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当日,温如瑾正常到工部当差,不但有免费提供的吃食,还可以提前放班回家,他第一次知道京城这么重视中元节,过往在家时师父只是让他对着空中点上三柱清香,再无祭奠方式。
暮色已至,温如瑾换上素服出门,街巷转角很多妇人在画圈焚烧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飘荡,鼻尖充斥着浓浓的香火味,再往前走大户人家祭祀时闻到的是瓜果祭品的清冷甜香。
温如瑾从中穿梭而过,一路小心避免碰到踩到,抵达热闹的河边,周围满是放河灯的人群,一盏盏河灯在雾气笼罩的水面明明灭灭,它们满载思念驶向永恒的彼岸。
“公子,为逝去的亲人放一盏河灯吧。”
温如瑾拿起河灯的一瞬心情莫名沉重,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提笔千斤难书写,最终落笔两字【想念】。
来到河边寻个好位置,双手捧起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水流一点点飘远,仿佛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小伙子,帮帮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他身旁,“年纪大了,劳烦帮我放一下河灯。”
“荣幸之至。”
温如瑾接过老者的河灯双手放进河中,俩人盯着河灯沉默片刻,他起身将老人家搀扶到岸上。
“年纪轻轻祭奠何人?”老人家突然问他。
“家人、朋友。”温如瑾侧身瞧去,老人家头发斑白,脸上布满伤疤,眼睛浑浊却锐利,不禁好奇问道:“老人家是?”
“祭奠故人。”
这回答让温如瑾大吃一惊,虽不是心中猜想那般,但像老人这般年纪,家人安然无恙也是一种幸福。
“想必是很重要的故人,才会让您如此高龄还来祭奠。”
“老头子苟活于世唯此念头支撑。”
温如瑾身躯一震,不由得肃然起敬。
祭奠故人成为成为活着的唯一理由,他心中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能说他还没遇到值得如此付出的人。
“那他一定是个好人。”
“好人也会被遗忘。”
“有您在他就不会被遗忘。”
“公者千古。”老人长叹一声,“为公者永存。”
温如瑾一时无言,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告别老者后,温如瑾在街上独自前行,人潮已散,街上一片冷清,阵阵微风袭来,颇有些阴森之感,不由得收紧身上的衣服。
“嗷呜……”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耳边不断传来动物的叫声,还有各种骇人的笑声和尖叫声,听得人汗毛直立,温如瑾虽然胆子不小,但在中元节的晚上,他独自一人,阴森的声音如影随形,就像被鬼包围,说不害怕是假的。
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吓自己,思维一顿开始发散就像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在他脑海中已经构想出无数惊悚的画面,四周有很多鬼正在朝他逼近,吓得他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哈哈哈……”
笑声越逼越近,他想抬腿跑,奈何腿发不上力,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哈哈哈……”
笑声已经出现在他耳边,不过奇怪的是笑声由阴森恐怖变得成正常,他诧异转身,一眼便看到笑弯了腰的贺怜臣,火气嗖的一下蹿上来。
“贺怜臣,你混蛋。”
刚才的恐惧已经消失全无,只剩下想吃了贺怜臣的怒火,此刻的他就是最锋利的刀,一刀可以取贺怜臣狗命。
“别动怒,别动怒。”贺怜臣伸手阻拦,“逗笑罢了,别当真。”
“有这样吓人的吗?”温如瑾很生气,“你来试试。”
“别了。”贺怜臣扑哧一声又笑了,“看你害怕的模样还挺有趣。”
“之前以为你是个傀儡,原来会笑这么开心。”
闻言贺怜臣瞬间收去脸上的笑容,再次恢复成往日的罗刹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气氛有些凝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贺怜臣也不知道刚才怎么能笑这么开心,这好像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忘情,而这一切都是源于刚才的突发奇想,想吓一下温如瑾,没想到让自己这么抒怀。
“何必剑拔弩张。”贺怜臣先服软,“不介意一起走一段?”
“很介意。”
“还在生气?”
“不是。”温如瑾自嘲一笑,“我们之间难得有这么和气的时候,以往碰面总伴随着打打杀杀。”
“正因为难得,所以才想走走。”
“那走吧。”温如瑾走在前面,看着月光下的身影,颇有感触,“没想到咱们第一次认真交谈竟是在中元节,看来只有这个节日才能震住你。”
“胆子不小,敢编排我?”
“事实如此。”
“那我们以后每年中元节都见面。”
温如瑾简直哭笑不得,“你是人还是鬼?”
“是人是鬼有何区别?”
“也是。”温如瑾投以肯定的眼神,“你确实像鬼,长得不错却像厉鬼。”
“活在地狱的可不就是厉鬼。”
“堂堂名门贵公子偏要把自己说得这般凄惨,何必呢?”
“人前鬼后,京城多的是,你在京城就要熟悉京城的活法。”
温如瑾满脑子疑问,“此话何意?”
“你日前口口声声询问夏翊,今日为何不再提?”贺怜臣避而不答,先下手为强,“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都在这还需要问?”温如瑾嘴角嘲讽尺度加深,“夏翊被你抓走的,自然为你做事,你能脱身说明事情已成,他自然平安。”
“当真对你刮目相看。”
“小菜一碟。”温如瑾胸有成竹,“我还能猜到你们做的事。”
“为什么替我保密?”
“我再说一遍。”温如瑾很严肃,“我为的从来都不是你,是小皇子,他现在如何?”
“经过夏翊一个多月寸步不离的照看,体内毒素已大部祛除。”
“所以这么长时间夏翊都跟小皇子在一块?”
“有何不妥?”
“宫中人来人往,没人发现?”
“当然是经过乔装的。”
温如瑾恍然大悟,“你让他假扮内侍?”
“既然假扮需要有些不同之处。”
“不是吧?”温如瑾难以置信,“你让他假扮宫娥?”
“对。”
“他竟同意?”
贺怜臣对此嗤之以鼻,“刀架在脖子上他有的选?”
温如瑾:……
“那你不怕他暗中做手脚把小皇子害了?”
“他不会也不敢。”
温如瑾没再问,有时他挺佩服贺怜臣的,做事像冲动的莽夫但结果挺好。
“我还是不解,为何非要做宫娥?”
“你无须知道。”
“你不说我就不问。”温如瑾也是好说话,何况今天贺怜臣已经格外给面子,他还是懂得见好就收。
“所以你今日过来便是和我说这事?”
“碰巧路过。”
“那还真是巧。”温如瑾反讥,“你用不着嘴硬,怕我担忧前来说明缘故也无可厚非。”
“无稽之谈。”
“你不承认也无妨。”温如瑾指向身旁的住所,“寒舍粗陋,恐玷污大人身份,故不相邀至内一叙。”
贺怜臣几次欲言又止,只能拂袖离去。
温如瑾盯着背影出神片刻,不得不承认还是贺怜臣的影响力大,有他在身旁,即便是中元节心中亦能坦然无惧。
“温主事,温主事……”
翌日早晨,温如瑾被门外急促的拍门声惊醒,困意正浓实在不想起身,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无奈只能强行苏醒,披衣开门。
“谁呀?”
眼睛紧闭,嘴上哈欠接连不断。
“温主事。”
熟悉的尖锐声,温如瑾猛然惊醒,眼前果然是位内侍打扮的人。
“阁下有何贵干?”
“咱家姓孙,在太后跟前伺候,多有叨扰请多担待。”
“公公客气了,请到里面用茶。”
“不必。”孙公公拒绝,“还请温主事稍作整理随咱家进宫。”
“进宫?”
温如瑾当场傻眼,瞌睡全无,心中只剩下震惊。
“咱家奉太后旨意,宣你入宫。”
太后,一个全新的人物,温如瑾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见自己,之前并无交集,更猜不透她此行的目的。
“快点,别愣神了。”
被催促过后,温如瑾小跑折回屋内,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
“走吧。”
“温主事果然知进退。”
“多谢。”温如瑾掏出碎银塞到孙公公手中,“有劳公公跑一趟,拿去喝茶。”
“温主事见外了。”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温主事。”
“您客气。”
温如瑾跟着一同入宫,此刻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甚少,只有少数一早就要营业的饭摊上冒着滚滚热气,饭食的香气再次勾起他的困意,眼睛越来越重,直至彻底合上。
孙公公看过他强忍的痛苦,笑道:“入宫尚需一段时间,主事可以稍作休息。”
“多谢。”
其实并不怪温如瑾,昨夜分开后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后半夜才入睡,没过多久便被叫醒,正是瞌睡。
不得不说皇家马车都不一样,平稳又不累,里面香气逼人,软榻舒服又精致,温如瑾靠着真就睡着了,一觉醒来身体倍感舒畅。
轻轻活动身体后,问:“还没到?”
“主事稍安勿躁,前面就是宫门。”
他掀起帘来打量,宫殿是皇室所居住地,绝对的皇权象征,方圆之内都无随意走动的百姓,层层守卫将这里与其他隔离开来,没有人敢擅闯这里挑战天子的权威。
所以高贵中伴随着清冷。
“主事,请下车。”
温如瑾跳下车站在宫门前,认真观望面前的宫殿,到处都是慑人的威严和压迫感。
那扇厚重的宫门就像鬼门关,鲜活的人只要穿过就会变成循规蹈矩的傀儡,像被人剥夺了血肉一般。
“想什么呢?请吧。”
在孙公公的示意下,温如瑾瞬间变得严肃,全然不复刚才的轻松,也没时间再多想,怀着紧张又忐忑的心情踏进宫门。
弯弯绕绕的路走了又走,见过的宫女太监一群有一群,还是没有到达太后的仁寿宫,他这才对皇宫的大有了具体概念,真难以想象在这里服侍的人是如此行走的。
“前头就是仁寿宫,太后还未起,你在门口候着。”
“是。”
孙公公交代过后自行去忙碌,只剩温如瑾站在门口,他本以为等不了多长时间,谁知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天还未亮等到日头高悬,说不心急是假的,更担心太后是故意晾着他,但他就是一个小人物何故值得如此。
温如瑾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一个身着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从他身旁经过,终于见到活人了,心中大喜,急忙叫住她。
以后不要再深夜更了,深夜容易emo,看着无人问津的作品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认认真真更完的,把这个故事写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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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