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栯拐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听到了女生的叫骂声。声音从围墙后边传来,清晰无比。
“你他妈再碰我一下试试?!滚开,妈的——”
李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江倩的声音。
“姓何的每周都来学校找你,你还说你不是他马子?他今天打残了我表弟,你替他还了吧……”
“有病啊?放开我——”
李栯刹那间作出了决定。他看了眼四周,把书包放在一棵银杏树后边。然后借力跳上了围墙。
李栯知道人从高处往下跳的时候,自身重力加上加速度的惯性,力道是非常大的。他把握住这个时机,往距离江倩最近的男生身边一跳,借力狠狠推了他一把。
那男生果然没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儿,等他反应过来要打人时,李栯已经抓着江倩的胳膊跑出很远了。
呼哧呼哧。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人的脸上。李栯对这一片很熟悉,他七绕八拐跑了好几条巷子,确定后面没人追了才放缓脚步。
“咳咳咳咳咳!”
江倩双手撑着膝盖,咳的惊天动地。
李栯给她递了张纸巾:“你还好么。”
江倩摆了摆手,表示没力气说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盯着李栯,问:“你知不知道那个人谁?”
李栯老实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人家是谁就冲上来了?还有,我跟你关系很熟吗?!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了?!”
李栯被骂了也不生气,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放着同班同学不管。
“我走了。”
江倩盯着李栯瘦瘦高高的背影,盯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她冷的打了个抖,感觉有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头发上。她仰头一看,发现下雪了。
李栯回到家时,雪已经下的很大了。狂风刮着雨雪,他的衣服上,帽子上全是雪花。
章晴玉还没下班。他放下书包,把伞放进门边的塑料桶里,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擦干。然后进厨房淘米做饭。
章晴玉六点半才能到家,在她回来之前,他会把饭做好,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
电饭锅“滴”一声响起后,他走出厨房,回到自己房间看书。
学习也要趁热打铁,最好当天学的知识当天就消化掉。李栯打算周五就把布置的作业写了,周六周日两天全用来提前学习新知识。
周日,章晴玉出门前给他装好零食和衣服。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整理好书包,提着两大袋东西坐着公交,一路晃悠悠地回到了学校。
十七中所有的年级都必须参加周日的晚自习,高三要更早一些,中午就得到校了。
李栯路过教学楼,看到高三那片教学区灯火通明。对比之下,高一高二这边就跟猴子窝似的,吵吵嚷嚷。
教室里,有人相互扔着粉笔和书本,有的围在一起高声聊天,有的低着头在抽屉里打游戏刷视频。
江倩还没来,她通常都是踩着晚自习的铃声到教室。安劼趴在自己位置上,见到李栯,目光精准地把他锁定,眼神灼灼。
李栯回到座位,刚坐下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会英雄救美!江倩跟我们说了,你小子,猛的。”安劼朝他竖了竖拇指。
“刚好路过而已。”
“刚好路过而已,”安劼模仿了一句,半个身体倾过来,夸张地打量他,“你是在故意耍帅吗?你这种说话方式很大佬你知不知道?”
“有吗。”李栯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安劼瞪大眼睛,瞪了他一会,又说:“你小心点,那家伙叫程平,是花臂的表哥,是真正混社会的。听江倩说那天太黑了,他没看到你的脸。以后你还是绕着那些人走,听到了吗?”
李栯回头,转头说了句“谢谢”。
*
双语高中和十七中位于同一条大道的左右两边,中间隔了六七百米。何树游和钱达都不住校。也不参加晚自习。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或者还没响,两个人的身影就见不到了。
“阿游,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还真打算天天往十七中跑啊?要我说,干脆……”
何树游瞥了他一眼:“干脆什么?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把刀,你直接在这块儿大开杀戒?”
钱达哈哈哈笑了起来:“你最近怎么变幽默了。”
何树游扔下钱达,往十七中走去。
“诶,等等——”钱达下意识就要从后面勾何树游的肩膀,被何树游迅速躲开。何树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哎,你这个事儿逼。”钱达看着他,叹了口气。
何树游不喜欢男人碰他,一碰就发火。
他也不想解释,双手插兜往前走,运动鞋踩在积雪上,吱嘎吱嘎响。忽然,他停了下来,目光笔直的看向十七中门口。
钱达“哟”了一声,不屑道:“这帮孬种,蹲女人算什么玩意儿?”
*
李栯站在街对面,远远看到花臂表哥和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蹲在校门口,往学校里边张望。
十七中要举办新生舞会,江倩被拉去排女团舞了,天天练到六点才出来。
李栯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
得想个法子通知江倩,让她注意点。
李栯回头往学校走,却被人挡住了路。
一个带着毛线帽,下巴处有条疤的男生盯着他:“那天,是你搞的鬼吧?”
钱达远远看见这一幕,愣了愣,说:“原来不是蹲我们倩倩的啊。那我们还管不管?”
“管什么,”何树游往十七中校门口的大石头上一靠,“又不认识。”
有女生围了上来,三五成群,直接蹦跶到何树游面前,上来就要号码。
“帅哥,给个号码呗。”
“你好帅啊。”
“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嘛。”
“帅哥,交个朋友。”
何树游没动,也没吭声。后来被问烦了,就一律蹦个“不”字。收获了不少女生的白眼。
“靠,拽什么。”
钱达对这种情况已经麻木了,一眼都懒的抬头看,靠在边上低头刷手机。忽然,他想起什么,说:“江倩前天不是说她被一个男生救了么,不会是刚刚那个吧?”
何树游看着那个男生被拖进小巷,莫名有点烦。
那天他去找江倩,男生看过来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问题是,他们以前见过吗?
好像没有。
见他不出声,钱达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被江倩骂,我去看看。”
小杨胡同,钱达远远看到一个瘦高的男生在挨揍。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抽出放在外衣兜里的折叠棍,加速跑过去,从后面把棍子甩在了打人的程平肩膀上。
程平骂了句脏话,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表情狰狞地转过头。他不认识钱达,但认出了钱达穿的校服。
双语高中的学生都是精英,打架斗殴这些事他们从来不屑于干。能上来就抽人棍子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狗娘养的,你就是打了大强的杂种?”
钱达也算是圈子里被捧大的,只有他骂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骂他祖宗的事。钱达看了眼小巷,舌头顶着上颚,很痞的笑了。
“没错,就是你大爷我。”
*
李栯疼的两眼冒金星,勉强睁开红肿的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和花臂他表哥带来的混混们打成了一片。
男生很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的膝盖弯被混混敲了一棍子,那声音闷闷的,听的李栯的心颤了颤。眼看另一个混混手里挥舞着折叠刀,想要偷袭钱达,李栯也豁出去了,正打算从背后拦住那混混,忽然一个身影从他面前闪过,飞起一脚踹在混混手腕上。
混混向前扑倒,折叠刀飞出了三米远,发出叮、叮两声落地声。
何树游谁也不看,边走边随便从地上捡了个东西,快步走到程平身边,把手上的东西朝程平脑袋狠狠砸了下去!程平被砸懵了,晃了两圈,何树游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按着他的脸往墙上狠狠一撞!
这一撞太过可怕,不仅李栯,所有人都惊到了。
程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双手捂着鼻子滑到了地上,脸上都是黏糊的血。
“滚。”
混混们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搂着动弹不得的程平,又恨又惧的看了何树游一眼,飞速离开了。
*
“没事吧?”
李栯听到何树游问,不是对他。
钱达右边的膝盖挨了两棍子,扶着墙走了两步,骂道:“这帮孬种,下手真他妈黑。”
何树游看了他一眼,走到边上打电话。
钱达很警觉地问:“你打给谁?”
“你爸。”
钱达:“……”
何树游打完电话,见他这副‘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了的表情,啧了一声:“叫的120。”
钱达如释重负,沿着墙缓缓滑在地上,伸出一只手:“给我支烟。”
何树游往兜里掏了掏,只掏出个空烟壳子。
他把空壳塞回兜里,走到李栯面前,问:“你,有烟么?”