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温如瑾再次入宫,他特意租了匹马疾驰,一路上车马辐辏,待他赶到宫门前,马车排成长龙望不到头,大臣们都已聚集等待进殿,伴随着各种问候声,好一派热闹景象,原来这就是早会的光景。

他不仅心生感慨。

大臣们身着锦绣朝服,手持象牙朝笏,微风无限,看着匆匆赶来的温如瑾两手空空,心中满是诧异,哪来的毛头小子。

温如瑾从他们的表情中得知事先无人知晓自己参加朝会,皇上究竟想干什么?

“见过各位达人。”

现场一片肃静,无人应答只是齐刷刷地盯着他。

头排胡子泛白闭目养神的老臣缓缓睁眼,正在闲聊的大臣停止对话将目光转向他,上次行宫见过他的大臣将头转向一旁视而不见。

他就这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无人真正在意他。

猜想,每个人心中都在猜想。

猜想他的身份,猜想他来此的目的,更是猜想深宫内那位主子的计划。

权势最能养人,再温和的人到达高位也会变得锋利,这是权势给予的底气,何况这些人混迹官场多年,气势更非一般人能比,在他们的注视下温如瑾觉得如芒刺背。

“温主事。”

孙公公如救星般出现,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这个声音。

“孙公公。”

温如瑾急忙叫了一声,像见到家人般亲切。

“皇上让咱家带你进去。”

此话一出背后更是议论纷纷,大臣们更加好奇温如瑾的来路,为何能得皇上这般宠爱,就连他们这些劳苦功高的老臣都没此待遇,不免心生不满。

“有劳孙公公。”

“前面就是勤政殿,朝会就在这里,皇上吩咐先带你到偏殿休息。”

温如瑾刚到偏殿就看到一侧走来的身影,脚步顿时黏在地上,一时忘了动弹。

贺怜臣要赶到皇上寝宫外待命,步伐比往常快了些,并没注意到偏殿门口之人,待他走过去后才回过神来,停下来转身向后,正好对上那双纯粹的眼睛。

他发现温如瑾长得不怎么样,这双眼睛却生得漂亮,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碧波无垠,摄人心魄又能荡涤灵魂,不自觉就被他吸入眼底。

“见过贺大人。”孙公公上前,“皇上吩咐带温主事到偏殿。”

“嗯。”

贺怜臣并未多说,知晓此事后便径直离去。

温如瑾盯着他的背影思绪良多,别说这身官服还真是不错,就不说做工华丽,纹饰精美,单说这对人整体的提升,就连贺怜臣穿上都人模狗样的,活像一个良善仁厚的正派形象,压住了他体内的恶煞之气。

“温主事,您先在此稍作休息,自会有人前来通报。”

“有劳。”

片刻刚过,一声鞭响,紧跟着内侍高喊:“百官觐见。”

温如瑾心跳猛地加快,不敢想象等下会是什么情况。

殿内过分安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他很难坐得住,只能在来回踱步缓解心中的慌乱。

“温主事,皇上宣你。”

“这就来。”温如瑾深呼一口气,推门出去,“请带我去。”

勤政殿大门紧闭,声音完全被屏蔽,隔绝出两个世界,温如瑾不敢想象,大门推开的一瞬间,他会承受什么样的目光,又该用什么样的步伐走进去。

这里是天下最尊崇、人人向往的地方,是人中龙凤的专属,是荣华富贵的象征,如今他也站在这里,即将窥得真颜,就像纯然懵懂的石猴误闯天家,定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宣温如瑾觐见。”

那扇重似千斤的大门缓缓打开,温如瑾直直注视前方,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表情。

可惜现场与他幻想的结果并不相同,他预设的是众人齐刷刷看向他,锋利的眼神将他穿透,整个人暴露在大家的审判之中,得到一览无遗的评价。

事实却是无人在意他,更无人扭头观望,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虽然并不喜众目睽睽之下被打量,却也会因无人问津而难受,因为真的没有人在意他。

从入殿前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垂头丧气,不可否认众臣的态度扼杀了他的锐气,脚步也不似那般从容铿锵有力,他在经历过自我怀疑后,终于接受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的现实。

这才是正常的、合理的,这些久经风雨的高官显爵又如何会为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侧目。

温如瑾又被上了一堂课。

学会如何正确的认识自我。

他就这样在矛盾中走至殿中。

他不想显露出自己的颓势,顺势高呼:“下官工部都水司掌事温如瑾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温爱卿平身。”皇上笑颜逐开,“到前面来。”

“皇上,这不合礼制。”

“朕说可以那就可以。”

既如此只能从命,温如瑾走至群臣前面,不经意间对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眼眸。

贺怜臣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成为众矢之的,他们的皇上就喜欢用这招。

“爱卿呀。”皇上从龙椅上走至温如瑾身旁,语重心长道:“这位就是朕破格提拔的温如瑾。”

“恭贺皇上寻得人才。”百官齐贺。

“是呀,寻得人才。”皇上点头附和,“治国光靠朕可不行,需寻得更多人才,朕是求贤若渴,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启奏皇上。”一位老臣开口,“科举自古以来便是选拔人才的不二之选,陛下自登基以来尚未举行科举之策,微臣愚见,应开恩科选拔人才,请皇上明鉴。”

“确是可行之法,你们上个折子给朕。”

“微臣遵旨。”

“其他爱卿可有什么好法子?”

“皇上。”另一位大臣站出来,“俗话说不拘一格降人才,选拔人才不必墨守成规拘泥套路,像温主事这般人才便足以说明陛下的爱才之心,选才之切,感动人心,定能号召天下读书人多多为朝廷效力。”

“此法也可行,出通告,若有人不擅科举却天赋异禀极具才能者,可到各地衙门自告奋勇,朕给其报效朝廷之机会。”

“陛下圣明。”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推荐科举的老臣反对。

“有何不可?”

“若此举盛行,定会削弱科举的影响,他日人人自告奋勇,少去中间考试,直接面圣,有此捷径,谁还会参加科举。”

“朕面也会根据个人才能择优录取,并非盲目选拔。”

“皇上可曾想过,往年那些考生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参加殿试,经历不可谓不艰辛;如今轻而易举便可直达天听,这中间付出的努力完全不对等,公平否?切不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况且陛下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无暇应付太多的人才考核,种种迹象表明此举不可实施,望陛下收回成命。”

“此举并非要陛下亲为。”又一支持皇帝的大臣发话,“我等职责就是为皇上分忧,自可承担部分。”

“如此一来,此举与科举的区别何在?只会让你们更好的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还是说你们早已盘算好靠此生财?”

温如瑾对这位老臣连连赞叹,反应回击都是一流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天子面前可要慎言。”

“老夫这年纪已无牵挂,一把老骨头要为朝廷燃烧殆尽。”

“爱卿呀,这话严重了。”皇帝有些无奈。

“皇上,若遇到可造之材将其破格选拔老臣自无异议,但不可将此明令形成法规,若此举成为朝廷选拔正统,将会产生大量贪污,暗中结党营私,届时才能不再是选拔的标准,金银和人脉才是,名额可以靠贿赂,官位可以靠贿赂,长此以往定会动摇根基,还请皇上深思。”

“其他爱卿有何看法?”

“皇上英明。”

“你们呀,就会说皇上英明,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皇帝很是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好挑个软柿子,“温爱卿,你来说。”

这下群臣齐刷刷看向温如瑾,目光如炬,恨不得把他凿个洞,今天争端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陛下,臣本布衣,有幸得陛下赏识,不胜万分感激,然臣资历尚浅,懵懂于正,今倍感高台之恐,自认大人所讲皆有其理,微臣不敢妄言,自当遵循陛下旨断,鞠躬尽瘁以报赏识之恩。”

“很好,爱卿张弛有度,所言发自肺腑,朕很是感动,日后定要多为朕分忧。”

“陛下信任是微臣的荣幸。”

“看着你们满满堂堂这么多人,真要分忧却无人可用。”

“皇上若是有人靠德行招揽人才,不如索性废弃科举。”

此言一出,满朝诧异,殿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郭爱卿此言稍过。”

“下官就一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战场上杀人都讲究快,现在争来争去不如索性直接决断。”

“德行确实比能力重要。”

“人不可貌相,如何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才能有德行?人人都可佯装成有德之人,科举才是最佳选择。”

“每年多少人被罢官下狱,多是科举选出来的,如此说来,饱读圣贤书也并非全是良善有德之人。”

“每个制度都有其缺陷所在,相比之下科举已是最优。”

“那为何不能再采一个方法,也许更好。”

……

各派人物争来争去,互不谦让,直接唇枪舌剑干起来。

皇上回到龙椅上,一言不发坐山观虎斗。

温如瑾下意识去找寻贺怜臣,谁知他依旧站在原处岿然不动。

自朝会开始,他好像未发一言。

“说来说去,都怪此人,定是他妖言扰乱陛下。”

“现在想来确实,行宫之处守卫重重,他身单力薄如何闯入?”

“不错,定有人接应他,这中间的水很深,望陛下明查,此人欺君。”

温如瑾懵了,一眨眼祸水到自己身上了。

“请皇上严惩歹人。”

不是,他怎么成歹人了?

这些大臣回过味来,一股脑撕咬温如瑾这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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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
连载中温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