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见过贺怜臣之后,他再次消失不见,而夏翊也不见踪迹,温如瑾多次到茶坊等候都未曾见人,心中不免担忧会出事。
“最近有一袭红衣的俊俏公子过来吗?”温如瑾抓住茶坊伙计便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身上系着一个大大的药包。”
店伙计认真回想,随后摇摇头,“已多日未曾见过。”
“那你知晓他家住何处吗?”
“不知。”
“好,多谢。”
温如瑾满城走访寻找,皆无音信,他不死心又到贺府附近徘徊,本以为贺怜臣会派人与他接头,谁知多日下来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心中陷入巨大的愧疚,害怕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葬送了夏翊的生命。
“贺怜臣,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寻找无果后,温如瑾只能暂时放弃,前去工部入职,待空闲时刻再寻找。
当日,他早早起床梳洗穿戴整齐,期待又重视,晨曦微露之时便开始前往,路程走到一半陆陆续续碰到坐轿而来的官员,而像他一样的脚力者纷纷行礼问好,温如瑾也跟着照做。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来到工部门前,将调令递给侍卫,“我是都水司新来的主事,请问该到哪里报到?”
“走到最里面向左转。”
“多谢。”
温如瑾一路点头致意,见人就笑,任由他人打量的目光游走,初来乍到表示善意总是没错的。
穿过整个工部,终于找到位于偏僻角落的都水司,这和他想象的不同,都水司负责全国河道治理、海塘维护及水利工程等职能,是极其重要的部门,为何如此荒凉。
不管怎么样,他认真对待准没错,再次整理容貌,咳嗽清嗓,叩门,“下官温如瑾前来报道。”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待他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在埋头作图,完全没有抬头瞧他。
温如瑾弯腰侧头看向男子, “请问……”
“别问了,有话直接说。”
温如瑾讪讪一笑,直起腰说:“其他人是没来还是在当值?”
“这里一共五个人,加上你六个,但其余四个我从未见过。”
“吃空饷?”
“那不知道。”
“所以这么多工作你一人完成?”
“现在加上你。”
温如瑾:……
总感觉被坑了,不知道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那我能做什么?”
男子将图纸递给他,“懂河道治理、水利建设吗?”
温如瑾摇摇头。
“算了。”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帮我打下手吧。”
“是。”
男子继续埋头奋斗,“上司也是,派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有什么用。”
温如瑾再次无语,被嫌弃了。
当差第一天就不顺利。
毕竟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处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在下温如瑾,不知道……”
话再次被打断。
“冷无言。”
“冷大人。”
“叫我冷无言即可,咱俩都是主事,大人称呼不妥。”
“是。”
“啊……嗯……”冷无言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伸个懒腰,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终于忙完了。”
“温如瑾?”
“是。”
冷无言边走边打量他,“你知道我们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吗?”
“知道。”
“你不知道。”冷无言厉声呵斥,“如果知道你就不会来这里。”
“我会当好这个差。”
“都水司负责全国所有河道水利,事关千家万户的安全,要求极高,你如果真对这个差事充满敬畏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敬畏之心一点都不比你少。”
温如瑾心中也有些不满,明明是把他扔到冷板凳上,他的一腔热情还无法施展。
“你是不是觉得你人来了,有些人来都不来,自己好很多?”
温如瑾没说话,冷无言嘲讽道:“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还不如不来,人来心不在有何用?不要关注别人,多看自己,敬畏之心应发自你的内心而不是由外人而定。”
“多谢指教。”
冷无言见他没有因自己的话动怒,态度缓和不少,收起桌上的图纸,“现在是汛期,我要巡查堤防,一同去吗?”
“去。”
俩人骑马赶往郊外勘测水况,冷无言要来水位检测记录,“最近有什么异常的吗?”
“回大人,一切正常。”
“那你这正常得过分了。”冷无言越翻脸色越难看,“几日数据竟完全一样,一点波动没有?”
“是的。”
“还敢嘴硬。”冷无言气愤之下将簿子砸下去,“你渎职,玩忽职守,本官定要重重责罚。”
“罚吧!罚吧!”护河小吏索性破罐子破摔,“真以为这是什么稀罕物?半年不发俸禄,养家糊口都干不了,也就我一个光棍在这干,换了我你能找第二人去?”
“为何不发俸禄?”
“我咋会知道。”
“大哥,请见谅。”冷无言将人扶起,“我知晓你的不易,但既然接下这个差事也要尽心尽责,维护这一方安全。”
冷无言掏出身上的银子,“先拿去应付一段时间。”
“大人,这……”
“无需多言,拿去过渡。”
“谢大人。”小吏感恩涕零,“小人一定尽忠职守。”
冷无言没再多说,起身走到河边,认真勘探汛情,风自对岸吹来,衣摆在风中飘舞,温如瑾在身后看得真切,这一刻他心中充满敬佩,面前的身躯是如此伟岸。
自己与他年纪相仿,不管是心境还是处事都相差千里,温如瑾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动力,驱使着想去实现抱负。
那日过后,温如瑾一心学习差事需要掌握的内容,他本就聪慧,学习能力极强,没过几天便学得颇有模样,冷无言对他很是认可,能力和态度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帮手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随着时间不断推进,温如瑾对差事越发得心应手,现在他已经能帮冷无言解决很多事务,每日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另一边就很糟心,夏翊还是没有踪迹,温如瑾每日放班以后就去打探下落,京城各处都遍布着他的脚印,可惜犹如大海捞针,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连贺怜臣也不再出现,仿若人间消失,痕迹全无,他心中很是担忧夏翊,不知道人是否还活着。
若是因此害了夏翊,他定会歉疚终生,陷在害死人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在贺怜臣,心中明明是在祈祷,脱口却变成威胁,“贺怜臣,你个混蛋,最好保证夏翊平安无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想怎么不放过我?”
伴随着戏谑的声音,贺怜臣从一旁的黑暗中走至他的身旁。
“啊啊,鬼呀!”温如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轻拍胸口,“每次都神出鬼没,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贺怜臣突生捉弄之心,“你又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我才没有。”温如瑾嘴硬,“倒是你做了多少龌龊之事。”
“说来听听。”
“说就说。”温如瑾挺直腰板给自己壮胆,“夏翊呢?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贺怜臣简直哭笑不得,“我喜欢杀人也不是什么人都杀,他跟我无冤无仇的。”
“那他人在哪?”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你带我去?”
“你不能去。”
“贺怜臣……”
温如瑾气呼呼地喊了一句。
“有何贵干?”
贺怜臣一脸淡然。
俩人就像针尖对麦芒,一个比一个嘴硬,性子却又像火焰与冰水,一方暴跳如雷,一方稳如泰山,看下来总觉得有趣又好玩,让人忍不住开怀大笑。
“我为何不能去?”
“因为你不能去。”
“贺怜臣。”温如瑾假装凶狠地咬牙威胁,“当心我去告你一状。”
“悉听尊便。”
“你不怕?”
贺怜臣表示无所谓,随之又说道:“若真是这样,你和夏翊的小命可就难保。”
温如瑾心中怒火中烧,“你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气我不成?”
“当然不是。”
“有何正事?”
“并无大事。”贺怜臣无视一旁怒气冲冲的男人,悠闲自在说道:“报个平安,怕某人自责而死。”
“我才不会。”
“我好像并未提及你。”
“你捉弄我?”
“应该说你这年纪却如孩童般稚嫩。”
温如瑾强行咽下所有怒气,笑道:“如此甚好,你不死我才不会死。”
贺怜臣冷笑,“那你可一定要比我活得久。”
“放心。”
“话已带到,就这。”
贺怜臣突然离去,刚才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停留,有关他的气息还未散尽,温如瑾心中怅然若失。
按说这个人也真是奇怪,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拌嘴。
不过得知夏翊无碍,心中牵挂放下不少。
人就是这样,有事牵挂还好,无事就容易乱想,温如瑾思维一时发散,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师父,想到了夏斌。
师父远在千里之外,父母在他的记忆中仅是两个字,他想调查当年之事也无从下手;夏斌只身陪自己入京却客死异乡,虽凶手已伏法,心中也不免悲伤。
他能做些什么呢?
黯然神伤之际抬头望向天空,这是他从小喜欢的治疗方式,向上仰望可以隐藏一切坏心情。
此刻,圆月高悬,周围人群手中拿着祭祀用品,他这才惊觉中元节降至。
他也有需要祭奠思念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