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大人,请留步。”

“何事?”

“请问太后她老人家?”

“正在用膳。”

原来已经到用午膳的时间,他这才发觉自己又饥又累,双腿像灌了铅水,重到抬不起来,脚心痛意加深,肚子又不合时宜的闹起来,脸上满是疲惫,看起来潦倒又狼狈。

“请问太后用膳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

“能否请大人帮忙通传一声?”

“见过丛音大人。”孙公公急忙跑来请安,“大人,太后用完膳正在找你。”

“我这就过去。”

“温主事,是不是等急了?”孙公公又换上和蔼可亲的笑脸,“咱家这就领你进去。”

“有劳公公。”

“主事为何会见到丛音大人?”

“你说刚才那位女官?”温如瑾实话实说,“她从此经过,我叫住她询问两句。”

“她可不好说话,以后见到还请规避。”

“她是?”

“她叫丛音,宫中唯一的女官,贴身服侍太后,也是太后最信赖的人,我们都称她为丛音大人。”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温如瑾跟随进入仁寿宫,宫女太监站一地,宫内装饰极其奢华,每一处都让人感叹奢靡,不敢想象需要多少能工巧匠才能完成此等极品之作。

“启禀太后,温如瑾带到。”

“嗯。”

太后端坐在帘子后,身旁有侍女摇扇降暑,还有人伺候吃食,温如瑾看不真切,依稀看到轮廓,不过想来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单听声音就极具威严。

先帝驾崩之时太后能从后宫杀出来稳定朝局,扶持幼子登基,绝非等闲之辈,她身居高位多年,掌握生杀大权,向来说一不二,温如瑾早有耳闻,此次并不好脱身。

“下官温如瑾参见太后,恭请太后安康。”

“抬起头来,让吾瞧瞧。”

温如瑾闻言抬头。

“听闻皇帝对你厚爱有加,为你大动干戈,本以为有什么过人之处,一看也不过如此,相貌平平无法入眼。”

“下官其貌不扬,污到太后眼睛,实为不该,请您责罚。”

温如瑾十分纳闷,老太太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评头论足一番?

甚至还上升到相貌攻击,至于吗?

她这么闲?

“倒是牙尖嘴利。”太后很是不喜,“这朝堂不是什么乡野之地,收起你那副小家子做派。”

温如瑾现在满脑疑问,太后究竟对他有什么误解,亦或是在点他,但为何不能明说。

“下官谨遵教诲。”

“你要知道很多事非一人之力所能为,即使地位再高权力再大,都不可一意孤行,万事要思虑周全,不可轻信于人,这是吾对你的忠告。”

“多谢太后,下官一定谨记。”

随后孙公公派人送自己出宫,这都已经到未时,温如瑾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忙忙大半天只为了几句云里雾里的敲打,他心中气愤又无从发泄。

就近找到一家面馆,酒足饭饱之后赶去工部,同僚见到他无不震惊,“快到放班的点你过来作甚?”

“还有些活没干完。”

“听说太后召你进宫,可曾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还跟我们保密,是不是见了太后就不把大家放眼里了。”

“真不是。”温如瑾百口莫辩,“真的没说什么。”

“温晏安,苟富贵、勿相忘。”

看着面前越堆越多的礼品,温如瑾只是点头微笑,然后接口找东西换个位置,把其他人晾在一旁。

主要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都对太后的话难以理解,又怎么能告诉他们。

那些人却不管,互相对视间,点头齐齐指向温如瑾,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和不屑。

“这小子刚来几天,觉得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找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人家现在背靠皇上和太后,谁能动得了他?”

“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温如瑾没有给面子,让他们觉得丢人,关于抱团去排挤一个更出众的“异类”,他们志在必得且颇有心得。

温如瑾并不知道自己惹了这些人,抱着文书到都水司交给冷无言,“所需卷宗给你找来了。”

“多谢。”冷无言随口应道,因痴心工作并未注意来人是谁,待他听清声音时才抬头,有些诧异也有惊喜,“你为何出现在这?”

“现在是当班时间,不在这能在哪?”

冷无言轻笑,“你现在是太后的座上宾,自然和之前不一样。”

“笑话。”温如瑾开始整理东西,“我永远是我自己。”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因为太后召见他,在外人看来他是飞黄腾达,可实际太后是冷落敲打他的,这中间的苦楚他又无法细说,只能被误会。

“你的确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冷无言没有说,只是笑着整理桌上的测绘图,“这次黄河水泛滥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赈灾,但问题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朝廷决定修建一座新的减水坝,通过控制堤坝实现分疏洪水,减少泛滥的次数和程度,以后每年加固堤坝达到长久的安澜。”

“这可是大事,不能出一点差错。”

“当然,出了差错就是人头滚滚。”

温如瑾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丑话说在前头。”冷无言突然说道:“你有风骨,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可要做好被针对的准备。”

“我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他们能耐我何?”

“那是你不懂他们。”冷无言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活我干,升迁无我,担罪首选。”

“感觉如何?”

“轻松自在,惬意,纯粹,没有令人作呕的虚假奉承,不用天天像个假人般打交道。”

“你能如此坚持自我也是难得。”

冷无言自嘲道:“跌过跟头后才知道,我这其实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封闭,之前我也是费尽心思巴结,逢年过节登门拜贺,结果并没有结交到可靠之人,反倒引得债台高筑,沦落到如今之境。”

温如瑾向来不擅长安慰人,此刻更不知如何开口。

“晏安,你要明白。”冷无言满脸认命的悲凉,“我们来自底层,来自乡野,无论怎么拼命都融不进京城,命中注定的天差地别,不是短短数十载可以消弭的。”

“还是应该怀揣希望。”

“哼。”冷无言嘲讽道:“你是初来乍到不知所畏,反正我是无法改变这些,索性认命了。”

温如瑾无法苟同这些极端悲观的想法,他也不会认命,但他也不会去劝冷无言,不在其位不知其痛,从鸿鹄之志到听天由命,中间一定经历过很多的白眼、欺辱和打压。

其实命如果真的容易被改变,那世间便再无可怜之人,他到京城经历过的一切便是最好的佐证,高位之人看他们这些人和玩物无二。

温如瑾察觉到自己的思想有些波动,命令自己投入公务中,断绝脑海中的无端瞎想。

放班之际,门外传来一阵骚乱,温如瑾深陷文书之中无法抽身,并没有为此分身,直到骚乱声离他越来越近。

“见过孙公公。”

“孙公公。”

“见过各位大人。”尖锐细长的声音响起,温如瑾和冷无言面面相觑,孙公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主事,咱家来给你报喜了。”

人还未到已经喊起来。

温如瑾不情愿地站起身,很是苦恼为何又来找自己。

“温主事?”孙公公推开门向里探头找寻,见到人立即换上笑脸,“可让咱家好找。”

“见过孙公公。”

“温主事忒客气了,咱家是来给你报喜的。”

温如瑾现在听到咱家这两字就惶恐,一早被太后跟前的孙公公叫走,傍晚又见皇上跟前的孙公公,可没力气折腾了。

“何事值得公公亲自前来?”

“天大的喜事。”孙公公还故意卖关子,“温主事可猜一下。”

“还请孙公公直言,下官怕言语冒失冲撞天恩。”

“主事思虑周全。”孙公公脸上的皱纹都随着笑容扩散而不断加深,“皇上特别恩准你明早一同参加朝会。”

“咣当!”

温如瑾心口狠狠沉了一下,他内心并不想去当这个众矢之的。

“还请公公转告皇上,下官人微言轻,不敢逾矩。”

“按理说你这身份确实不够资格,破例恩准你参加,这是皇上对你的厚爱,别人想要还没这机会,你可要记住这份恩情。”

“请公公代下官叩谢皇恩。”

“这是自然。”

“孙公公,您老大家光临,不嫌弃用杯茶再走。”郭训志走过解围。

“员外郎有心了,宫中还有事,咱家传完旨意就回宫了。”

“听闻公公爱酒,下官前日得了些酒,有幸请公公品鉴。”

“好好好!”孙公公喜笑颜开,“多谢员外郎大人。”

“公公客气,我送您。”

郭训志送走孙公公后,温如瑾心中松口气,其余同僚又将他围起来,讨论得热火朝天。

“恭喜温主事高升。”

“有皇上和太后做背景就是不一样,怪不得那么豪横。”

“想来我们这小地方是留不住这种人物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

“想什么呢,你谁呀,人家才不会记得你。”

……

各种酸话层出不穷,温如瑾无心应付,这些人本不算至交,不值得他浪费心力。

冷无言投来关心的眼神,温如瑾笑着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温如瑾,你来一下。”郭训志送走孙公公从门外回来。

“大人。”

“刚才之事我已知晓。”郭训志在屋内来回踱步,很是焦急,“你是如何打算的?”

“皇上旨意已下,我无法推辞。”

“你要知道朝会之上都是些老狐狸,他们最擅算计和谋略,你要当心,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自古伴君如伴虎,而你如今风头正盛,又没有后台支撑,难免被人利用成为集火的靶子。”

温如瑾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心中触动,“多谢大人指点。”

“我也只是一个员外郎,把我的想法告知,若有用便听,无用权当笑话。”

温如瑾躬身行个标准的大礼,“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如此我便说一下我的想法。”郭训志招手示意他坐下。

“第一藏拙。不可随意表露你的志向和才华,隐忍,不要轻易出头,避免被人记恨。第二低调。遇事感谢皇上,大事小事推辞不揽。第三不站队。朝堂之上党派林立,站队一方会被其他针对,你目前还不具备站队的资格,只能缝隙中求生存。”

“皇上召我参加朝会,目的尚不明确,我自会谨慎观察,以静制动。”

“如此甚好,记住切不可轻举妄动。”

“多谢大人一番肺腑之言,温如瑾感激不尽。”

“严重了,一家之言,只做参鉴。”

“大人今日之情他日必重谢。”

“还有。”郭训志再次叮嘱,“你要说出自己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温如瑾,工部尚书和侍郎念及工部利益也会在紧要关头助你一把。”

“下官明白。”

放班之后,温如瑾没心思多停留,直奔家中休息,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明日又是重要关头,必须养精蓄锐全力以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清君侧
连载中温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