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提醒小皇子中毒之事后,犯难的事又来了,温如瑾找不到贺怜臣,对方找自己是轻而易举,自己找他无疑是大海捞针,上次是被蒙眼带走的,无法得知具体位置。
思来想去,温如瑾决定去贺府碰碰运气,为啥说是碰碰运气,因为他曾听闻贺怜臣很少回家。
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想要到达贺府,需要穿过小半个城区,温如瑾便租了匹马,既省脚力又省时间,第一次在京城街上纵马,看着行人纷纷避让,温如瑾慢慢把速度降下来,避免伤及无辜。
经过一段时间奔波,温如瑾进入达官贵人们所居住的地方,这里处处都是壮观连绵的府邸,绿荫成林,环境整洁优美,使人心之向往。只是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连小摊贩也寥寥可数,还多在路口隐蔽处远离贵人地界,举目望去最多的竟是高门大院前站立的石狮子和护卫。
温如瑾心中产生极大的落差,不禁悲凉,这里就像存在一个巨大的隔离层,严格划分不同世界的人,产生强烈的阶级分化,让人不敢轻易跨越,距离贺府越来越近这种感觉越甚。
有人褐衣蔬食光活着都很难,这里却是锦衣玉食夜夜笙歌,这种割裂感的痛苦一直撞击着他的身体。
“站住!”温如瑾还未靠近贺府,便被小厮喝住,“什么人?”
温如瑾立即勒马回话,“在下温如瑾,贺怜臣的朋友,可否帮忙引见?”
“你走吧。”小厮摆摆手,“我家公子不在,改日再来吧。”
“那他何时会回来。”
“那说不准,可能一年半载又或许明日便回。”
“打扰了。”
温如瑾有点泄气,他该去哪找呢?
垂头丧气的骑着马在街上慢行,一时失去了方向,任由马儿肆意行走。
“吁!”
一道尖锐的嘶声划破穿过耳膜直抵脑海深处,温如瑾骤然清醒,急忙拉住缰绳避免相撞,心口砰砰跳不停,十分后怕,确认马匹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放心。
“我家公子有请。”
温如瑾刚才只顾着担忧马匹需不需要赔钱,并未注意来人,闻声望去,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年龄约莫着二十来岁,眉眼间坚毅。
“你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姓贺。”
“他在哪?”
“随我来!”
“驾!”
蕙歆突然扬起长鞭御马疾驰,温如瑾被打个措手不及,落后一段距离,只好奋力直追。
穿过宽阔平整的官道,温如瑾忍不住感叹,“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路修得都好。”
“废话少说,快赶路。”
蕙歆并不想多谈,温如瑾自讨没趣,也只好疾驰而去,他们穿过富丽堂皇的官员住宅区,见过繁华的商人住宅区,最喜欢的还是热闹的平民区,虽普通却温馨,没有明显的等级观念,除了物质条件的显现外能听到欢声笑语和饭菜香味。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情味,不是冷冰冰的。
疾驰时间过久,两胯间已隐隐作痛,温如瑾忍不住问道: “姑娘,还要走多久?”
“这就受不了了?”
“我的马是租来的,自然不能与你的宝马相比。”
“到了。”
前面出现几个身穿玄色衣服头戴面具之人,主动上前牵马,蕙歆跳下马将缰绳扔过去,动作极其自然,想来是关系很好的。
温如瑾看了却不敢效仿,这些人虽戴着面具,眼睛里的凶却是实打实的,每个人身上都写着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场,他可不敢招惹,将缰绳递过去,“劳烦喂下马,多谢。”
“姑娘,等等我。”
蕙歆已经进去,他还被拦在外面搜检,“我身上没有利器,放心吧,我也打不过你家大人。”
护卫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上下检查一遍才放他通过。
“真是麻烦。”温如瑾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贺怜臣是有多怕死。”
“很怕。”
贺怜臣就站在他面前一步外的地方,温如瑾低着头满脸通红。
背后说人坏话就算了,还被人刚好听到,这下丢脸丢到家,温如瑾很是窘迫,甚至不敢抬头。
一人冷面观望,一人低头忐忑,俩人就这么对立着,时间无声中流失,气氛逐渐凝结,压得人透不过起来。
贺怜臣终是没了耐心,“脖子不疼?”
“多谢。”温如瑾笑着起身,活动活动身体,抱拳道: “多谢大人亲自相迎。”
贺怜臣:……
他想说他不是来接人的。
不过这倒是改变了温如瑾在贺怜臣心中的印象,以往觉得他是斯文君子,有读书人的死板正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很会蹬鼻子上脸又会借坡下驴。
“你还挺风趣。”
温如瑾当做听不出话里的挖苦,笑着混过去,“太闷了,寻些乐子。”
“满京城找我何事?”
温如瑾跟在后面满口奉承,“大人,真是神通广大。”
“说事!”
“此事绝密。”温如瑾警惕地看向四周,小声问道:“此处安全吗?”
贺怜臣简直哭笑不得,“比你安全得多。”
温如瑾:……
“好吧,那我便直言。”
“但说无妨。”
“此事关乎小皇子……”
“等等。”小皇子几个字一出便被贺怜臣打断,眼中寒意骤起,“屋里说。”
温如瑾跟着走到屋里,看着贺怜臣屏退左右,关上门窗,心中有些不安,“你这架势好像要杀人灭口。”
“取决于你所说的内容。”
“小皇子身中剧毒你知道吗?”
温如瑾觉得开门见山,他好像也没有兜圈子的资格,贺怜臣稍稍动怒就能把他杀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知道。”温如瑾松口气,“我学过医术。”
“前几日为何不说?”
“这……”温如瑾喉间有些发紧,“那时无暇去想。”
“今日目的何在?”
贺怜臣说话很强势,气场也足,每句话都像审问,眼睛深锁着温如瑾,防止他耍花样,在这样的压迫下温如瑾很是紧张,身体和心理同时接受煎熬。
“你很害怕?”
“你的眼神像吃人的,谁不害怕?”
“害怕因为你心虚。”
“才不是。”温如瑾疾声反驳,尽管声音打颤还是用劲说出,“因为我想救他,我不忍心看那么小的孩子毒发身亡,若是你贺怜臣,死一百次我也不会救。”
话音像石头重重砸在屋里,也砸在两人心中,温如瑾直接愣在原地,像个活死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贺怜臣,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说出这话,气愤盖过恐惧才会口不择言,现在恨不得咬舌头。
可说出的话收不回,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全凭贺怜臣发落。
贺怜臣冷笑一声,觉得这小玩意还挺可爱有意思的,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这么闹腾,还真不适应,刚才的话像锤子一点点楔进他心间,深处有丝丝痛意。
“说完了?”
“请恕罪。”温如瑾反应过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贺怜臣顿了顿说道:“本官自然不用你救。”
“一时妄言,请大人见谅。”
“说吧,你想怎么救小皇子?”
“那毒可解。”
贺怜臣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心急如焚,“你能救?”
温如瑾被晃得头晕,说话断断续续,“不,不是我。”
贺怜臣瞬间冷静下来,恢复一贯姿态,“骗我?不怕我杀了你?”
“我没有骗你,再说你杀了我也没用,一位友人托我来找你,他知道如何解毒。”
“谁?”
“我只知道姓夏,也是他看出小皇子中毒的。”
“满京城一堆姓夏的。”贺怜臣语气不太友善,“别跟我耍花样。”
“你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耍花样。”
“那你说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我只知道他叫夏翊,其他真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夏翊是不是真名,温如瑾这里也是疏忽了,单靠一个姓名就敢来找贺怜臣,万一对方是故意引他入局怎么办?
他现在有些后怕,夏翊一直热心怂恿他来找贺怜臣,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
事情就是这样,顺着发生不觉得有什么,但凡连在一起才会察觉到可怕之处,温如瑾感觉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极度不安中去看贺怜臣,发现事情好像还不至于那么糟,最起码他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了。
难道赌对了?
心中的惊慌被喜悦代替一些。
其实他赌的也是夏翊身份非同一般,现在看来确实大有来头。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无需再管。”
“夏翊不会有事吧?”
“在你心中我就这么爱杀人吗?”
“当然不是。”温如瑾连连陪笑,“那你当时带小皇子出宫是为了祭奠还是寻医?”
“你确实在找死。”
温如瑾:……
“打扰了。看在我好心的份上能否赏口饭吃?”
“来人!”
温如瑾很快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已备好精美的饭食,酒足饭饱之后方才离开。
护卫将他送至门口,递上缰绳,“慢走。”
“等等!”温如瑾发现不对劲,“这不是我的马。”
“大人吩咐给你换一匹好马。”
“我不要。”
“这匹马比你原先的马好得多,你不吃亏。”
“我明白但我不要。”
闻言护卫都惊呆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我的马是租的,要还回去的,租什么马只能还什么马。”
“放心,店家不像你这般迂腐,看到宝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温如瑾半信半疑,“当真?”
“千真万确。”
温如瑾再坚持也没用,几个护卫扶着他强行上马,赶着离开,一心想把他送走。
温如瑾看着身下的宝马思绪万千,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贺怜臣哪是这般大方之人,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应该是为了保密不允许外来物从他的宅子离开,以防外人查到蛛丝马迹,而他之前的马大概已经一命呜呼了,他这样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