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门口与风尘仆仆的墨镝擦肩,三人纷纷驻足看向彼此,仅温如瑾面露慌乱,其余二人眸中早已暗涌波动,表面仍一副坦然,这种对峙平日里司空见惯,并不会激起什么。
“贺大人红光满面,想来心情不错。”
“墨大人舟车劳顿真是辛苦。”
“受陛下信任,为朝廷办事,这是荣耀谈不上辛苦。”
“墨大人忠心耿耿,自能名垂不朽。”
“贺大人难道不是?”
“墨大人毕竟年长几岁,怜臣尚需向你学习。”
“贺怜臣,你找死!”
“你找死!!”
“两人大人别吵了。”孙公公急得快要哭了,“皇上还等着墨大人呢。”
“哼!”贺怜臣拂袖离去,“看在皇上的份上,此次放过你。”
“什么东西!”
墨镝骂过之后才去面圣。
“噗嗤。”温如瑾没忍住笑出声,“世人都道你和墨镝不对付,却未想过是这般情形,与孩童吵架有何区别?”
“你懂什么?”
“好,我不懂。”温如瑾换个话题,“他为什么很忌讳年纪的样子?”
“那谁知道,反正他已到而立之年。”
“看着也刚二十出头。”
“他又不在这。”贺怜臣很嫌弃。
“有何区别?”
“听不到你夸他。”
温如瑾一整个大无语。
突然感觉贺怜臣还是有些风趣的。
“能否再问一个问题?”
贺怜臣投来威胁的目光,“不能!”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你会满足我的吧?”
贺怜臣用白眼代替回答,温如瑾像得到鼓励一般,壮起胆子问道:“作为旗鼓相当的对手,都是世家公子,你和墨镝皇上更信任谁?”
“你觉得呢?”
“应该差不多。”
温如瑾看出他脸上的不悦,急忙补救,“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我与皇上说事他无需回避。”
贺怜臣冷不丁扔下这么一句,结果不言而喻。
温如瑾一时愣住,望着前面的背影心中颇有感伤。
他想贺怜臣应该很在乎这些。
“还不走,愣在那干什么?”
“来啦来啦!”
温如瑾一路小跑追上他。
“你怎么来的?”
“骑马。”
贺怜臣吩咐手下,“你们去把他的马骑回去。”
“马骑走了我怎么办?”温如瑾有些着急,“如若因方才惹到你,我已认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你走回去。”
“走回去需要好几个时辰,定会误了明日差事。”
“那又如何?”
温如瑾:……
早知道就不问了,都怪自己这张嘴,现在惹了祸,还要低头赔罪。
“贺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次吧。”
“我若不放呢?”
温如瑾在后面恶狠狠的握拳挥舞,恨不得一拳将贺怜臣击倒发泄心头怨气,然而有贼心没贼胆,等贺怜臣转身时他脸上已是笑容满面。
“很开心?”
温如瑾尴尬应声,“贺大人,您打算饶恕我了吗?”
“没打算。”
温如瑾万般无奈。
“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贺大人,求你发我一马,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招惹你。”
听到前半句贺怜臣的脸倏地红了,后半句一出瞬间气得发白。
“啰嗦。”气冲冲地拎起温如瑾。
“啊啊啊放我下来,你在做什么?”
温如瑾也算享受一把平地升空的感受,看样惊吓不小,手脚同时在半空中扑腾,就这也无法挣脱贺怜臣手的禁锢。
“放我下来。”
贺怜臣不管不顾,直到将人塞进马车里,耳边终于清净了。
“闹腾死了。”嫌弃的吐槽道。
温如瑾撇撇嘴,很不服气,“你知道这样多吓人,害怕还不能喊了?”
“一个男人如此柔弱。”
“那也比你一个莽夫好。”
“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砍吧砍吧。”温如瑾闭着眼伸出脖子,“砍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被你恐吓。”
“我何时恐吓于你?”
“方才便是,一言不发就把人举起来,想显示你孔武有力是吗?”
“还不是你话太多,只能这样让你闭嘴。”
温如瑾:“……明明是你蛮不讲理。”
“住口。”贺怜臣已坐上马车,舒适地靠在软榻上,“想去哪吃饭?”
“你要给我赔罪?”
这下轮到贺怜臣无奈,“别蹬鼻子上脸。”
“明白!”
温如瑾最懂见好就收,瞬间切换一副面孔,恭维道:“你还真是有劲,一个成年男子拎起来就走。”
“少废话,想吃什么?”
“京城最好的馆子——醉仙楼。”
在极具威压的眼神注视下,温如瑾还是顶着压力笑着说出,那模样人畜无害让人不忍责怪。
“这次就依你。”
“多谢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贺大人。”
有吃的小嘴更甜了。
贺怜臣很不自在,抖抖肩膀,鸡皮疙瘩掉一地。
“京城最好的饭馆果然名不虚传。”温如瑾人刚到感叹之声紧随而来。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我不像你贺大人,没见过世面。”
贺怜臣投以无奈的白眼,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说话如此锋利。
“那你说说这饭馆名不虚传在何处?”
“第一是所处位置,京城最热闹繁华地带,距离达官贵人住宅区不远;二是周围配套店铺种类多,有胭脂水粉铺子、裁缝店和点心铺子,出来采购累了上楼吃饭多方便,那边还有书店、茶馆、酒肆、园林等,客源无需发愁。”
贺怜臣目光中慢慢多了些认同,“还有吗?”
“有。”温如瑾指向饭馆,“你看看这装潢多大的手笔,富丽堂皇的三层饭馆,每一处都金碧辉煌,透露着店家的财大气粗,一般人可没这实力,你看看往来之人皆是华衣锦服,就连跑堂的小厮都非其他饭馆可以比拟,我们距离这么远已经闻到饭菜香味,看来大厨手艺不错。”
“来这里不光是吃饭。”贺怜臣补充一句。
“我明白,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出入此地有面子。”
“所以你可能会碰到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僚。”
温如瑾当场愣住,“如此一来再无心吃饭。”
“不过。”贺怜臣顿了顿,“那些人还不会来巴结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在庸人自扰。
温如瑾有些无语,“但他们会来巴结你。”
“那怎么办呢?”贺怜臣起了捉弄之心,“饭不吃了?”
“饭是要吃的。”温如瑾抬头望向楼顶,“你在这应该有专属房间吧?”
“有,在三楼,可以俯瞰半个京城,你要去吗?”
“怎么上去能不被发现?”
“我喜欢飞上去。”贺怜臣眸中捉弄之意明显,“求我可抱你飞上去。”
“咦……”温如瑾很是嫌弃,“两个大男人这样有伤风化,实在不妥。”
“榆木脑袋老思想。”
贺怜臣说完就往里走,小厮看到他直接引领着从秘密通道到达三层房间。
“有这法子不早说。”温如瑾趴在窗边,托着脸眺望远处,“真是好地方,能开这个酒店的人真不简单。”
贺怜臣没应声,温如瑾问题接踵而来,“这是哪个王爷的产业?”
“不是。”
“难道说是宫里的产业?”
贺怜臣摇摇头,“创始人是位闺中小姐,她去世后饭馆被家族接收,后几经转手,现在是闻家的产业。”
“丞相闻汀家?”
“是。”
“都说闻家有钱有人,上朝呼万岁,满朝尽闻人,现在看来验证了一半。”
“上朝可验证另一半。”
“皇上为何如此宽纵,不怕生患?”
“他们是江南世家报团,根深蒂固,一下很难撼动。”
温如瑾心情不错,“美食当前,烦心事就留给你们这些大官操心。”
贺怜臣:……
“你还挺没心没肺的。”
“我现在需要填补胃的空缺。”
温如瑾方才点菜时犹豫不决,所以把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今天终于可以大饱口福。”
贺怜臣忍不住叹气,说他是饿死鬼投胎都没人怀疑。
温如瑾酒足饭饱后心情更加明朗,“多谢贺大人款待。”
贺怜臣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送他回来,带他来饭馆。
“贺大人,好人做到底,直接将我送回住处吧。”
“实乃不便。”贺怜臣招招手,属下将马送过来,“物归原主,自己回去吧。”
温如瑾接过马悻悻而归。
翌日,晨曦微露之际,街道上行人甚少,突然冒出的铜锣声由远及近,一声递着一声,清脆声如雷般惊醒尚在沉睡的街巷,家家门户大开,纷纷探出头来观察,待看清阵仗时便放下手中的活,抱起一旁的幼子,灶台的火渐渐熄灭,主人已经加入仪仗队,一同去最终点探究幸运儿是谁,随着路程的推进,围观跟随的人越来越多,规模已是最初的数倍。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些日子没见这阵仗,这回是谁?”
“这话说的,天子家的事咱平头老百姓会知道?”
“不管,去看看,说不定主家高兴能收些打赏。”
“就算没有,去沾沾喜气也好。”
而人人艳羡的当事人对这一切却悄然不知。
温如瑾刚准备出门,就听到外面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就这也没完全盖住人群中发出的声音。
他忍不住低声发笑,“谁家这么热闹?”
他的疑问很快有了回应,各种声音交融盘旋在他家周围,并没有想象中的远去,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中疑问更加浓厚。
难道是为他而来的?
但他有什么事值得庆祝?
温如瑾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更想去开门一探究竟,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孙公公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咱家给温主事道喜了。”
“何喜之有?”
孙公公未说话,围观的百姓已将他家堵得水泄不通。
一位眼生的太监向前半步,将手中杏黄卷轴托起,高声道:“温如瑾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