们君臣无需多礼。”

“谢皇上。”

温如瑾这才得闲去看皇帝,看到一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沉,像什么东西坠下去一般。

“见过贺大人。”

贺怜臣冷着脸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像没看到他一般,敷衍应声,“嗯。”

皇帝笑着打圆场,“不要见怪,他一向寡言,在朕这更是随性惯了,日后多相处你自会明白的。”

温如瑾笑笑并未多言。

他很震惊,震惊皇帝对贺怜臣的态度,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宠溺才会纵容他如此放肆的行为。

可据他所知,贺怜臣并不是无规矩之人,此举为何?

“晏安。”皇帝笑笑,“朕以后便这样称呼你,你和临渊一样都是朕所信任之人,定会让你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权柄荣耀。”

“临渊?”温如瑾心中反复念叨,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贺怜臣,“这是他的字?为何取这两字。”

“只要你们衷心为朝廷做事,朕定不会亏待,加官进爵都不在乎话下。”

那边皇帝说个不停,温如瑾听之甚少。

“朕看中了你这个人,以后你和临渊一样都是朕的股肱之臣。”

“谢陛下厚爱,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臣一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甚好甚好。”皇帝站起来拉住贺怜臣和温如瑾,“以后你们就是朕的左膀右臂。”

贺怜臣始终面无表情,像个木偶被动在现场参演。

温如瑾数次想提醒他,奈何眼睛对不上焦,皇帝发现他的举动,笑道:“临渊他就这样,板着脸装严肃,我让他不用拘谨,他非说要恪守做臣子的本分,不可僭越。”

皇上方才说贺怜臣在这随性现在又说拘谨,这前后矛盾的话怕不是有蹊跷。

俗话说君心似海,伴君如伴虎,贺怜臣应该不会也不敢随性,如履薄冰才是常态。

温如瑾猛地想起他的字——临渊:如临深渊。

这才是做臣子,尤其是近臣的处境。

发达时可位极人臣,出事就是替罪羔羊,无用时人头落地,一句话便可家门鼎盛,一句话也会满门抄斩,

荣辱得失仅在皇帝一念之间。

所以很多老臣费心谋划也只为了平安终老。

纵观历史,此等案例数不胜数,有罪有应得者,也有无妄之灾的,具体争议随着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也就烟消云散,其余自有后人评说。

“晏安,表情为何如此痛苦?”

温如瑾猛然惊醒,不懂自己怎么会想得这么深远,心中又惊又怕,额头上不断溢出薄汗,“回想陛下对臣的点滴过往,不免诚惶诚恐,大恩无以为报。”

“你呀,就是想得过多。”皇帝取笑道:“只要衷心为朝廷办事即可。”

“微臣遵旨。”

“皇上。”孙公公站在门外说道:“墨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皇上看向贺怜臣和温如瑾,“朕还有事,你们跪安吧。”

俩人急忙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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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
连载中温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